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經過太醫診治後，發現我所剩的時日不多了。
系統也配合地調出我的健康值，發現一下降到 40% 了。
這麼說來還多虧了景佳漪下的毒。
倒是謝景之莫名其妙發起瘋來，對著地上的太醫咆哮。
「一群庸醫，朕養你們有何用。」
我靠在床榻邊，還不忘氣他。
「陛下又何故為難他們呢，生S有命富貴在天。」
我示意貼身侍女帶太醫下去。
謝景之對我語氣放軟，難得流露出溫情。
「安之，不要胡說，你一定長命百歲。」
以前我祈求他一點溫情，起碼能給我一絲的念想。
面對他如今的神情，我選擇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外面太監來報，
說皇後一襲素衣站在殿外請罪。
謝景之眉頭緊鎖：「讓她進來。」
還沒見到人，就聽見她期期艾艾的腔調。
「陛下！都是臣妾的錯，請陛下恕罪。」
景佳漪面容憔悴不施粉黛，隻穿著白衣，跪在謝景之面前。
特別是那泛紅的眼眶，整個人哭得梨花帶雨。
叫人好生心疼。
我看見謝景之微張的唇，和偷偷打量我的目光。
我知道，他這是又心軟了。
罷了，我都不喜歡他了，隨他去鬧吧。
「臣妾自知品行惡劣，今日前來特此向陛下還有妹妹賠罪。」
「起來，地上涼。」謝景之親自上前扶起景佳漪。
「安之，你和漪漪都是朕的妃子，後宮也就你們二人，往後還是要和睦相處。」
「是。
」
「好啊。」
謝景之想要這事翻篇，那我便如他所願。
「安之，好好休息，今日是十五，按照規矩朕要去皇後宮中用膳。」
「恭送陛下。」我轉過身背對著他。
謝景之見我難得乖順，也不再追究我的無禮。
他們兩個人倒是攜手並肩離開。
我不相信太醫沒有告訴他，我所喝的藥中有毒。
除非，這一切都是謝景之的授意。
我穿來太久，確實忘記謝景之是書中的大反派。
性格扭曲、陰險狠辣。
我從前為他付出的一切，到頭來都是自我感動。
安之，安之。
謝景之以為，以他名冠我名，能將我們的命運牢牢連在一起。
可這出戲，我演累了，該退場了。
我再也不想隨遇而安了。
系統冒出來和我聊天。
「宿主，加油還有 40% 就成功了，您再忍忍。」
「你現在居然還多了一絲人味。」我開口打趣道。
系統不理解，我為什麼這麼說。
「之前做任務，你都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現在居然還會開口安慰我。」
畢竟之前，系統發布什麼任務，我就做什麼。
這冰冷的程序，過了幾年都被賦予了情緒。
可人心，怎麼也捂不透。
7
景佳漪似乎安分了幾天，並沒有再來我面前晃悠礙眼。
我難得有空在自己的院中，看些話本子打發時間。
餘光中，我瞥見牆邊有黑乎乎的一團東西在草叢中蠕動。
我示意身邊宮女扶我過去。
湊近時，那小團子突然轉頭朝我吐舌頭。
這宮中戒備森嚴，哪來的小土狗。
「娘娘，要不讓人搜查一番小土狗的來歷？」
我搖頭：「你們去打點水來，我把它洗幹淨。」
小團子熱情地湊在我身邊，親昵地搖著尾巴蹭我。
「乖哦，馬上就給你洗香香。」
小團子很聽話，它在桶中一動不動，任我給它洗澡。
我擦幹它，放任它在院中曬太陽。
我去小廚房給它準備吃食。
我吩咐人躲一些肉，煮熟晾涼端出來。
無意間瞥見案板上的肉，我胃裡一陣翻湧。
想起從前，我的肉就這麼硬生生被人刮下剁爛煮成肉湯。
我抬手讓侍女拿出去喂給小團子。
他埋著雪白的腦袋，
吃得可高興了。
不是還會「唔汪」幾聲。
我給它取名叫「長樂」，它似乎能聽懂我的話。
激動地跳到我懷中，拿腦袋蹭著我。
我高興地抱著它一聲聲「長樂」「長樂」地喊。
就連系統忍不住誇贊，這小狗長得可愛。
我能陪在它身邊的時日不多了。
我S後，它又該去哪裡呢？
8
景佳漪聽說我養了長樂後，也吵著要謝景之也給她一隻。
破天荒地，謝景之沒有從我手中奪走長樂。
他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狠狠斥責景佳漪。
白月光是天上月，輕易被摘下那就不再皎潔。
景佳漪顯然不明白這個道理。
她每每憤恨地路過我的宮門前。
長樂一改往日的乖巧聽話，
衝著她大叫。
久而久之，她也不敢再來了。
它真是一隻有人性的乖狗狗。
9
年末的時候，下了好大一場雪。
長樂興奮地一頭扎進雪地中，雪白的身子和地上的雪融為一體。
路過的宮人見了，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它抖落身上的雪花，又撒歡地跑到我身邊。
闔宮上下喜氣洋洋一片。
謝景之帶我參加宮宴，我和景佳漪一左一右坐著。
我披著外邦新進貢的狐裘大袄。
聽說是謝景之特意給我留的。
自從腿瘸後，我便不愛熱鬧。
我借著身子不適，稟告謝景之我要離開。
回宮時，今日的宮道比平日都冷清。
我前腳剛踏入殿中時，一道銀光閃過。
沒想到，一團白色的身軀飛撲擋在我身前。
