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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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火燒得越旺才越好。


宴席過半,小姐莫名覺得心悸。


 


我隨她去園子裡透氣。


 


意外聽到了小薛將軍在範陽關遇伏、生S不明的消息。


 


小姐登時暈了過去。


 


將人攙進廂房後,我急著去給小姐打口水喝。


 


卻不想迷了路,拐至偏僻處,迎面撞見了三皇子梁焱。


 


三皇子在宴席上面對不少人阿諛敬酒,都能如銅牆鐵壁般不予理會。


 


我對他頗有好感。


 


隻是現在,他突然捏起我的下巴打量我:「你是哪個府裡的家眷,瞧著有些面生。」


 


小姐在吃穿用度上待我極好,不怪三皇子誤會了。


 


我剛想稟明。


 


卻見三皇子對身旁隨侍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就她了,安排下去吧。」


 


小太監臉上掛著猥瑣的笑,

駕輕就熟應了聲「是」便退下了。


 


事情發展到這裡。


 


我要是再拎不清狀況就是傻子了。


 


隻是沒想到表面正直端方的三皇子,私下裡居然是這樣的人。


 


但我轉念又想。


 


三皇子行事出了名的謹慎,公子至今未成功在其府邸安插進眼線。


 


或許,這是一個深入虎穴的機會。


 


迎著三皇子逐漸焦灼的目光,另有一道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夫人在此處,讓為夫好找。」


 


8


 


祁湛依舊邁著他吊兒郎當的步伐。


 


等走到三皇子身邊,他探著身子,努力眨了眨眼睛:


 


「呀,原來表哥也在。」


 


「請恕臣弟無禮之罪,您也曉得我這眼疾吧,實在是太遠了沒看清您吶。」


 


「隻是您怎麼在此處,

宴會那邊還在等您主持大局呢。」


 


三皇子不著痕跡松開我,笑著說道:


 


「無妨,是弟妹迷路了,本宮原要順路送她一程。」


 


祁湛嘴上連連說著:「不敢勞煩表哥。」


 


將三皇子送走後,我從祁湛懷中抽身:「世子您認錯人了,奴婢是朱顏。」


 


他歪著頭,嘴裡嘟囔著:「朱顏?什麼朱顏,我還綠顏呢,夫人莫不是還在因宛娘的事同我置氣?」


 


宛娘入府後,祁湛快一個月未踏入過小姐的院子。


 


他不記得我的名字也屬正常。


 


隻是看祁湛現在雙頰駝紅雙眼迷離的樣子,莫不是喝多了?


 


正想著,他一頭栽倒在我肩頭:「夫人好心,扶扶我吧。」


 


我深知和醉鬼爭辯無用的道理。


 


索性扶他去九曲廊下安坐,

又問後廚要了碗醒酒湯。


 


等回來時,見祁湛正抱著柱子吟詩。


 


我把解酒湯遞到他眼前。


 


他像沒長手一樣非要我喂,剛喂了一口又說苦。


 


想起我的小姐還在等我。


 


我強行給他塞了一口,催促道:「快點,你須得都喝了。」


 


他又嚷嚷著要蜜杏。


 


我愈發不耐煩起來:「我去哪給你找蜜杏,我現種一棵杏樹給你成不成!」


 


他突然探身在我唇上啄了一下。


 


隻分開一瞬。


 


又湊過來貓兒一般舔了舔。


 


祁湛勾著眼尾,一副得逞的壞笑:「蜜杏,吃到了。」


 


我心尖顫動,半天說不出話來。


 


祁湛倒是乖乖喝完解酒湯,靠著柱子睡著了。


 


我悄然抽出與他十指交纏緊握的手。


 


默默離開。


 


9


 


小薛將軍遭遇不測更讓小姐堅定了和離的決心。


 


不僅如此,她開始盤算著北上去尋小薛將軍。


 


她說:「朱顏,我想為自己活一回。」


 


隻是北方山路多艱險,尋一個人如大海撈針,絕非易事。


 


就在這個時候,我又一次收到公子要見我的消息。


 


公子依然端坐於屏風後,帶著同樣的儺神面具。


 


他讓我送一封密信到幽州南部的會昌鎮。


 


看清信上落款人,我激動不已:「小薛將軍!公子,小薛將軍還活著是不是?」


 


公子不言,算是默認。


 


組織從不缺傳遞密信之人。


 


公子是故意為之。


 


他什麼都知道,甚至安排好了一切。


 


我再三道謝,

公子卻說:「我欠那人一個人情,順水推舟罷了。」


 


