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這些該死的蜘蛛,竟然繞過他擅自行動!
雖然如今陰山琉玉的立場不明,但她絕不能死在自己主持的計劃中,因為如果陰山氏真的追究下來,九方家很有可能將他推出去平息陰山氏的怒火。
“陰山琉玉不能死,都給我滾回你們的老巢。”
為首的玉山妖鬼沉聲解釋:
“陰山琉玉不死,淵天大人在九幽將無處立足。”
“那又如何?”
九方星瀾純澈的臉上浮現出殘忍冷意。
九方星瀾身邊的修者上前一步:
“還不退下!難道要為了區區一個卑賤妖鬼,讓我們公子在九方家的前程受阻嗎?都滾——”
蛛絲瞬間繃緊。
隱於黑暗的無形蛛網霎時銀光一閃,下一刻,那名七境修者尚未反應過來,就見寒光一現,直到他頭顱落地,都未反應過來對方究竟是如何閃至他身前。
【玉山蛛絲牢三之式移形換影】
頭顱咕嚕嚕地滾至九方星瀾的肩輿下。
殺人者卻又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九方公子放心,我們無意取你性命,”玉山妖鬼看向面色如雪的少年,“但你想踩著我們玉山妖鬼的屍骸邀功上位,休想。”
他盯著九方星瀾,一貫低眉順眼的妖鬼怒喝道:
“滾開!”
九方星瀾胸口起伏,皙白的面皮因受辱而紅得滴血。
這些下賤的妖鬼,竟敢、竟敢對他如此無禮!!!
盡管如此,他仍然不得不讓步,因為他有種預感,若他不讓,下一刻便會如他的護衛一樣人頭落地。
“公、公子……他們真去殺陰山小姐了,怎麼辦?”
九方星瀾望著那群玉山妖鬼消失的方向,咬緊牙關:
“開通訊陣!立刻告訴堂兄!”
九方彰華不會看著陰山琉玉赴死,定會替他想到解決辦法!
-
喧囂聲越來越遠,燈火璀璨的城池化作一個個昏黃光點,被夜色逐漸吞沒。
他們已經進入易被伏擊的地帶,作為前鋒探路的朝鳶在密林高處騰挪,
時刻保持著對外界的警戒。神轎上休息的琉玉一邊轉著指間的劍簪,一邊揣測著玉山山腳下的進度。
按墨麟所說,他們會設置十二個擂臺,由現在的十二儺神守擂。
所有妖鬼在挑戰之前,先要進行一番混戰,爭奪每個擂臺前的五個席位,以獲得挑戰十二儺神的機會。
待十二個擂臺守擂結束之後,才是餘下十二人的排序之戰。
重要的是守擂戰。
山魈他們必須耗足一個時辰,守住自己的擂臺,才能讓那些服下無量海的妖鬼在眾目睽睽之下暴斃。
想必會是一場場苦戰。
不過琉玉揣測,玉面蜘蛛得到她這邊的消息後,也不會毫無動作,說不定伏擊他們的妖鬼已經在暗處蠢蠢欲動了。
劍簪在五指間靈活翻飛,琉玉看向墨麟派來的妖鬼們。
“——我之前就想問了,你們在做什麼?”
蹲在一顆顆樹上的妖鬼們答:
“奉尊主之命,保護尊後的安全。”
“不是……”琉玉指了指他們手裡的萬華鏡,
“我是說,你們一直舉著手裡的這個,做什麼?”從他們出發的時候,這群妖鬼就在兩邊屋檐上騰挪。
一開始琉玉還以為這是他們九幽獨有的陣勢,後來才發現他們幾個手裡舉著什麼東西。
萬華鏡,能在一定距離內,將分鏡映出的景象匯聚至主鏡。
除此以外,沒有任何作用。
其中一個妖鬼肅然答:
“這也是尊主的吩咐!”
“一定是尊主擔心我們的護衛不夠嚴密,所以讓我們全方位照清尊後,以便隨時指點我們查漏補缺!”
琉玉:“……”
真的嗎?
她怎麼覺得,那個妖鬼單純就是想看她跳舞呢。
第38章
玉面蜘蛛恨意翻滾的雙眸緊盯著演武臺的方向。
漫長的車輪戰已至尾聲。
接下來便是十二儺神的守擂戰。
隻要降魔派將效命於妖鬼墨麟的十二儺神擊殺,讓墨麟失去左膀右臂,今日的任務就算成功。
再等到相裡慎的下一批無量海制造出來,
玉山再造一批八境修者,屆時與大晁合力除掉墨麟,便如探囊取物。隻要贏下守擂戰……
汗珠從額角滑落,玉面蜘蛛因過度緊張而發顫的瞳仁落在不遠處的墨麟身上,期待從他的臉上看到與自己同樣的緊張不安。
數丈外的高臺上。
單手撐著扶手的妖鬼之主姿態放松地倚在座內。
他的視線並未落向演武臺,而是看著漂浮在他掌中的青銅鏡。
那是倒映著其餘幾方萬華鏡的主鏡。
即便玉面蜘蛛看不見鏡中畫面,也知道墨麟在這種情況下看的是什麼。
很得意吧。
很痛快吧。
玉面蜘蛛曾以為墨麟是個不善於陰謀詭計的人,可他卻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讓這位出身一流世族的大小姐心甘情願替他穿上九幽的儺服,在眾目睽睽之下替他蠱惑民心。
陰山琉玉到底看上了他哪一點?
