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A -A
但他是人,不是神,不可能無時無刻都清心寡欲。人世間到處都是情感和欲望,他作為至高神使之首,職責就是代替神在人世間處理公務,幾乎每天都在情欲之間穿行。


他一不留神,就會被各種各樣的欲望趁虛而入。


他對金錢、名望、權力都不在乎,也沒有強烈的口腹之欲,唯獨愛欲這一關,因為總是浮現艾絲黛拉的臉龐,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跨過去。


他總是忍不住想,假如一開始,他不是以至高神使之首的面貌認識她,而是以正常男子的身份接近她——能親吻她的手背、和她跳舞、向她示愛的正常男子,他們有可能成為情人嗎?


和她成為情人後,他的生活會比現在更加豐富有趣嗎?


他不必再宵衣旰食地處理公務,也不必再待在至高神殿裡,可以去更高、更遠、更廣闊的地方。


她是一個聰明得可怕的女孩,比他見過的大多數人都要聰明,語言天賦極高,不僅會拉丁語和羅曼語,

還會已經接近失傳的列託羅馬語,以及一些他都很少看見的生僻文字。假如他們在一起,肯定不會像其他夫妻那樣缺少共同語言。


可惜,都是假如。


他這一生已經屬於神殿了,即使把她關在至高神殿,每一分每一秒都能看見她,但除了徒添痛苦外,並沒有任何益處。


他不想去深究,她來這裡有什麼盤算,克裡斯託弗神使的死亡是否她一手謀劃,所謂的神眷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多了解她一分,痛苦就多一分。


他寧可瀆職,也不想再被濃重的欲望挾制。


就這樣吧。他傾心於她,已經是對神明的褻瀆了,沒必要再將她留在身邊,幹擾和折磨自己。


阿摩司輕吐一口氣,剛要抹去腦海裡的景象,卻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他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眼。


這一眼以後,無論多麼不舍,多麼不甘,多麼情思澎湃,都不能再看了。


誰知,這一眼裡,他卻猛地看見了一條意想不到的生物。


那生物有著夢魘一般漆黑的蛇鱗,毒蛇一樣細長的身軀,鱗片閃閃發光,卻絕不是毒蛇。它原本沉睡在艾絲黛拉濃密的發絲裡,然後,像是感到他的注意般,突然直起身體,吐著鮮紅的蛇信子,蜿蜒爬到了艾絲黛拉的手腕上。


艾絲黛拉似乎非常喜歡它,絲毫不介意被它可怖的蛇鱗擦過嬌嫩的皮膚,跟旁邊人說話時,甚至會用手指親昵地纏玩它醜陋的蛇尾。


普通人可能看不出這東西的原形,他卻一下子就看出了它是什麼。


它是那團黑霧。


從他體內逃逸的黑霧。


它居然逃到了艾絲黛拉的身邊。


阿摩司神色沒什麼變化,藏在寬大袖子裡的手卻緩緩攥緊。


它接近艾絲黛拉就算了。令他無法接受的是,它得到了她的喜愛。


它隻不過是他體內的一部分,他體內最骯髒、最卑劣、最下流的一部分,做夢和禱告時都想丟棄的一部分,憑什麼得到……她的喜愛?


有那麼一瞬間,他就像被毒蛇咬了口似的,

身形都微微晃了一下。


他無法相信,也無法接受,那黑霧能和艾絲黛拉如此親密。他和艾絲黛拉認識了將近五年,曾朝夕相處一百多天,那一百多天裡,他們幾乎每天都見面,從早上待到傍晚,可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在她的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這團黑霧才離開他多久……有半年嗎?幾個月的時間,就奪得了艾絲黛拉的喜愛。他完全不能接受。


他與黑霧曾為一體,密不可分,無論智慧還是力量,都極其相似。


就像隻有這黑霧能感到他的窺視一樣,他也能看見它身上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比如,它去過哪裡,力量來自於何處,此刻在想什麼。


它以惡念為食,大多數都待在艾絲黛拉的枕邊,此刻正像受到攻擊的野獸一般,忌憚著他的存在。


它對艾絲黛拉有著近乎恐怖的獨佔欲,不允許任何人接近她,隻要有人試圖對她做出親密的舉止,它就會立刻進入捕獵狀態,冷冰冰地看向對方,

猛地張開蛇喙,威脅似的露出血紅色的口腔和尖銳的毒牙。


最關鍵的是,艾絲黛拉極其縱容它,從不訓斥也不反感它像情人一樣佔有她。


阿摩司閉著眼,深深吸一口氣,心都快要裂開了。


他抑制住自己過於激烈的情緒,繼續看這畜生的經歷。


當他看見這畜生變成男人,並以人類般充滿世俗欲望的眼神,看向艾絲黛拉時,阿摩司的理智終於盡數垮臺了。


很明顯,如果他繼續冷眼旁觀下去,這畜生會變成人,以男人的身份和他的外貌——是的,幾乎與他一致的外貌,接近艾絲黛拉,靠他那野獸似的滑稽舉止,討好艾絲黛拉,再次博得她的喜愛。


而他作為這畜生的創造者,對艾絲黛拉來說,什麼都不是。


也許到時候,他想要見艾絲黛拉一面,還得靠與這畜生極其相似的相貌,才能引起她的注意。


……這讓他怎麼不暴怒,怎麼不妒忌?


他傾心於她將近五年,卻連告訴她的機會都沒有。

那黑霧原本是他對她的渴欲,從他的體內逃逸,才有了自主意識,卻先他一步得到了她的青睞。


阿摩司睜開眼,唇色幾乎有些發白。


他絕不會給這畜生得到她的機會。


他可以把艾絲黛拉留在身邊,為什麼不那麼做呢?