當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小姐後,她欣喜得連夜擬好了和離書。


 


小姐對我全然信任,壓根沒細究我是怎麼得來的消息。


 


我原本準備好的說辭都沒派上用場。


 


隻說認識一位老鄉,可以順便捎帶我們一程。


 


計劃離開的那夜。


 


小廝突然過來傳話,說祁湛要見小姐。


 


斜月上窗,燭影搖晃。


 


小姐在祁湛屋外堪堪停下,轉頭對我道:


 


「朱顏,我想,他真正要見的人是你。」


 


10


 


宛娘請來的神醫剛給祁湛用過藥。


 


他眼前覆著遮光的白綢,手上卻闲不下,還在逗弄籠中鸚哥。


 


隻聽鸚哥嘴裡念念有詞:「朱顏,朱顏。」


 


我嚇了一跳。


 


難道祁湛發現了什麼?


 


還是說自己已經暴露了!


 


祁湛悠悠放下鳥食罐子,喚我過來。


 


我剛走到他身前,被他一把拉坐到大腿上。


 


他環著我的腰,下巴隨意擱在我肩頭:「夫人聽聽它在說些什麼?」


 


我僵著脖子一動不敢動:「我、我聽不出。」


 


鸚哥眨著豆豆眼,上下撲稜,賣力討食:「朱顏,朱顏朱顏......」


 


我差點兩眼一黑。


 


我的祖宗喲......


 


祁湛若有所思:「我知道了,一定是剛剛神醫同我說,多揉按手指上的珠圓穴對眼疾有益,結果被它學了去。」


 


我稍微松了口氣:「真是隻好學的鸚哥,是夫君養得好。」


 


他卻嘆氣:「這鸚哥本是一對,這些天我總能聽見哀鳴之音,

想是它配偶在呼喚著它吧,我不好奪人所愛,有意放它離開......」


 


「罷了,不說這傷心事了。」


 


「我這眼睛自從壞了,常年瞧人隻有個囫囵影子,原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結果用了神醫的藥竟真有好轉。」


 


「我就在想啊,萬一哪天眼疾治好了,我認不出夫人豈不是鬧了笑話?」


 


他引我面朝向他,略有粗粝的指腹撫上我的眉骨:


 


「所以,讓我摸摸看。」


 


紅燭銀臺,暖光映照在祁湛側臉,襯得他極溫柔。


 


溫煦彌漫一室。


 


我不禁去想。


 


恣意張揚、玩世輕佻的。


 


含情脈脈、一往而深的。


 


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我曾旁敲側擊問過祁湛,他的腿傷從何而來。


 


他說是他喝醉酒不小心在臺階上摔的。


 


可我識得那樣的傷口,分明就是黨項人的彎刀所致。


 


祁湛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我至今無法看透。


 


但今夜過後。


 


縱有一日再相逢,不過是陌路罷了。


 


11


 


舟車輾轉小半月,我與小姐終於到了會昌鎮。


 


小薛將軍遇伏受傷後率兵退至會昌。


 


目前正駐扎在鎮子幾裡地外,修整兵力等待與主軍匯合。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小薛將軍。


 


她穿著武人常穿的利落勁裝,墨發高束,眉眼凌厲英氣。


 


同齡的京城貴女們還在談論脂粉妝奁、髻發華裳時,她就已經在戰場上保衛家國了。


 


三年前的定川之役,梁軍慘敗。


 


被將士們奉為大梁戰神的薛明津將軍也犧牲在這場戰役中。


 


大梁皇帝歷來奉行黃老之學,

與民生息。


 


到了如今這代,兵備廢弛,朝內再無人可用。


 


眼看幽州失守。


 


小薛將軍臨危受命頂替已故兄長駐守西北。


 


將士們見到薛明津將軍,渙散的軍心重新凝聚。


 


小薛將軍女扮男裝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以她從來都是自己換藥。


 


我少時家中曾開醫館,懂些許藥理,主動提議過來搭把手。


 


小姐原本不眠不休急著趕來見小薛將軍。


 


不知為何,如今相見,兩人卻都沉默。


 


又到換藥的時間。


 


我拎著藥箱正要敲門,裡面傳來小姐和小薛將軍的聲音。


 


「難道你非要我嫁給自己不愛之人,困頓一生才滿意嗎?」


 


「檀雨,我不是這個意思......」


 


「反正我來之前都想好了,

我喜歡你,這輩子是生是S我都要跟你一起!」


 


「檀雨,我知你自幼就願和大哥玩,大哥去了,這些年,你從我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所以才......」


 