這樣一個出身低微的、毫無禮教可言的妖鬼——
琉玉一行人已經出城,然而墨麟望著鏡中倒影的少女,
腦海中不斷重復的仍然是她在神轎上吟誦著魔語起舞的場景。原來這便是她的應對之策。
妖鬼們學不會魔語,是因為大多數妖鬼本身也隻是天外邪魔制造出來的兵卒,並未與邪魔本身有太多接觸。
而那些被養在血池中不斷孕育妖鬼的女子,卻真真切切的和那些非人的怪物朝夕相處。
她們大多有著良好的出身,能活下來的,也有超乎常人的心智和勇氣。
她們求生之心從未消亡,一遍又一遍地觀察著那些邪魔,分析他們的思維,尋找他們的弱點,最後在絕境中摸索出魔語的規律,將其化作能夠傳授他人的語言。
妖鬼之主眸光黏稠地緊貼在那面青銅鏡上。
那雙綠眸如湿冷苔藓,陰惻惻地盯著其中倒影,愉悅中漾著幾分詭譎的狂熱。
即便如此,能夠在短時間內學會也並不容易,墨麟試想了一下,如果是他,恐怕無法做到在三日內就掌握這樣晦澀的語言。
但琉玉能做到。
她一直都如此聰慧。
不管是復雜的儺舞,還是晦澀的魔語,對她而言似乎都易如反掌。
在鬼燈搖曳下仍舊聖潔無暇的模樣——
若他站在神轎之下,或許也會如那些妖鬼一般匍匐下去,將能親吻到她的裙擺作為最高的獎賞。
良久,他依依不舍地收攏青銅鏡。
墨麟抬眸望向不遠處神色扭曲的玉面蜘蛛,忽而揚眉,抬手朝身旁鬼侍示意。
在十六城城主的注視下,兩名鬼侍抬上來一尊青銅滴漏。
額角生魔角的女城主問:
“尊主,這是何意?”
墨麟望著十二儺神的擂臺,眉目間有對這一切都頗不耐煩的恹恹之色,指尖輕叩著扶手道:
“四座城池,每座城池之間都是一次動手的機會,當埋伏者的名單呈到我面前時,就是他們效忠對象絕命之時。”
他輕描淡寫地拋下這句話,如一道沉雷劈入眾妖鬼耳中。
幾乎是瞬間,不少城主頓時都攥緊了扶手。
“滴漏上的箭尺是鬼戲仙遊祭結束的時刻,
你們還有思考的時間,如若不然,你們餘下的壽數,應該不會比這根箭尺更長了。”他的語氣冷淡得仿佛尋常闲聊,可熟知墨麟的妖鬼都清楚,他極少有疾言厲色的時刻。
越是平靜,越是狠厲。
和手段百出的玉面蜘蛛不同,他說要殺一個人,絕不威嚇,而是陳述。
陳述利害之後,便是手起刀落,絕無轉圜之地。
各城城主心思各異,不約而同地看向十二儺神的擂臺,心底的焦急幾乎要化作實質性的怒吼咆哮而出——
殺了他們!
除掉墨麟的左膀右臂!
守住擂臺!
絕不可給降魔派可乘之機!
擂臺上的山魈仿佛也感受到各種目光沉甸甸落在他們的身上,握住彎刀的手指收攏幾分。
他能感覺到。
站在他眼前的,是服下無量海後炁海暴增,被強制提到八境實力的妖鬼。
“堂堂九幽妖鬼,竟然穿著大晁人族的服飾……叛徒!九幽的叛徒!淵天大人說得沒錯,十二儺神早已被陰山琉玉收買,
忘了咱們妖鬼的血海深仇!”對面雙目赤紅的妖鬼死死盯著山魈,皮膚因暴漲的炁海而泛著不正常的紅。
山魈眉頭緊鎖:
“蠢貨,你們的淵天大人才是甘心給大晁仙族當狗,分裂九幽妖鬼的叛徒,多讀點書吧你!”
一旁的鬼女咯咯發笑:
“山魈竟然勸別人讀書,他和攬諸才是最該讀書的吧。”
攬諸嗤笑:“咱們尊後有文化就行,她指哪兒我們就打哪兒,浪費時間讀那些鳥書做什麼。”
“這個無量海真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厲害呢。”
十二儺神齊齊看向被白萍汀的炁刀割斷四肢,又被重組成一個肉團的對手——
“這樣也還能不死啊。”
白萍汀眸中有研究熱情灼灼燃燒:
“這個無量海,要是有機會仔細研究一下就好了。”
眾妖鬼見狀,神色紛紛鄭重肅然起來。
如果不是不得已,他們是真的不想被白萍汀醫治。
山魈深深呼出一口氣。
望著眼前的敵人,
他眸中無悲無喜,唯有決然:“但願今日之後,九幽妖鬼再也不用同族相殘。”
對面的玉山妖鬼帶著八境修者的磅礴炁海迎面撲來。
“應八方之氣,彎刀百闢——七之式·轉魄。”
鬼女笑盈盈地立在炁浪中央,有什麼悉悉索索的動靜毛骨悚然地響起:
“鬼炁化蠱,我即為蠱——百蠱,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