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在我想問些什麼的時候，剛剛睡醒的老公一臉驚喜地看著我，滿臉歡呼雀躍。
還沒等我開口，他已經高興地說了起來：「老婆，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懷孕兩個月了？這次太危險了，我們差點就要失去肚子裡的這個孩子了。」
我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耳邊回蕩著那一聲「懷孕」。
緊緊抓著老公的手，我再三向他確認：「你說的都是真的嗎？你確定沒有聽錯，我真的懷孕了嗎？」
已經年過四十的老公此時開心得像個孩子，在我期待的目光中重重點頭：「是的，你沒有聽錯，我們有了二寶。」
時隔多年的新生命成功衝淡了我們對女兒的失望，我們仿佛兩條緊密相連的魚兒一樣親密擁抱。
至於女兒的生S，一時間竟被我拋諸腦後。
一想到我的腹中如今正孕育著一個新生命，心裡就止不住地開心。
女兒不再是我實現京大夢的唯一選擇。
她如果能在高考中取得優異的成績當然最好，但如果像之前一樣，一再令人失望，也沒什麼。
每個人將來要走的路都是自己選的，自己做的選擇，將來是好是壞都得自己擔著。
由於高齡懷孕，再加上這次女兒跳樓產生的社會影響巨大，單位領導在我出院上班以後單獨找我談話。
話裡話外都希望我能提前辦理內退，減少對單位的影響。
內退就內退，每天下基層撿煙頭的工作，不做就不做。
反正家裡又不指望我這點工資養家，更何況還有退休工資兜底，內退對我們的生活著實產生不了太大的影響。
充其量不過是街坊鄰居議論幾句，
可這巴掌大的小城，誰又沒有被人在背後說過。
哪怕是看在肚子裡孩子的分兒上，對於這些闲言碎語我都會盡量看開一些。
如果是個兒子，那當然更好。
畢竟結婚幾十年，這也是我的一樁心病。
不管其他人怎麼說女孩兒和男孩兒一樣，在我心底，女孩兒到底比不上男孩兒。
不說以後陪在身邊養老，單說為人處世，男孩兒就與女孩兒大不相同。
當年勝男的出生我別無選擇，這麼多年來也一直是梗在我心頭的一根刺。
本來看在她聽話讀書的份上，對於她是女孩兒的這些不滿也漸漸地被我藏在了心底。
隻是我沒想到，現在的她會這麼叛逆不孝。
簡直讓人失望透頂。
9
現在的我，對她已經沒有任何要求。
我和老公當年高考失利，未能成功邁入大學的門檻。
如果不是家裡人找關系，未必能靠著高中學歷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
本來想著從小對女兒嚴格要求，她會按照我們期望的那樣，成功考入理想的大學，替我們實現夢想。
沒想到她卻覺得我們是在逼迫她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我真的不懂，作為一個學生，好好學習難道不應該是她理所應當盡的本分麼？
即便當今社會所有人都在宣傳「不以學歷定終身」。
但經歷過社會百態、人情冷暖的我們又怎麼會不了解，學歷這塊敲門磚，對於人生來說到底有多重要。
所以哪怕女兒不懂，我和老公從小對她的學習成績就有嚴格的要求，密切關注著她的學習狀況。
但我和老公都沒想到，在我們看來全心全意的付出，
卻讓她對我們像對仇人一樣。
隨著年齡的增長，她越來越有自己的主見，她根本不服管教，除此之外，還敢與我們吵架，對抗。
更讓我們失望的是，她的學習成績不進反退，隻要提到關於學習、成績、第一的話題，她就充滿了抵觸的情緒。
這樣的學習態度，又怎麼會考好？
這次期中考試第二名的成績，已經是明顯的一個信號。
我真的不明白，明明以前每次考試都能拿到第一名成績的女兒，現在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隻要是能對她學習有利的事情，我們全部無條件支持。
可到頭來她卻在日記本裡一次又一次地寫著恨不得遠離這個家。
她覺得考試成績倒退根本不是她的問題，而是作為她的父母，平時對她嚴格的問題。
這些年，我們全心全意地為她付出，
可卻換來了這樣的結果。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我真的不明白。
原來我還想著，要找一找自己的原因，是不是我們對她要求太高了，管理太嚴了？
現在，我隻覺得，她根本不配做我的女兒，心理素質太差，一點打擊挫折都足以將她摧毀。
這樣的女兒，即使將來考上京大，也指望不上。
