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半夜我接到電話：
「你媽暈倒了，快讓小磊開車過來送她去醫院。」
我趕緊叫醒熟睡的老公：
「咱媽暈倒了，咱爸讓你趕緊送她去醫院。」
老公卻冷漠翻了個身：「你媽昏倒關我什麼事？我還沒睡醒，別煩我。
「你爸也是有病，自己生不出兒子，就真拿我當兒子使喚了。」
可他不知道，打電話來的是公公。
我口中的咱媽是婆婆。
1
夜裡。
我將一歲的女兒哄睡後，又打掃了衛生。
忙完看了看時間，剛好凌晨一點。
我正準備上床睡覺電話就響了。
「小溫啊，你媽剛剛突發胸悶，然後就昏倒了，
小磊今天是不是回來了？你快點讓他開車過來送你媽去醫院。」
打電話來的人是公公，他心急如焚。
我急忙安撫：「好的爸，你先別著急，我這就叫孫磊起床。」
然後又趕緊叫醒熟睡的老公並說明情況：
「得虧你回來了，不然孩子那麼小，大晚上的我都不知道怎麼陪咱媽去醫院。
「你快點穿衣服，咱爸說她昏迷前還胸悶，別是什麼緊急的病給耽誤了。」
好在我家距離婆婆家很近，也就兩三分鍾車程。
縣醫院也不遠，小縣城晚上也不會堵車，不出意外十幾分鍾後肯定能到急診。
說著我幫孫磊找了外套：
「外面零下好幾度，你穿厚點別感冒了。
「開車注意安全，別太著急了。」
我忙忙碌碌的，
扭頭卻發現孫磊根本沒起床，反而繼續在那睡著了。
「孫磊，你快起來啊，咱媽暈倒了你聽到沒有。」
人命關天，我急地提高了些分貝。
不曾想孫磊不耐煩嘟囔著：「別吵，大晚上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愣住，腦袋霎時空白，不理解他為什麼這個反應。
他翻了個身冷漠道：「你媽暈倒關我什麼事？
「你爸也是有病，自己生不出兒子，就真拿我當兒子使喚了。」
這話猶如一記晴天霹靂，打得我猝不及防。
所以他是以為打電話來的是我爸？
以為昏倒的是我媽？
可如果真的是我媽昏倒，他就是這個態度嗎？
2
我萬分心寒，不由質問：
「我倆都是獨生子女，我媽暈倒，
你身為女婿難道不應該送她去醫院嗎？」
孫磊竟毫不猶豫回懟：
「我不回來過年也沒事，剛回來就折騰我，誰知道真暈倒還是假的？」
「大過年的，誰拿這種事開玩笑？」我更氣了。
孫磊幹脆蒙上被子拒絕溝通：「你也知道大過年的啊，萬一你媽S在我車上多不吉利。
「別煩我了，我今天開了五六個小時的車才到家，困S了。」
我氣湧上心頭，一把扯開被子：「孫磊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你沒完了是吧？」孫磊的氣勢比我更兇，他扯著嗓子喊。
「哇哇哇……」
爭吵聲吵醒了熟睡的女兒。
她嚇得哇哇大哭。
我趕緊將孩子抱在懷裡安撫著：「妞妞乖，媽媽在呢，
不怕不怕，睡吧。」
躺在我的懷抱，女兒安靜下來。
她攥著小拳頭很快入睡。
平時我上班，都是婆婆幫我帶孩子。
她對妞妞很有耐心，照顧得也很細致。
對我也沒紅過臉。
我每次下班回來，家裡都會有熱騰騰的飯菜。
還有收拾整潔的房間。
她不會一下班就著急將孩子丟給我回家，而是會等我吃飽喝足後再走。
想到這些，我暫時壓制下怒火，不想耽誤了婆婆的最佳搶救時間。
怕再次吵醒女兒，我壓低聲音對孫磊說：
「不是我媽暈倒了，是你媽，你快點起來，先送她去醫院啊。」
不曾想就是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孫磊。
他騰地從床上蹦起來。
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咒罵：
「陳溫你有病吧！
「我剛剛不就是隨口說了句怕你媽S在我車上嗎？我又沒惡意，就是假設了這種可能性而已。
「就因為這，你就咒我媽？
「我媽身體好著呢，怎麼可能暈倒？
「再說了就算是我媽暈倒，我爸也是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怎麼可能給你這個外人打電話？」
他聲音要多大就有多大。
剛剛入睡的妞妞再次被吵醒。
「哇哇哇……」
妞妞受了驚，我怎麼安撫都不行。
3
