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常日的失眠讓他的精神更加脆弱,黎砚知的恐嚇和威脅十分奏效。
他幾乎是邊叫邊跑過去查看郵件。
黎砚知發送郵件時總是習慣夾帶一個跟蹤插件,一旦發現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查看郵件,便會給檢察院寄一份他的犯罪證據。
不僅如此,查看完郵件之後,他還必須要根據主題回復一封3000字以上的懺悔信。
李澤西自從高考完之後,就再也沒有這樣爭分奪秒的遣詞造句過了。
又通宵一夜之後,他開車去了李錚住院的地方,闖進病房裡,他幾乎是連抓帶拽的將李錚從病床上弄起來。
“你快回去!給你辦出院!”
他的眼睛裡布滿紅血絲,神經質一樣不斷地質問李錚,“你為什麼還不好,為什麼這麼久還沒好?
”就是因為李錚生病了,黎砚知無聊了,所以才會來折磨他。
之前李錚好好待在她身邊的時候,她玩的起勁,根本就不會這樣分出心神對他!
他要把李錚送回去,送回黎砚知身邊去!
李錚冷冷看著他,抬手按響了病床一側的求助鈴。
一明一滅的紅色波光落進李澤西的眼睛裡,他往後退了一步,眼前的李錚單薄的像一張紙片,臉上是滔天的病色,病號服空蕩到嚇人的程度。
他一下被李錚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驚醒了。
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想法是如何的可怖。
他幾乎是逃出了李錚的病房,大步的跑,不停地跑,自從黎砚知拿出他的第一份罪證之後,他就一直沒有睡好過。
長久的失眠已經讓他崩潰,黎砚知那毫無章法的玩弄更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恐怖的不是懲罰,而是看不到盡頭的無邊黑暗。
可是這一切本不是他的錯,他再次可悲地自憐起來,明明一切都是李梧桐授意的,為什麼一切都要他來承擔。
明明是李梧桐...
他的視線長久地落在兩座樓之間的連廊上,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走過去。
從玻璃看過去,李梧桐依舊靜靜躺在那裡,緘默無言。
為什麼?為什麼他每日擔驚受怕,而始作俑者卻如此清闲地躺在這裡。
病床上的李梧桐雙目緊閉,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循著光源漏出呆滯的瞳孔,為了防止他眼壓過高,醫生前段時間已經把他的眼睛縫上。
李澤西站在病床一側,看著蜿蜒在那雙眼睛上的縫合痕跡。
竟然產生一種將它掰開的衝動,他想,應該讓李梧桐醒過來去解決這件事情的。
一切都由他而起,也應該由他結束。
李澤西鬼使神差地抬起被子的一角,一點點蓋住李梧桐幹瘦的臉,
對,就是這樣,隻要始作俑者死了,黎砚知就會停下來吧。他的掌心蓋在上面,慢慢往下壓下去。
“你在幹什麼!”一聲厚重的驚呵突然打斷他的動作,似乎是意識到他在幹什麼,那人利落地跑上來鎖住他的脖子將他往後拉。
李澤西被狼狽地掰到一邊。
他掙扎著起身,可身後的人用了巧勁,他一時掙脫不開。
他忽然靈光一現,有些預料一般地轉過脖子往門上的玻璃看過去。
黎砚知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外。
那雙眼睛裡毫無內容。
是一片真正死寂的雪地。
並不是所有的銀裝素裹都是美事,有時候也意味著極寒、失溫、死亡。
他知道。
此時此刻,他十分自由地走上了黎砚知為他預設的道路。
第53章 走了
“幹杯!”
“祝你倆一路順風!”
桌子上的人一齊舉杯,透明玻璃杯撞在一起,
掀起一片橙黃。“不過,都快過年了,砚知你自己在紐約不會很冷清嗎?”小瑞喝了口橙汁,她說著,章魚也放下杯子跟著看過來。
寒假已經過去快一半了,宿舍裡除了小瑞和章魚留在京市實習,其他的人都在放假的時候就已經回家,過段時間就是年關了,兩個人也已經請好了假,打算提前回家過年。
“對啊,真沒想到你走這麼突然,我還以為你和鍾飛雲還能搭個伴呢。”
鍾飛雲忙著幫黎砚知倒果汁,聽見章魚提到她的名字,餘光往她身上瞥了瞥。
黎砚知笑了笑,很有耐心,“我媽媽在國外呢,她不能回來過年,我提前過去在入學之前陪陪她。”
小瑞哀嚎一聲,“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呢!你可是咱們寢的坦克,那以後我們去密室你能和我們視頻不?”
