第122章
“長老,今日何不趁此機會將陰山琉玉也一並……”
話未說完,就被另一人拍在後腦上的一巴掌打斷。
“你瘋了嗎!陰山琉玉是陰山澤和南宮鏡的獨女,殺了她整個陰山氏不跟你拼命啊!”
鍾離鶴遙遙望著那道身影,亦是覺得可惜。
這樣的機會可不一定有下一次了。
但沒辦法。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陰山氏此刻真要搏命一擊,也能讓他們傷筋動骨。
易容成琉玉的陰蘭若安靜地躺在方伏藏懷裡,他的心怦怦直跳。
隻要交給墨麟,陰蘭若今日就能平安脫身,徹底自由。
玄色寬袖下伸出的一隻長臂,將方伏藏小心遞出的女子隨意扛在了肩上。
方伏藏:!!
墨麟卻向他遞去一個平靜的目光。
他說過,他會讓方伏藏一家團聚,今日定會將陰蘭若安全帶出去。
“那個……就是……能不能……”
能不能好好抱著!
他夫人身體柔弱,
風吹就倒,哪裡經得住被當麻袋一樣扛一路啊!方伏藏的手在空氣中筆劃了半天,墨麟也沒從他欲言又止的神態中看出他的意思,他隻得放棄。
……算了。
情況緊急,湊合著扛吧。
轉身欲走時,身後響起鍾離鶴的聲音:
“尊主親手殺了南宮曜,不知之後打算如何向陰山氏交代?”
腳步微微停頓。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墨麟淡淡掃了一眼地上的傀將。
“倒是你們鍾離氏,最好盡快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否則,我可以幫你們殺南宮曜,也就能幫九方氏殺你們。”
鍾離鶴驟然變了臉色。
區區妖鬼,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威脅他們!
她看向地上沉睡的巨型傀將。
就讓他暫且得意一段時日。
連與他們鍾離氏聯手造出這隻傀將的九方氏都不知道,這隻天甲三十一的實力還遠不止如此。
如若能夠完全地、可控地掌握了這股力量,什麼妖鬼之主,什麼九方氏,
都不過是他們鍾離氏一統神州路上的踏腳石罷了。“鍾離長老。”
申屠襄攔住了正欲離開的鍾離鶴。
鍾離鶴壓了壓心頭怒意,平淡道:
“今日給申屠家主添了不少麻煩,老身會留下人手處理殘局。”
申屠襄卻目光炯炯地盯著她。
“您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鍾離氏和九方氏為何會與九幽妖鬼聯手?
他們到底在圖謀什麼?又打算犧牲誰?
鍾離鶴眸色深深,半響抿出一個淺淡笑意。
“臣下隻需聆聽主命,申屠家主,你僭越了,好好在你的府邸裡找找陰蘭若吧,你們申屠氏將這麼一個大活人憑空放跑,鍾離氏還沒向你們追責呢。”
骨節粗大的手指緩緩攥緊,發出咯咯彈響。
正在盯著鍾離氏的人替南宮曜斂屍的琉玉回眸,瞧見申屠襄的臉色,她翹了翹唇角。
“有句話是不是叫‘升官發財死舅舅’來著?”
方伏藏欲言又止:
“我很想說是,但真的不是。
”怎麼回事。
沒文化居然還會傳染嗎?
琉玉並沒有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她隻知道,今日雖然中途發生意外,但情形總體仍然在她的掌握之中。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此時鍾離氏的不僅沒覺得自己吃虧,應該還覺得自己大賺特賺。
她的猜測沒錯。
入夜之後,在青銅城一處別院內,鍾離鶴連通了與仙都玉京的通訊陣,將今日發生的事傳回了本家。
“——立刻解除鍾離氏對即墨氏的禁令,那個即墨瑰,好好安撫,務必拉攏到咱們鍾離氏的陣營內,絕不能讓九方氏搶先一步,將這個即墨瑰收入麾下!”
鍾離氏的祠堂內,人人俱是紅光滿面,神採飛揚。
“還有那個叫燕月娘的,也盡快帶她回仙都玉京,僅靠自學就能改造傀將,這樣的天賦真是聞所未聞,必須收入鍾離氏門下,哪怕不能直接遷入本家,也要賜姓為鍾,好好栽培。”
“南宮曜竟就這麼死了!還送來一個煉器天才,
真是天佑我鍾離氏!”列坐其中的一個素衣女子卻冷聲開口:
“即墨瑰不能收入麾下。”
祠堂內熱鬧的氛圍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鍾離嶷蹙眉看向這個女兒,不悅道:
“靈沼,休要胡言。”
“非我胡言,是你們被即墨瑰騙了!”
鍾離靈沼豁然起身,眸色冷冽如刀。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即墨瑰詭計多端,狡詐善變,你們這是在引狼入室!真要信了她,鍾離氏必將召來禍患……”
“禍患?”
長老坐席中,有人嗤笑打斷。
“真正差點給鍾離氏召來禍患的,隻怕是四小姐你才對!就因為敗在即墨瑰手下,就讓你對她懷恨在心,勒令妖鬼長城一帶世族與即墨氏斷絕往來,可知引起了多少眾怒?”
