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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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類似於神的威嚴?


神的威嚴不容置疑,不容玷汙,不容褻瀆,甚至不準直視。


人的眼睛沒有辦法也不被允許直視神的威嚴。


幾乎是巨蟒出現的一瞬間,埃德溫騎士的眼睛就感到了一陣刺灼般的劇痛。


但是……神為什麼會以巨蟒的模樣盤繞在艾絲黛拉的身上?


不知是否因為他離艾絲黛拉太近了,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他甚至能看見巨蟒身上密集而鋒利的蛇鱗,反射著枝形吊燈昏黃色的燭光,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昏暗的、令人感到心神不寧的深紫色。


因為純正的紫色極難印染出來,所以紫色一直是最高貴和最神聖的顏色,甚至被當成神眼目的顏色。


然而,蛇鱗反射出來的紫光,卻隻能讓人聯想到禁忌、恐怖和瘋狂。


埃德溫騎士隱約想起被雨水打湿的紫紅色花兒,想起成雙的、熟透了的紫色果實,在枝椏上搖搖晃晃;想起深紫色的大海,古希臘人一直以為大海最深處的顏色是紫色;

想起了一切神秘、邪惡而又汙穢的事物,唯獨沒有想起與神聖有關的東西。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雖然不是神職人員,但也尊敬神,敬畏神的威嚴。


他怕自己繼續想下去,有褻瀆神明的嫌疑。


可是,神化為蟒蛇的樣子,纏繞在艾絲黛拉的身上,本身就是一種褻瀆自己的行為。


埃德溫騎士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資格評判神的作為。


他能做的,隻有遠離神以獨佔姿態盤繞的女人。


“你對他做了什麼?”艾絲黛拉在心裡問道。


她用左手撐著腦袋,毫不驚訝地看見埃德溫騎士離她遠了一些。


他不僅自己遠離她,還不允許其他人坐到她的身邊,其他人想要接近她,都會被他嚴厲地趕走,似乎真的變成了她忠心的騎士,在履行保護女主人的職責。


艾絲黛拉卻知道,沒有神的允許,他決不敢那麼做。


“什麼都沒做,隻是對他下了一個命令。”一個低沉冷淡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我不喜歡別人觸碰你。”


“但隻要我還活著,就會被人觸碰。”她面色溫和地在心裡說道,“你看到觀眾席那些貴族了嗎?他們都曾觸碰過我。”


他沒有回答。


於是,她一個一個地指給他看:“那個喉結很大、戴著絲絨領結的男爵兒子,曾經親吻過我的手背;


“那個穿紫色背帶褲的紈绔子弟,在我的扇子上登記了兩次,生怕我忘記和他跳舞……”


她嬌美的手指向最後一個男人:“那個不停擦眼鏡的男人——我忘了他的名字,但不重要,我記得他有潔癖,可上臺階的時候,我不小心踢掉了鞋子,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是他蹲下來,握住我的腳,幫我穿上了高跟鞋。你還要聽嗎?這樣的事跡還有很多。”


他頓了片刻,聲音很冷:“激怒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隻是想告訴你,你永遠也沒有辦法獨佔我,”她微微一笑,“你沒辦法切斷我和這個世界的聯系。

整個世界都是你創造的,你能不能在這個世界獨佔我,你自己不知道嗎?但是……”


說到這裡,她刻意停了一下。


果然,他追問道:“但是什麼。”


“但是,”她歪了歪腦袋,甜蜜而又輕描淡寫地說道,“我卻能獨佔你。你沒有發現嗎?我已經獨佔你了。”


他降臨到她的身邊,在她的脖子上留下獨特的標記,用鎖鏈套住她的手腕,不允許其他人接近她,觸碰她,甚至連簡單的吻手禮和貼面禮都無法容忍……這些遠遠不能證明,他已經獨佔了她。


反倒能證明,她已經獨佔了他。


他愛她愛到了變成了人類的模樣,擁有了具體的性別和欲望,是喜是怒全在她的一念之間。


並且,隻有她能看見他這一面,也隻有她能直視他的眼睛,與他正常地交流……這不是她獨佔他是什麼?


神沒有說話。


與此同時,西西娜的審判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釋⑴:背景參考《莎士比亞全集第十卷 》方平譯《維納斯與阿董尼》前言:“……從十三到十五世紀那一百五六十年間,

歐洲每經歷一次重大的天災人禍,就掀起一陣新的鞭笞狂的熱潮,此伏彼起,從意大利直到尼德蘭都卷進在內。”


第65章 神對艾絲黛拉的……


與此同時,西西娜的審判開始了。


“請問臺下的本案被告,全名是否叫西西娜·瑪麗·維斯曼?”


“是的,裁判官大人閣下。”


“原告對你的指控,已在法庭的傳票上寫明,是否需要我再重復一遍?”