小姐平日說話溫聲細語,我第一次見她如此氣惱。


 


「薛明意,你這個榆木腦袋!」


 


「你從小偏愛舞刀弄槍,不借明津哥的名義,我又如何同你親近?」


 


公然聽牆角不是個好習慣。


 


我離遠了去,直到小姐開門喚我進來。


 


留意到小姐衣衫不甚整齊,唇上的口脂也掉了色。


 


大概......兩人誤會算是解除了。


 


換完藥,我想起一事問小薛將軍:「您是否認識林樾將軍?」


 


若能打聽到林樾哥哥的埋骨之地。


 


我想去給他上炷香。


 


小薛將軍已經知曉我與小姐的侯府種種,

再加上我手持「歸雁」密信而來。


 


她早已將我當做自己人直言不諱:


 


「我總聽兄長提起林樾將軍,兄長說林樾將軍待他如兄如父......」


 


我越聽越覺奇怪。


 


小薛將軍口中的林樾似乎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


 


性格,習慣都不同。


 


最重要的是年齡對不上。


 


我說出心中疑惑,問道:「會不會是重名之人?」


 


「不會的,定川之役中犧牲的將士名冊我曾一一翻閱過,不過......」


 


小薛將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又道:


 


「祁兄年少時曾在西北待過幾年。」


 


「當時他瞞著家裡人,說是去遊山玩水,實際跟著林樾將軍,做過他的副將。」


 


「我朝歷來對旁支皇親領兵多有忌憚。」


 


「祁兄為了不暴露身份,

曾用過林樾將軍的名諱。」


 


12


 


會昌鎮距幽州城不過幾百裡地。


 


近鄉情怯,我不敢多思。


 


怕夢見震耳欲聾的馬蹄聲,硝煙彌漫,屍橫遍野。


 


這夜,我卻難得做了個好夢。


 


爹爹在醫館煎藥,娘親用絹帕替他擦汗。


 


我採草藥歸家,用板車拉回一個從山裡撿的受傷少年。


 


少年後背插著箭,膝蓋也挨了很深一刀。


 


爹爹說,那箭上淬了毒,毒已上行入眼,他隻能盡力幫少年將毒排出避免失明。


 


清理完傷口後,少年足足過了一天一夜才醒來。


 


隻是他醒了卻一聲不吭,不吃飯也不喝藥,和S人沒什麼兩樣。


 


我在他耳邊喚他:「二狗,二狗?」


 


少年終於開口說話,他嗓音嘶啞:「誰是二狗?


 


我用手指戳了戳他:「你啊,都說賤名好養活,你得快點好起來,好和家裡人團聚呀。」


 


他疼得抽氣,聲音裡卻多了一絲笑意:「那你又是誰?」


 


我嘿嘿一笑,起了玩心騙他:「我是翠丫啊。」


 


二狗沒多說他的來歷。


 


但我們都知道,他是傷兵,是為保護我們這些百姓才受的傷。


 


我爹替他用最好的藥材續了骨。


 


我得了空就在後院陪他練習走路,當他的拐杖。


 


一月後,二狗的眼睛終於能看清點東西。


 


隻不過需要我離他很近很近時,他才恍然開口:「翠丫,你來了。」


 


剛撿回二狗時,他灰頭土臉,模樣都瞧不分明。


 


如今人洗幹淨了,居然有稜有角,俊美異常。


 


我心中的小鹿蠢蠢欲動,

吞了下口水:「我救了你,你是不是該以身相許呀?」


 


他肉眼可見漲紅了臉:「好。」


 


隻是沒過多久,便有身著鐵甲的軍官找上門,要帶二狗走。


 


我這才想起問他:「二狗,你叫什麼名字?」


 


他欲言又止,最後告訴我他叫林樾。


 


「雙木林,兩木交陰之下的樾。」


 


「我會記著我們之間的約定,你等我。」


 


隻可惜。


 


我沒等到心悅的少年來娶我。


 


等來了西夏十萬鐵騎踏破幽州。


 


13


 


我做隨軍軍醫三月有餘。


 


從最開始被那些軍醫伯伯們質疑,到後來他們紛紛把醫書贈與我,搶著收我做徒弟。


 


小薛將軍的傷幾乎痊愈。


 


照看她的這段時間,我偶爾能聽到一些京城傳來的消息。


 


聽說祁湛的眼睛治好了。


 


還聽說三皇子府裡多了個美豔的侍妾,入夜琵琶聲不絕。


 


近來,一些黨項人在會昌鎮裡多有騷擾。


 


西夏軍燒S搶掠,從來不把百姓的命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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