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李錚下意識就有種不好的預感,他過於心虛,一點風吹草動都足夠讓他發狂,但他還是強忍著開口,“怎麼了?”
他的語氣很僵硬,被他那雙眼睛這麼一掃,胡豆瞬間有些支吾。
還是大羅把話接了過來,他低了低頭,格外糟心地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就樹洞上有人爆你料發你照片,算了,你自己看吧。”
他已經點開了那個帖子,李錚低下去的視線不可避免的將畫面盡收眼底。
李錚隻覺得眼前一黑。
一陣悠長的耳鳴瞬間貫穿他的左右,像是直直插進他大腦的弓箭。
帖子的標題沒什麼出奇,隻是問照片裡的人是不是他。
照片是尋常的偷拍視角,是在他的訓練室外面,透過窗簾的縫隙探進去,畫面的主體是緊緊擁吻在一起的兩個人,
他的臉正對著鏡頭,雖隻有影影綽綽的輪廓,可他那頭藍發過於張揚,在有些昏暗的鏡頭裡依舊矚目。也正是因為這樣,照片聚焦在他身上,他懷裡的那道人影很模糊,隻漏出少許曖昧的側臉。
不等他松口氣,他便看見下面實時刷新的跟帖裡,冒出來一個讓他睚眦欲裂的名字,【額...我怎麼感覺這張照片裡的另一個人和黎砚知那麼像呢,是我看錯了嗎?她們不是兄妹嗎?】
李錚手顫著,去摸自己的手機,他記得公司裡的輿論監測系統會將學校樹洞論壇也給算進去。
但隻是一秒,他再去看,那條評論已經無影無蹤。
他的臉色難看到大羅和胡豆都看出端倪,他們都沒有想到李錚的反應會這麼大。
這些照片被爆出來確實會有些麻煩,畢竟李錚也算是他們樂隊的門面擔當,公司一直對外宣稱他單身。
但是,瞧著李錚煞白的面色,也不至於被嚇成這個樣子吧。李錚隻覺得所有人都在看他,他站在這裡,像個遊街示眾的囚犯。
所有人在他眼裡隻剩下一張嘴巴,它們張張合合,張張合合,排山倒海一樣,發出同樣的聲音。
它們在說什麼?它們在說什麼!
他什麼都聽不到。
身前變得很沉,他看不到掛在他脖子上的牌匾,也無法確認自己已經被定奪了什麼樣的罪名。
太多人認識他,也太多人認識黎砚知了,早晚會有人認出來的。
不對,是已經有人認出來了。
噩夢一樣的場景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降臨,打得他措手不及。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
他不要再害一次黎砚知,他必須要做些什麼,他從驚懼中脫身出來,視線剛剛聚焦,卻看見大羅和胡豆的眼神不約而同落在他背後。
直覺讓他拔腿就跑,
可身後卻瞬間盤過來一股力量,他被兩邊按住胳膊,利落地捉上車去。第48章 暗夜
他被綁架了。
這是李錚最直覺的想法。他的眼睛被一個黑色的遮光眼罩蒙住,手腳被固在身後,動彈不得。
都說失去視覺後,其他的感官會變得靈敏,可遺憾的是,這個定律並沒有在他身上顯靈。
車輛很平穩,說明他大概還在市區裡,他拿不準這波人是要幹什麼,隻好識相地沉默著。四周是死一樣的寂靜,仿佛連呼吸都沒有,若不是他身下實實在在的座椅觸感,他幾乎以為自己乘坐的是一輛靈車。
他忍不住地想,黎砚知當初被綁架時也是這樣嗎?她那時候那麼小,如果被嚇哭了,那些歹徒又是怎麼對她的。
李錚越想心越涼。知道黎砚知身份後的每一天裡,他都沒有停止過想象。想象著黎砚知原本應該擁有的人生,
她會從小擁有著最富足的物質生活,家裡會請最好的私教來教她,她那麼聰明,會早早挖掘自己的興趣,而媽媽會堆積所有頂級的資源為她鋪路。她會理所應當繼承媽媽的一切。
可是,沒有。是他偷走了她應有的人生。
李錚忽然沒了力氣,車子還在朝著未知的方向行駛,穩健而平滑。他莫名感覺到心安,就這樣也好,就這樣被車子帶走,消失在某個不知名的郊外的倉庫或者樹林。
確認了自己的歸宿,他往後一仰,忽然悠闲地靠在椅背上。
後背剛貼到椅背上,一雙手便路過他的手腕,一下按在調節按鈕上,椅背瞬間被放倒到他平時最習慣的角度。
李錚將頭緩緩朝著側面轉過去,大概是那雙手的主人也察覺到自己下意識的披露,椅背再次欲蓋彌彰的升起來。
這下,連身體下的坐墊觸感也覺得熟悉起來,
細節一點一點被大腦補充。這就是他們公司的保姆車,而綁架他的人,李錚語氣冰涼,“老張,給我松綁。”
身邊漫出聲不好意思的幹笑。眼看自己剛才那場設想即刻成了笑話,李錚心裡的那點悲壯全數熄滅,他抬起腳往一邊踹了一下,“愣著幹什麼,松綁!”