可明明。
這一年因為帶妞妞的緣故，我與婆婆的聯系越來越密切。
自然而然與公公的接觸也多了些。
加之孫磊常年在外，又整天說工作很忙。
所以有什麼事他們已經逐漸習慣了先給我打電話。
我念著婆婆帶孩子不容易，隻要我能幫上忙的，不管什麼事兒也都盡心盡力辦。
妞妞還在哭個不停。
我被氣到渾身發抖，實在沒力氣跟他爭。
心想趕緊給公公打個電話問一下具體情況。
聽到公公聲音孫磊也就相信了。
實在不行就讓公公打 120 去接，順便問問醫生需不需要在家急救什麼的。
我一隻手抱著妞妞，一隻手艱難從睡衣口袋掏出手機。
剛打算撥號碼出去，手機就被孫磊搶走了：
「你幹嘛？打電話告狀？
「你媽本來就看我不順眼，這時候你再告個狀，讓她恨S我？」
我無語：「我媽什麼時候看你不順眼了？」
他理直氣壯：「我年初想換車，就讓她贊助十萬塊錢她都不肯，
還數落我好高騖遠，她以為我不懂？她就是嫌我當初給的六萬彩禮少了。」
提到這事兒，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孫磊現在這車買了六七年了，是不算新。
而且是輛很普通的車，買的時候花了不到十萬。
但也不算舊啊，而且還很好開。
關鍵我們孩子剛出生，根本沒什麼闲錢。
他要換車，直接就獅子大開口給我媽要十萬塊錢。
我媽是家庭主婦，一輩子沒上班，現在全家靠著我爸一個月兩三千的退休金過活。
哪有十萬塊闲錢給他買車？
我媽還因為這事兒，語重心長跟他聊過很久。
所以在孫磊看來，我媽的語重心長，成了數落他好高騖遠？
再說彩禮。
我這邊彩禮早就十萬起步了，
十八萬十六萬也是常有的數字。
但我家和孫磊家距離很近，又是相親認識的，我爸和婆婆還在一個廠裡上過班，算是知根知底。
孫磊家庭也一般，他爸有心髒病需要常年吃藥，很多年前就不上班了。
我爸媽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就答應了媒人提出的六萬彩禮。
並且從沒說過嫌少。
關鍵這筆錢，我媽全都給了我。
孫磊整天說外面的錢不好賺，還要還婚房的房貸，剩下的錢他在外面吃喝都不夠用。
所以他根本沒往家裡打過錢。
女兒出生後，我的工資實在不夠用的時候，隻能拿出部分彩禮，用在了女兒和小家庭的支出上。
這事兒孫磊也是知情的。
他憑什麼振振有辭？
所以他不願意送我媽去醫院，
是因為這些事兒，他心裡就記恨我媽了？
記恨到連我媽的性命都不顧？
可昏倒的真的是他媽啊！！
4
我的心如同外面的天氣一樣寒冷。
結婚三年，許是聚少離多的原因，這一晚我才真正看清這個男人。
懷裡的妞妞安靜了些。
她小聲啜泣著，馬上就睡著了。
想著婆婆對我和孩子的好，我不想這時候跟他扯皮。
我再次調整情緒，嚴肅地說：
「孫磊，暈倒的真的是你媽，你爸現在肯定很著急等你過去呢。
「你要是不信，把我手機給我，我當著你的面開免提給他打電話，你聽聽就知道了。」
不曾想孫磊竟直接將我的手機摔在地上。
屏幕當場裂開。
他更怒了：
「陳溫我是真的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惡毒。
「我爸心髒不好你不知道嗎？大半夜給他打這種電話，你是想害S我爸？」
妞妞又被嚇哭了。
我急忙安撫著孩子。
這時候，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下。
有電話打了進來。
來電顯示：爸。
我本著婆婆人不錯，不該被耽誤的原則，耐著性子對孫磊說：「你看啊來電話來了，是你爸，你快接，你聽聽就知道了。」
孫磊看了眼來電顯示，非但沒接聽，反而惡狠狠地往手機上踹了幾腳。
很快手機就黑了屏，不響了。
「你當我傻啊，上面寫的是爸，肯定是你爸。
「還說暈倒的不是你媽？
「你是不是覺得我接了電話就不好意思拒絕了，就必須去送你媽去醫院了？
「陳溫我是真沒想到你這麼有心機啊，
你媽都不肯給我換車，我憑什麼用我的車帶她去醫院？
「她S了也是活該，這叫因果報應！
「再說了送去醫院什麼用，一把年紀了生場病就是大病，要花錢的，你媽又沒有職工醫保，哪裡有闲錢給她治病？」
怪不得！
怪不得啊。