“今日即墨瑰雖是趁亂撿漏,奪得了陰子實和陰蘭若手裡的東西,但木已成舟,如今隻能拉攏,難道還能將她推出去嗎?四小姐,枉我等從前認為你才智過人,
天賦卓絕,你未免也太意氣用事!全然比不上你幾個姐姐!”前面的話,鍾離靈沼還可以充耳不聞,但最後一句,卻直刺鍾離靈沼的軟肋。
鍾離氏的女孩眾多,她從小在脂粉堆中廝殺搏命,一心想要超越幾個姐姐,成為鍾離氏的支柱。
她明明已經成功了!
卻因為即墨瑰,又將她打回了無底深淵。
為什麼?
憑什麼!
鍾離嶷瞧著這個失魂落魄的女兒,略有些失望地搖搖頭。
靈沼自幼心氣大,心氣大並不是什麼壞事,但若與實力不匹配,就成了缺點。
他思索片刻,看向通訊陣中的鍾離鶴,叩了叩桌面道:
“明日鍾離氏的煉器師動身去修理那隻失控的傀將,我也一並同行,看看天甲三十一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也看看你說的那個孩子,是不是真有那麼天才。”
他還有一個私心。
除了陰山澤的女兒外,他也想知道,這天下還有誰能讓他鍾離嶷的女兒慘敗至此。
第77章
墨麟在漆黑的深淵中聽到細碎的交談聲。
“……可惡!這些觸肢把我纏住了!我砍不動!刀就在你腳邊,殺了他,殺了他我就帶你走!”
被他觸肢纏住的男人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寸寸收攏的觸肢勒得他瀕臨窒息。
女人的腳步聲在空曠洞穴內回響。
她的手指柔軟,氣息恬靜,是他出生以來最熟悉的存在。
“很快的。”
“男子漢應該保護娘親,對嗎?”
“阿鱗,很快的,很快就不會痛了。”
滾燙的眼淚落在他臉上,刀鋒映在他眼底時,小少年似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扼住,驀然靜止當場。
“下一世,別再生成一個小怪物了。”
……
秋雨打在竹塢外的芭蕉葉上,屋檐墜下的雨珠連成一線,衝刷著石階爬滿的青苔。
墨麟聽著雨聲醒來,被褥裡浸著暖香,餘燼在銅爐內發出一聲沉悶噼啪,他望著頭頂橫梁,好一會兒才回憶起來自己身在何處。
——這裡是青銅城內的一處竹塢,因為遠離申屠氏和鍾離氏的府邸,
被方伏藏租賃下來給他們這幾日落腳修整。墨麟回過神來,下意識摸了摸一旁的枕榻。
她不在。
“尊主?”
門外的山魈鬼女與攬諸三人正在玩六博棋,見披著外袍的青年無聲出現,有些意外地抬頭。
墨麟的視線平視前方。
“他們在幹什麼?”
鬼女扭過頭去看回廊上的月娘和陰蘭若,兩人躺在躺椅上闲聊,月娘雙手比劃得手舞足蹈,逗得陰蘭若盈盈笑語不斷。
“很明顯,在賞雨聊天呀。”
墨麟面無表情地盯著在旁邊蹲著添炭火,添完炭火又給月娘奉茶端點心盤子的方伏藏。
“我是說他在幹什麼。”
回廊上的月娘咬了一口豆糕,細眉嚴肅地蹙了起來:
“小方,你這個豆糕不是剛出爐的吧?怎麼嘗著一點都不香甜呀?”
方伏藏咬牙切齒:“外面下這麼大的雨,我到哪兒去給你弄剛出爐的,還有,你再敢叫一聲小方試……”
“師娘!”
“方伏藏,
”陰蘭若柔柔的嗓音帶著一種奇妙的壓迫感,“這次要不是月娘爭氣,還有琉玉小姐和九幽的尊主在前頭拼命,我也不能好好待在這裡,你真以為是你的功勞嗎?”月娘在一旁附和,重重點頭。
方伏藏忍了。
因為陰蘭若說得沒錯,這次小姐的計劃,的確是仰仗著月娘的天賦才能順利進行。
如果月娘沒有得到鍾離氏的青眼,就算他們真能搶走陰蘭若,鍾離氏也未必會善罷甘休。
“行,”方伏藏忍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還有什麼吩咐?”
月娘的短胳膊勉強在躺椅扶手上攤開,眯著眼滿意道:
“很好,那就再替我按按肩……”
“別逼我下次切磋指導的時候真的抽你。”
月娘:“……我去看書了!過幾天還要去鍾離氏修傀將,我、我這幾日可沒空切磋!”
墨麟看著慌不擇路的月娘差點撞上柱子,緩緩收回視線。
“尊後呢?”
攬諸盯著棋盤,被鬼女的棋逼得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心不在焉答:“尊後一早就去膳房了。”
墨麟微微攏起眉頭:“她去膳房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