想通這一切以後，我長舒一口鬱氣。
打針的護士說女兒已經醒了，想要來見我一面。
我擺手拒絕了，我不想見她。
不想見那個讓我失望至極的她，那個差點害我失去二寶的她。
以後關於她的所有事，都與我再無任何幹系。
我隻負責將她養到十八歲，盡到為人父母的責任。
至於其他，以後都和我們沒關系。
既然她說她恨自己生在這個家，
如果有機會她寧願選擇不做我們的女兒，那麼我倒要看看，離了我們，她又能走多遠！
怕不是剛離開家門，就會失魂落魄地回家求助父母。
10
從那以後，我一心待在家裡安心養胎。
和老公商議後，我們將儲物間簡單收拾了一下，放了一張單人床，把女兒的所有東西都搬了過去。
如果我是她，我覺得自己應該慶幸。
在她釋放出對親生父母的無窮惡意後，父母還願意為她留一處容身之所。
哪怕這處住所狹小逼仄。
而當放學的女兒親眼看到她的所有東西被搬去儲物間時，表情很是平靜，仿佛她對於發生的這一切早有預料。
她每天的餐費也被我壓縮到了 10 塊錢。
我當然知道這 10 塊錢根本不夠她一天的餐費，
更別提買教輔資料。
我知道不夠，可還是選擇這樣做，無非是想借著這個機會逼迫她低頭認錯。
可我沒想過，她竟然這麼倔強。
寧願利用放假時間去超市打零工，賺取生活費，都不願意開口向我們求助。
從那之後，我對這個女兒就徹底失望了。
高三下半學期，偶爾從鄰居們口中得知女兒進步到了全校前二十名的學習成績，我也無動於衷。
隻有老公，還在滿心歡喜，覺得女兒還是從前那個懂事聽話的乖女孩兒，前些日子不過是叛逆期。
我挺著將近七個月的孕肚，淡然一笑。
女兒原本就是一個不知感恩、生性涼薄的白眼狼，前些日子顯露出來的才是她原本最真的樣子。
如今的她，翅膀已經硬了，不願再受我們的管控。
日子晃晃悠悠地過著，
眼看著女兒的身體越來越瘦，仿佛一陣風都能把她吹跑。
但她眼中的光，卻越來越堅毅越來越無所畏懼，仿佛這才是她本來的模樣。
老公熬補湯的時候，總是會故意多熬一些，不隻為了我和我肚子裡的孩子，還有女兒的那一份。
我知道他是看在女兒學習成績有所提高的份上，想著對她好一點，以後也好多個依靠。
所以我並未阻攔。
即使我心中無比清楚地知道，女兒根本不喜歡喝這些所謂的補湯，尤其是她最恨的父母親手為她燉的補湯。
可她不敢不喝，因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老公的脾氣，如果她棄之不理，老公絕對會摁著她的頭讓她把這些補湯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左右不過是一樣的選擇，還是自己主動喝比較好。
女兒很聰明，我一直都知道。
一旁的老公還在沾沾自喜：「還是我有辦法，
把女兒交給你，隻會把事情搞砸，你看我一出手，她不是乖乖聽話把湯喝了嗎？」
我笑著點點頭，認同他的說法。
也許他說的不一定是正確的，但卻是最有效的，不是麼？
至於女兒的真實想法，她從來不和我們說，我們又怎麼會懂呢？
作為父母，關心她的身體健康，關心她的學習情況，我們已經做得夠多了。
至於她心底的反感，偏激，那是她的問題。
畢竟這個年紀的孩子，總是喜歡自以為是地和大人對著幹。
等再過幾年，總是會明白我們的苦心的。
不多經歷一些苦難，又怎麼會明白我們當父母的良苦用心呢？
11
女兒高考的那天，我挺著大肚子，在老公的陪同下，一起送她去了考場。
一路上她都沒有和我主動說一句話。
她似乎真的很恨我。
自從她上次深夜離家，一晚上都沒回家住之後，家裡就再也不允許她關上房間的門了。
因為我當時親口說了一句：「誰知道你關上門在做什麼惡心的事兒，與其被人發現笑話，不如自己好好做人。」
我當然知道，這些也會被她寫進那本日記本裡。
有一天晚上，因為客廳窗戶的風有些大，房間門不小心被關上了。
突如其來的響動把我嚇了一大跳，我叉著腰站在門口破口大罵。
直到罵得有些累了，我才回房間睡覺。
至於女兒，我無暇理會。
回憶被「考生現在可以有序進入考場」這道聲音打斷。
可能是母性作祟，我向前邁了一步，想要抱一抱她，對她說一句：「考試加油。」
但女兒頭也不回地徑直走進了考場，
雄赳赳，氣昂昂地奔赴她人生的那一個節點。
那一刻，我心裡有些恐慌，總覺得仿佛從這一刻開始，她就會離我越來越遠。
第一場考試剛剛開始，我隻覺得下身隱隱作痛。
早有預防的老公一把將我抱起，攔了一輛出租車，衝向離考場最近的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