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顯得那麼高高在上,那麼遙遠。
那麼……冰冷。
可現在那個隻看金額八位數以上項目的人,正在蹙眉研究著一張小小的藥物說明 書。
在我面前,活生生地。
客廳橘色的燈光披在顧盛身上,他大衣搭在沙發上,襯衫卷到小臂,燈光柔和了 他立體的五官,顯得有些別樣的溫柔。
我突然覺得心髒狠狠地跳了一拍,回音在大腦裡東突西撞。
我想,完了。
我走過去,依偎在顧盛身邊。
他摟了一下我,把毛巾毯蓋在我身上。
「怎麼了,難受嗎?」
我把頭埋在他身上,悶聲悶氣:
「怎麼辦,顧盛,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他挑眉:「難道以前不喜歡?!」
「不是,就是——」
我說不出那種感覺,我一直很恐懼感情,我畏懼那種失控的感覺。
我怕我會變成我媽那樣。
可是現在,感覺似乎也不壞。
吃了藥我沉沉睡過去,一夜無夢,等我再醒來時渾身發汗,一直堵著的腦袋好像 突然輕松起來。
我翻身下床,開開心心去找顧盛,想告訴他我好像好了。
「顧盛——」
下一秒,我站在書房門口,和面無表情的顧盛對視。
他手上拿著我記錄他資料的本子。
已經翻過了一半。
10
顧盛走了,沒有發怒,也沒有跟我爭吵。
他什麼都沒說,也沒再看我。
我呆呆站在走廊裡,想叫他,卻又沒出聲。
感冒好像還是有點難受,不過我感覺不太到了。
我隻覺得心裡空空的,冷冷的,好像這個冬天的寒風都灌進了我心髒裡。
兩天後,我病好回去上班了。
我如常加班,去茶水間接咖啡,可我再也沒有碰見他。
原來他有心避開,我是真的見不到他的。
往常總是整天響的微信也沒了動靜。
他好像徹底忘了我。
我有時候會苦中作樂,
想還好他沒開除我,這個人真是夠公私分明的。有時候又忍不住咬牙,他還不如是個公報私仇的人,好過這樣漠視。
我也沒再去找他。
都被抓了個現行還有什麼好說的,再解釋也是蒼白。
以顧盛的條件來說,對他蓄謀已久的姑娘大概排成了隊,隻不過我借著天時地利 人和才成功了而已,和那些人沒什麼差別。
我又恢復了之前的作息,一個人上班,一個人下班。
明明之前沒覺得什麼,習慣了兩個人後又突然恢復單身,卻讓人忍不住覺得有點 兒孤單。
倒是路彥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我分手的消息,開始對我圍追堵截。
又一次被他堵在家門口後,我忍不住嘆氣。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已經說了,我不會和你復合的。」
路彥靠在門邊,耳骨上的銀色耳飾在燈光下泛著金屬色。
他挑眉:「反正你現在也沒對象了,單著也是單著,再跟我試試唄?」
「我哪裡比不上那個姓顧的,
你看我的臉——」「錢?我也不缺啊,他能給你多少我也給你多少,你幹嗎非栽他身上啊?」
我懶得多說,不耐煩道:「我就喜歡他,你管得著嗎?」
路彥笑了,我有時候憎恨這世界上的醜人,那麼可惡的笑在他們臉上還是顯得那 麼好看。
「你喜歡他。」他聲音裡帶著冰冷的奚落。
「可他喜歡你嗎?」
他湊近我,眸色沉沉:
「他喜歡的隻是你假裝出來的樣子,而我不是,我就喜歡你現在這樣。」
「他跟你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假裝來的感情有意思嗎?」
這最後一句話戳中了我的心。
是啊,我和顧盛之間不過是假裝來的感情。
可我對他的感情不是假的,我是真的喜歡他。
但是路彥說得對,那又有什麼用呢?