隻要他不越雷池,不讓理智屈從於欲望,不渴望像男人一樣體會愛情的滋味,就不算違背對神、對神殿、對民眾的誓言,神也無從指責他。


他完全可以把她留下來,為什麼要將她送走呢?


弗朗茲代理神使不是說了麼,連神都眷顧她,他多看她兩眼,又怎麼了?


神的眼目能看見一切因果,祂既然眷顧她,就應該想到她有可能因為祂的眷顧,成為至高神殿的神女,來到他的身邊,使他心亂,影響他公正無私的做派。


祂對眷顧她的後果是如此清楚,卻還是庇佑了她,讓她來到了至高神殿,這說明什麼?


說明祂並不介意她來到至高神殿。


既然神都不在乎,他為什麼要抗拒呢?


阿摩司漸漸恢復了冷靜。


他這一生從未如此冷靜過,冷靜得頭腦幾乎有些發木,隻剩下一個念頭:留下艾絲黛拉。


他側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助手,口吻冷漠地吩咐道:“告訴弗朗茲代理神使,我改變主意了,允許艾絲黛拉成為至高神殿唯一的神女。”


助手正在心中感嘆,阿摩司至高神使對女子的態度也太冰冷,太強硬了,不愧是從不近女色的至高神使,艾絲黛拉作為唯一一個被神眷顧的女子,都無法使他冷硬的意志動搖,然後就聽見了這句話:“……啊?”


發生了什麼???


第35章 【含7k5營養……


主教告訴眾人,阿摩司至高神使不願留下艾絲黛拉時,除了瑪戈等人,幾乎所有人都毫不意外。


阿爾莎不知道阿摩司身份的分量,傻乎乎地嚷道:“怎麼可能?艾絲黛拉在法庭上不是得到神的眷顧了嗎?一道白光,那個神使老爺就像被馬的蹄子踢到一樣飛了出去!

她都被神庇護了,怎麼可能連個神女都當不上!”


阿爾莎的身形如鐵塔一般魁梧粗壯,聲音也像鐵塔裡的大鍾一樣渾厚洪亮。她習慣像屠宰場的屠夫一樣扯著嗓門嚷嚷,隻要她說話,整個房間必定都是她的聲音。


文雅的教士們哪裡見過這樣的女人,紛紛嫌惡地皺起眉頭。


不知是誰冷笑一聲:“誰知道她的‘神眷’是真是假,說不定她在法庭上用了巫術呢。自創世以來,神就從未明顯地偏愛過誰。阿摩司殿下作為至高神使之首,都沒能得到神的偏愛,我不信一個女人能得到神的眷顧……”


主教聽得眉毛緊皺,不贊同地掃了一眼周圍的教士——當著瘟神的面,說她的壞話,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教士們面面相覷,都滿臉茫然。


他們隻是覺得阿爾莎的嗓門太大,並不是對艾絲黛拉有意見啊。


再說,當時是公開審理,幾乎所有人都看見艾絲黛拉得到了神的眷顧,那道白光的神力是如此之強,

隻要感受過神力的人,都不會再懷疑那道白光的來源。


艾絲黛拉就是得到了神的眷顧,這無可爭辯。


究竟是哪個人在出言不遜?


教士們開始尋找聲音的來源。


說話的人卻堂而皇之地從客房的房門走了進來。


他打扮得像教士,卻不是至高神殿的教士,而是一個神學教授,被至高神殿的神學院聘請為講師,給一群七八歲的孩子授課。因為總是出入至高神殿,時間一長,他就覺得自己勉強也算一個高級教士了。


實際上,並不能這麼算。


神學教授的工作是研究宗教神學的學說,比如宗教的發展、起源、信徒的精神和行為,對它們進行分析與概括。


教士卻是一種長久的修行,有的教士可能終身都不明白《頌光經》的含義,卻因為足夠虔誠,願意奉獻自己去接濟他人,便仍然是一個值得尊敬的教士。


這位教授在高級教士堆裡待久了,盡管知道自己遠遠不如高級教士虔誠,也從未像他們一樣苦修過,

凌晨兩點鍾還要起床夜禱;但他總覺得自己混跡在高級教士的圈子裡,就是高級教士的一員,也該享受到高級教士的待遇,像他們一樣高高在上,對旁人頤指氣使,尤其是對一個女人。


要知道,這裡可是至高神殿,一個幾乎見不到女人的地方。


他作為在這裡授課的教授,飽受尊敬,當然可以趾高氣揚地對艾絲黛拉點評一番。


主教沉聲說道:“這位先生,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您說女子不可能得到神的眷顧,但我們都親眼看到艾絲黛拉小姐被神明庇護。難道您是在暗示,我們在幫艾絲黛拉小姐造假嗎?”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教授說,“我是說,這女子可能用了什麼不入流的手段,誤導了大家,讓大家誤以為她被神眷顧了。要知道,神從來沒有眷顧過任何一人,也從來沒有眷顧過任何家族,他隻眷顧過我們國家。神是尊貴的、聖潔的、全知全能的。如此崇高而偉大的神,

怎麼可能獨獨眷顧一個人?”


教授用懷疑的目光刺向艾絲黛拉:“而且,假如你真的受到了神的眷顧,阿摩司殿下怎麼可能不讓你待在至高神殿?大概是阿摩司殿下看穿了你的謊言,所以才不想留下你。你要是還有廉恥心,就該跪在廣場的神像前,承認和懺悔自己偽造神跡的過錯。”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