“咱們直接去紐約找她玩密室不就行了,
”章魚一臉認真,“等暑假我們一塊去找你倆玩,就當旅遊了。”黎砚知專心吃著飯,抽空答應了一聲,小瑞和章魚卻已經熱火朝天的討論起來了。
“奧蘭多的環球聽說特好玩。”
“la的也可以,有攝影棚。”
鍾飛雲眼見倆人這麼一會功夫就要把攻略都做好了,咳了一聲打趣,“真計劃上了?”
“那當然了,到時候你倆務必得親自來給我們隆重接機。”
“行行行,”黎砚知還在專心吃飯,鍾飛雲順便幫她也應了下來,“到時候我和砚知我倆在接機口給你倆現場唱《Welcome to New York》,保準隆重。”
章魚一聽就笑了,“你還是自己唱吧,”她抬著眼回味了一把,“砚知唱歌那可太有創意太有創新了。”
小瑞聽她這麼說,也短促的笑了一聲,
顯然和章魚對上了腦電波。鍾飛雲側了一眼還在淡定喝著果汁的黎砚知,相當好奇地低聲遞到她耳邊,“什麼意思?”
“我五音不全。”黎砚知擱下杯子,回答地相當隨意且誠實。
“你還給她們唱過歌?”鍾飛雲的關注點顯然相當傳奇,表情都大了幾分。
“我喝醉了,不記得,應該是唱了。”
黎砚知酒量不行,她鮮少喝酒,隻喝醉那一次還是在宿舍,小瑞選修了葡萄釀酒,快結課的時候抱著幾瓶自己的釀的酒非說好喝得不行,讓她們嘗嘗,整個宿舍就黎砚知自己喝醉了。
小瑞說起這個就來勁,“酒品特好,喝完酒也不吵也不鬧的,就是老唱歌。”
章魚默默補刀,“還跑調。”
“我都還沒聽過你唱歌呢。”鍾飛雲低聲嘟囔了一聲。
鍾飛雲這話聲音極小,說完她餘光看了黎砚知一眼,
黎砚知依舊淡著張臉坐在那裡,暖色的燈光側著打在黎砚知的鼻梁上,減弱了些許身上的疏離感。她的心情有些復雜,既期盼她聽見又擔心她聽見。
吃完飯,黎砚知去前臺結賬,手機在口袋裡嗡嗡震了兩下,點開屏幕,是李錚的消息。
【我剛下飛機,你在家嗎?吃飯了嗎?】
黎砚知懶得戳穿他,【不在家】
李錚是一貫秒回,【好,那我先回家做飯,你想吃什麼。】
黎砚知看了一眼,沒回。她在賬單上籤了字,又頓了一下,“剩下的那些打包。”
結賬的功夫幾個人也從包廂裡出來,章魚嘴快,“你家養狗了嗎?”
她問這話也不是毫無根據,畢竟桌子上那些真是可以算作剩飯,如果是給人打包回去那實在拿不出手。
“算吧。”黎砚知沒覺得自己在說謊,李錚有時候和狗還挺像的。
“那你出國你家狗咋辦,是找人寄養了嗎?”
這家店的服務員很利落,黎砚知接過滿滿的打包盒,“已經安排好了。”
和她們分開之後,黎砚知開車回了家,在樓下車位停車的時候,她抬頭往上看了一眼,她們的住處安安靜靜地亮著燈,暖黃的顏色,萬家燈火裡普通的一盞。
進了門,客廳沒人,她坐下換鞋,就看見李錚素著張臉從她房間裡出來,懷裡抱著她的衣服,一瘸一拐。
見她回來他下意識面上一喜,煞白的臉色多了些活人氣。
“我剛到家,沒想到你回來這麼快,”說著他單手推開洗手間的門,另一隻手利落拎過來一個盆子,將衣服放進去,隨後就忙不迭撸起袖子去拿掛在一遍的圍裙,“你先玩著,我現在就去做飯。”
黎砚知的視線落在李錚微跛的左腿上,將手裡的打包盒往桌子上一擱,
“別忙了,我吃過了,這是給你打包的。”李錚一下呆愣住了,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有這樣崇高的待遇,不知道做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