顧盛不會再喜歡我了。
他那樣的天之驕子被我這樣愚弄,對他來說大概是不可磨滅的黑歷史吧
「周念,我們才是天生一對。
」路彥的聲音帶著蠱惑,像是深夜吟唱的海妖,把 他看中的獵物緊緊抓住然後拖入水裡。我張了張嘴,就在我要說話的瞬間,手機突然響了。
低頭一看,是一條微信。
顧盛發來的。
「有空嗎?一會兒我來接你,我們見一面吧。」
「不要。」我抬頭對路彥道。
「什麼?」他一愣。
「我說我不要和你復合。」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一字一句道。
「我不喜歡你。」
我不要再將就了。
11
幾天不見,顧盛沒什麼變化,既沒有失戀的憔悴,也沒有被欺騙的憤怒。
深灰色的大衣被侍者收起來,他穿著黑色高領毛衣垂眸,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身 前。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也隻能跟著沉默。
直到顧盛先開口:「你對我用的那些,也對別人用過嗎?」
我以為他會先質問我為什麼騙他,卻沒想到他先問了這麼一句,一時有些沒反應 過來。
...沒有。」
確實沒有,
哪怕對路彥我也沒有這麼上心過去鑽研他的喜好。顧盛面色沒變,眉眼卻舒展了一些。
「我——」我想說我不是故意騙你,但想了想又實在說不出口,隻能放低聲音。
「騙了你很抱歉,我知道你再怎麼生氣都是應該的,如果你以後不想再看見我,我可以——」我握緊手指。
「我可以辭職。」
顧盛一頓:「我今天來不是和你說這個的。」
「這些天我回去想了想,我確實很喜歡你,哪怕在知道你騙了我以後我還是很喜 歡你。」
顧盛這個人總是這樣,不善於談感情,說起來又直白得絲毫不掩飾。
他的愛就像他這個人一樣不屑於遮遮掩掩,從不隱瞞自己的心情。
「但是靠偽裝的感情是走不長遠的,我喜歡的是你不管面對什麼困難都不會甘願 服輸,是你一直對自己人生有著清晰規劃,是你知道自己要什麼,從來不會被外 物幹擾。
」「我喜歡這樣跟我志同道合的你,而不是隻喜歡《聖山》,喜歡去北海道滑雪,喜歡勒樺木慕西尼的你。」
「我總覺得兩個人在一起,三觀契合比興趣愛好相似更重要,我們不僅是愛人,更是攜手一生的朋友、戰友,我們有著同一條路要走,而不是越走越遠,最後分 道揚鑣。」
他抬起頭來,淺琥珀色的眸子認真地看著我:
「我很喜歡你,我希望我們兩個人以後不要假裝。」
「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我愣住了。
我想說很多話,可是張開嘴,卻又變成一片空白。
我從來都沒被堅定地選擇過,從小到大的經歷讓我對感情從來不抱任何希望。
所以我習慣性用手段、用技巧去獲取感情,我以為這是對的,這是沒問題的。
這世界上那麼多湊合著在一起搭伙過日子的人,真愛這東西隻存在於小說和電影 裡,就像鬼一樣,大家都說有,可是誰也沒見過。
能找個合心意的男人湊合就行了,
管他愛不愛,哪有什麼愛不愛。我以為,我是沒問題的。
直到有個人撕破我的偽裝,告訴我他喜歡的是真正的我。他說我不需要再假裝,說希望我們永遠在一起。
他和路彥不一樣。
我用對路彥那一套對他,是對他的侮辱。
一瞬間,激蕩的心情化為巨大的空白,我本來可以說很多話去哄顧盛開心,可我 隻能愣愣點頭。
「好,我答應你。」
顧盛笑了。
他很少笑,寒潭破開深冰,露出一捧春水。
「那我原諒你了。」
12
我開始跟顧盛好好相處。
不再去鑽研他的喜好,而是逐漸和他磨合。
我不再特意去看他喜歡的電影,晚上吃完飯就和顧盛窩在沙發裡看我喜歡的恐怖
片。
他表面很平靜,結果晚上睡覺的時候破天荒做了噩夢猛地驚醒!
然後抱著我半天沒說話,直到我快睡著的時候才小聲說:
「老婆,我們以後不看恐怖片了好不好...」
我不再喝紅酒,
帶著他到路邊小館喝白酒,他不太會喝酒,臉嗆得通紅,不停咳 嗽,我就在一邊笑話他。他惱起來也一本正經的,後來我發現他在家偷偷買了很多白酒試圖練習酒量。
路彥回去了,沒有再糾纏我了。
聽說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要回去接手家裡的產業了,和那群私生子鬥得死去活來 的。
三月初,顧盛跟我求婚了。
他說想盡早和我結婚,不想等了。
訂婚的消息不知道怎麼被路彥知道了,非要約我出來談一談。
在和顧盛說了之後,我和路彥約在了半山腰,下面就是海,浪花被裹挾著撞碎在 巖石上,海鷗在天空中盤旋。
路彥穿著黑色衛衣靠在欄杆上,他把一罐啤酒遞給我,自己仰頭喝了一口,瞄了 眼我手上八克拉的鑽戒,語氣酸溜溜。
「你們才在一起多長時間啊就訂婚了?」
我握著啤酒笑笑:「跟對的人在一起,不需要等很久。」
他嗤笑,隨即沉默下來看著大海,
半晌開口:「周念,那我怎麼辦呢?」
「你就這麼把我玩了,玩膩了又隨手扔了,現在你倒是幸福美滿了,我怎麼辦呢?」
「喜歡你的姑娘那麼多,有什麼怎麼辦的,你還怕找不著對象啊?」我笑嘻嘻拍 了他一下,見路彥沒笑,縮回手輕聲道:
「路彥,其實你也不是真喜歡我,真喜歡我的話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就不會總是 背叛我了。」
「你隻是沒被人甩過,不甘心我先提分手而已。」
路彥沒說話,把手裡的酒一飲而盡。
我把啤酒還給他:「祝你以後幸福,這次我是真心的。」
然後我轉身離開。
走出很遠了,路彥突然在身後喊我,帶著顫意。
「可是周念,我是真喜歡你!」
我腳步沒停,背對著朝他揮了揮手,繼續往前走。手機響了一下,是顧盛的消息。
「我酒量已經練出來了,今晚決戰樓下燒烤攤。」
我忍不住笑了,回他。
「好,誰先喝趴誰是狗。」
遠處天高海闊,
陽光從雲層穿過。春天真的來了。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