孫磊即便知道我媽真的昏倒了，也不想送她去醫院。
原來他是怕花錢！
原來他是巴不得我媽S了，再把我家裡的錢全都給他吧。
我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
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隻覺得萬分失望。
可那電話分明是公公打來的啊。
我的通訊錄裡，我爸我備注了爸爸，公公才備注了爸。
這時候，孫磊的手機又響了。
他盯著來電顯示，顯然愣住了。
他肉眼可見的慌張，好幾秒鍾後，他才喃喃著：
「我爸給我打電話？
「大半夜的我爸不應該早就睡了嗎？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
「不會真的是我媽昏倒了吧？
「不，不可能。」
他的手不由得抖動起來，顫顫巍巍對準了接聽鍵……
5
但下一秒，孫磊就頓住了手上的動作。
他像是恍然大悟般自言自語著：
「我懂了，我懂了！
「肯定是你爸給你打電話沒打通，就打到我爸那去了。
「今天我回來所有人都知道，他肯定明白是我不想去，專門找我爸來鎮壓我了。
「你爸可真夠陰險的，跟你一樣陰險惡毒。
「我爸心髒不好那麼多年了，
他這麼做是想害S我爸。」
我真的好想去廚房拿菜刀來，狠狠砍幾刀這畜生。
但現在真不是生氣的時候。
婆婆那邊萬分危急耽誤不得。
既然孫磊不去，那我去。
我也顧不上哭鬧的妞妞，直接丟在了孫磊身上：
「那你在家看孩子。」
睡衣也來不及換了，我直接套了羽絨服，拿起孫磊的車鑰匙就想往外衝。
但還沒出去，就被孫磊一把扯了回來。
他對我喊：「孩子那麼小，我哪裡會帶？
「再說她哭哭啼啼的我都睡不成覺了，你要走就把她也帶走。」
我被氣到說不出話！
妞妞也對他這個爸爸認生。
她扭著身子張開小手讓我抱，哭得也更慘了。
我幹脆將孩子抱過來，
裹了個小褥子就要下樓。
卻不承想，孫磊竟從我手中搶走了車鑰匙。
他擋在門前，滿臉鄙夷看著我：
「你那車技，大晚上帶著妞妞還要開我的車？
「看你著急的那模樣，怎麼可能是我媽？
「你們這些兒媳婦，哪個不是盼望著自己的婆婆早點S？」
我實在說不出一句話，隻是用盡全身力氣將孫磊推開：
「你滾！」
我抱著妞妞飛奔下了樓。
臘月底的北方，夜裡寒冷刺骨，我卻急得滿頭大汗。
妞妞似乎也懂事，她安靜下來，蜷縮在我懷裡不再哭了。
6
似乎老天都在垂憐我。
我剛跑到小區門口，就遇到了一輛出租車。
我急忙招手，車子在我面前停下。
「師傅，先去陽光小區接我媽，再去縣醫院。
「麻煩您開快點，她暈倒了，得抓緊送去醫院搶救。」
司機大哥一聽立馬來了精神：「放心吧大妹子，哥三十年老司機，今晚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速度！」
說著，大哥猛踩油門直接推背飛速前進。
縣城夜間的道路上，硬是讓他開到了一百多邁。
許是司機大哥看出了我的焦急。
他試圖活躍氣氛：
「從這到醫院這幾公裡，哥曾經創造過六分鍾到達的絕佳戰績，厲害吧。
「你媽家又不繞路，就是停一下接上人而已，哥給你保證，這次也一樣能六分鍾到！
「所以打到我的車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給孩子掖一下褥子，小腳丫漏出來了，外面冷。」
陌生人的善意，
讓我萬分感動。
我這才發現妞妞的小腳丫漏在了外面，已經凍得冰涼。
慌忙給她掖著小褥子，我的眼淚卻不爭氣地奪眶而出。
我還是有點不放心，就向司機大哥求助：
「大哥，能不能用一下你手機，我想問問那邊什麼情況了。」
司機慷慨把手機遞過來：「隨便用。」
我也顧不上客氣，抓緊接過手機給公公打了個電話過去：
「我媽怎麼樣了，我馬上就到了。」
電話另一端萬分急切：
「哎呀你們快點啊，都十幾分鍾了怎麼還沒過來？
「你媽還在昏迷，怎麼叫都沒反應，她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以後可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