我已經做好S在刺客的那一劍下。
再次睜眼，我聽見長樂一聲嗚咽。
它小小的身子直挺挺地倒在雪地中。
哪怕我隻剩一隻眼，還是能看清滿地的猩紅。
這裡明明該S的人是我。
在S亡的邊緣，是長樂毅然決然地把我拽回來。
小狗哪裡懂什麼舍生取義呢？
它隻會每日激動地衝我搖尾巴。
會吐著舌頭，親昵地蹭我的臉頰。
我不顧宮女的攙扶，一步一步衝到它的面前。
一個趔趄，我狠狠地摔在雪地中。
刺骨的寒意透過手掌傳入身子。
我不顧已經凌亂和被雪水打湿的衣裙，拖著身子。
朝它的方向爬去。
我還在宴席上順了一些骨頭，帶回來給長樂吃。
它這個小饞鬼，肯定喜歡。
我抱著長樂呆坐在雪地中。
在這麼冷的一個雪天的晚上，它的眼睛就慢慢地暗淡下去了。
我感受到長樂小小的身軀，在我懷中逐漸冰冷。
直到謝景之來，我身上已經落下厚厚的一層雪。
「聽說妹妹遇刺了，幸好妹妹無事，不過是S了一隻畜生。」
景佳漪輕飄飄的一句畜生，把我的長樂貶低得一文不值。
我抱著長樂的屍體，心頭逐漸升起一股恨意。
「你在說什麼？」
謝景之開口勸解我道。
「安之，不要胡鬧，你性命無虞就好。
「長樂替你擋刀，也是S得其所。」
長樂的血染紅了我潔白的狐裘大袄。
我讓宮人把長樂抱走安葬，我不想讓它S後也不安生。
我抖了抖身上的雪，艱難地站起身。
謝景之上前一步想要攙扶我，又停腳步。
「長樂不是畜生，它是我親手養大的小狗。」
景佳漪撲哧笑出聲：「妹妹，我看你是魔怔了，怎麼對狗都產生感情。」
謝景之看出我的不對勁，我很少有這麼安靜的時刻。
他怒斥一聲，讓身旁的景佳漪閉嘴。
我紅著眼眶，再也不顧上任何禮儀規矩。
想要衝上前去，狠狠給她一巴掌。
卻被謝景之身邊的侍衛推倒在地。
原來，自始至終隻有我是孤身一人。
「長樂，朕會差人好好厚葬的，今日之事適可而止。」
謝景之對我下最後的通牒。
長樂S了，我對這個世界的留戀也不復存在。
所以我為什麼還要怕他的威脅呢？
我趁所有人不注意，從旁邊侍衛的身側抽出刀。
直直朝景佳漪心口刺去。
我的動作太快，在場的人都反應過來。
那把劍已經深深扎入她的心口。
不S也隻剩半條命。
院內頓時一片兵荒馬亂。
重新握起劍柄是這樣的感覺，我仿佛又想起從前。
是我在百裡之外拈弓搭箭，一箭穿心取了先皇的命。
先皇，就是書中的男主。
10
我不相信謝景之會不記得這事。
當年最後一戰，謝景之帶兵圍城，兩軍僵持不下。
再拖下去，謝景之此戰必敗。
一支箭羽劃破長空，
直直射入先皇的頭顱。
是我在系統的幫助下計算位置、角度、距離，不顧風吹日曬。
從一開始拉不開弓，總打歪的靶心。
再到後來在戰場上一把弓用得出神入化，出其不意取對面將領首級。
沒有人相信，一個瞎了眼又瘸了腿的弱女子能做出什麼事情。
可我做到了。
這江山，也有我的一半。
因為情義他不忍S我，把我封妃磋磨我的銳氣。
因為憂心他才會再另立皇後。
上位者絕對不會容忍有一個時刻能取他性命的枕邊人。
他千該萬該，不該疑心我，不該疑心我的真心。
他將我過去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視為他曾經狼狽時的恥辱。
可那時我看見他孤身一人與他人對峙時。
他太孤獨了，
我想站到他身邊去。
笑著笑著，我的眼淚從眼眶中流出，混著口中的血一同砸在地上。
謝景之沒有去管景佳漪，他接住我倒下的身子。
他終於慌了。
11
謝景之派了太醫去皇後寢宮。
他明白原先我的話不是玩笑不是氣話。
我現在真的是一心求S。
系統出現開口第一句就是道歉。
我有些疑惑，好好地為什麼要道歉。
「宿主，是我加快了你的S亡進度。現在您健康值隻剩 20% 了。
「過程會有些痛苦，但是很快您就可以回家了。」
「謝謝你。」
系統不知所措，它隻覺得與其在這活著受委屈，S又S不掉。
還不如它違規一次，幫助這個可憐的宿主。
我如同一朵失去養分的花，每日都在枯萎凋謝。
謝景之來我宮中的日子也越來越多。
每次出現他都會在一旁發出各種噪音，吵得我腦殼疼。
他甚至把奏折全都搬到我宮中，除了上朝其他時間都在陪我。
每天一睜眼就看見他在我眼前晃悠，著實讓我心煩。
這一副情深義重的樣子，裝給誰看呢？
我病得更重了，每日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景家知道皇後被我刺傷，聯合眾大臣上奏要處S我。
聽說謝景之發了好大一通火。
把他登基以來搜集到這些世家的罪證甩到他們臉上。
景家仗著平反有功，還在堅持要求。
謝景之怒了，直接把景家下了大獄，等候問斬。
現在的謝景之乖巧得如同一隻狗，
在我面前搖尾乞憐。
「之之，這下你滿意了嗎？」
哦對，不能罵他是狗，我的長樂聽見會生氣的。
回答他的，隻有我吐在他龍袍上的血漬。
景佳漪聽見這個消息後，原本禁足的她從宮中赤腳跑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