“需要,裁判官大人閣下。”


“你被兩百七十二名教士指控,未有正確使用贖罪券,而是將其用在不當之處。具狀人認為,你惡劣的行徑已激怒萬能的神,使他不願再俯就世人,引導世人,幫助世人,護理我們賴以生存的世界,以致晝夜顛倒,夏日飛雪。你對這樣的指控是否存在異議?”裁判官停頓了一下,又說,“你可以提出異議。”


西西娜冷靜地表示異議。


裁判官示意她說話。


“裁判官大人閣下,”她不卑不亢地說道,

眼前發生的一切,早在一個星期前,就被艾絲黛拉猜到並制定了詳盡的計劃,“這樣的指控純屬誣賴,我並沒有把贖罪券用在不當之處。神不願再俯就世人,絕不是我的緣故。”


教士那邊的人立刻提出異議。


裁判官允許他們說話。


一個面黃肌瘦、滿面擦傷的教士站了起來,表情嚴肅地說道:“裁判官閣下,她在胡說。贖罪券是對行善的人一種褒獎,比如,你過去不小心欺負了弱小,但因為告解與懺悔足夠誠懇,也願意捐錢幫助那些孤苦無依的窮人,我們便給予他赦免,給他一些以前聖人積攢下來的功績,去抵消他不小心犯下的罪過。


“西西娜女士卻完全誤解了贖罪券的用途,將其當成作惡的底氣,仗著贖罪券可以抵消犯下的罪過,在報紙上惡意詆毀神殿和贖罪券的聲譽。這種行為已經激怒了萬能的神。如果不將這樣膽大妄為的女子判處火刑,恐怕難以平息神怒!”


裁判官望向西西娜。


西西娜回想起艾絲黛拉教給她的話,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我說激怒神的不是我,而是你們這些販賣贖罪券的教士,你們願意走上火刑架,平息神的烈怒嗎?”


教士們聽見她的話,全都氣得漲紅了臉:


“大膽!”


“這個女人為什麼敢這樣在法庭上說話?”


“裁判官閣下,這個女人過於放肆了!即使是前女王也不敢這樣汙蔑神殿和教士。閣下,請給予她重罰!”


裁判官皺著眉頭,也覺得西西娜過於無禮,剛要落錘給予她責罰,就在這時,陪審席那邊忽然響起一個嫵媚而低沉的聲音:“西西娜,你為什麼說這些教士激怒了萬能的神?”


是艾絲黛拉的聲音。


她眨巴著眼睛,狀似天真地說道:“在我看來,這些教士都非常虔誠。他們不到五點鍾就起床走街串巷,把先人積累的功績,賣給那些捐錢的善人。因為贖罪券帶來的捐獻,神殿才有錢去清理沼澤、造橋築路和修建醫院。

假如這樣的教士都會激怒神的話,那我們豈不是都會激怒神?”


話音落下,不少教士朝她投去感激的眼神。


艾絲黛拉面帶甜美的微笑,對他們一一點頭致意。


西西娜卻松了一口氣。


要不是艾絲黛拉出聲幫她解圍,她恐怕逃不過一頓責罰。


裁判官有權利責罰任何不尊重法庭的人,而究竟怎樣才算“不尊重法庭”,卻沒有明文規定,全由裁判官自己決定。


在教區神殿時,艾絲黛拉之所以沒有在公開審判中被責罰,是因為神女也算神職人員,不能像其他地位低下的女子一樣隨意處罰。


西西娜定了定神,說道:“請問神女大人,您怎麼確定他們兜售贖罪券的行為,一定被神悅納呢?”


艾絲黛拉皺起眉,做出語塞的模樣,卻在心中饒有興味地問道:“問你呢,你喜歡他們兜售贖罪券的行為嗎?”


她隻是隨便問問,並沒有真的要他回答。


他卻語氣平淡地答道:“我喜歡什麼,

你應該很清楚。”


艾絲黛拉的注意力全在西西娜身上,隨口嘲諷道:“你恐怕誤會了我們之間的默契,我怎麼知道你喜歡什麼。”


於是,他讓她看見了他喜歡什麼。


一朵脆弱的花兒,一陣帶著鹹味的潮氣,一條百纏千繞的毒蛇,一對長著柔滑絨毛的欲望之翅。


艾絲黛拉看完後,面色顯得有些沉鬱。


她沉鬱的面色更好地詮釋了被西西娜反駁到語塞的模樣。


西西娜一邊感嘆艾絲黛拉的演技,一邊緩緩說道:“眾所周知,神意不可揣測。神是唯一能給我們頒布法規的那位。‘凡我所吩咐的,你們都要謹守遵行,不可加添,也不可刪減’。神沒有明確說的,我們都不必遵行。那麼,敢問諸位教士,你們是從何得知,神允許你們兜售贖罪券的呢?”


神當然沒有明確允許他們兜售贖罪券。


允許他們兜售贖罪券的,是高層的教士。但這句話,怎麼可能當著裁判官的面說出來?


教士們隻能保持沉默。


西西娜環顧四周,繼續說道:“你們謊稱先賢的功績,可以像存在銀行裡的錢一樣取出來,發給那些被赦罪的人。實際上,你們都發給了哪些人?你們把先賢的功績賣給酒徒、賭徒、小偷、妓女,以及任何兜裡有錢的人。一些窮人為了死後不下煉獄,隻能賣房賣地,出賣自己的苦力,去買你們手上的贖罪券。然而,無論他們如何出賣自己的勞力,仍是無法買下比有錢人更多的贖罪券——你們確定天堂還有窮人的位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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