老張真的是有點尷尬,李錚那一腳沒踹到他,更生氣了,又抬起腳哐哐對著空氣踢著,他的兩隻腳綁在一起,抬腳踹人的時候像一個發怒的蝦米。老張上唇拱了拱,有點想笑,但思及李錚難纏的脾氣,還是堪堪忍住了。
他慣常哄著他,“真不行,我做不了主,我也就是個打工的你也知道,這樣,你先喝點水休息會,困了就補會覺,到地方了我再喊你。”
李錚他們樂隊是他一手帶起來的,對他們的脾氣性格也算是了如指掌,李錚往日雖然一身闊少毛病,但總歸不會太為難人。
他從善如流拍了拍他,“要是不想喝水,這邊還買了你最愛喝的咖啡。”
可也不知道李錚是哪根筋搭錯,根本不接他茬,反而變本加厲地命令他給他松綁。瞧著手機上的催促,他心一橫,往李錚嘴裡塞了塊幹淨的手帕。
世界終於安靜,老張抹了把汗,低頭給那邊回了消息。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停下,李錚感覺到自己被兩邊架著,他的眼睛和嘴巴都被堵著,隻能根據腳下的動作分析著自己身在何處。
腳底很軟,似乎鋪了草皮。
後來上了幾層臺階,腳下變得堅硬,他被按在了一個椅子上。
顯然,這是已經到了目的地,感官長時間的被剝奪已經讓他喪失所有耐心,被綁走的這些時間裡,那些照片不知道會不會繼續發酵,他無法承受這樣的心理壓力,剛剛坐定,便大力用頭撞擊著面前的桌子。
綁他來的人是老張,無論對方目的是什麼,一定不會想要讓他受傷。
果然,他剛撞了幾下,老張立刻火急火燎按住他,大概是他的額頭已經腫了,老張哆嗦地摸了摸,隨即識相地撤走他嘴裡塞著的手帕。
“把眼罩也拿了。”旁邊的人命令著。
眼罩即刻被扯掉,李錚有些遲鈍地抬起下巴,驟然一見光他的眼睛不適應地眯了眯。
看清眼前人的樣子,他緩緩抻了抻脖子,“李澤西,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眼睛裡模糊的霧氣逐漸消去,周遭的一切一點點清晰。他在大腦裡想過無數個目的地,可唯獨沒有想過會是在這裡。
這裡是他小時候住的那所房子,媽媽的獨棟別墅。
沁園便是比照這裡一比一的復刻。
“你怎麼能有臉回到這裡?”他忽然激動起來,“還敢綁著我回到這裡,違反了監護協議,
你一分錢也拿不到!”李澤西抱著手臂站在那裡,看著眼前李錚的模樣。
他隻覺得,他這個孩子越來越讓他陌生了。
“真的是我違反規則了嗎,李錚?”他疲倦地將書桌上的顯示屏旋轉過來,“你那些照片已經被投稿到各大營銷號上,你覺得離她們扒出來照片上的另一個人的身份,還有多久?”
看著李錚瞬間黯然的臉色,他沒忍住嘆了口氣。
“這件事情公司會處理,這幾天她們會放一些其他離譜的黑料把水攪渾,分解大眾對這件事情的關注度,然後再挑出幾件做澄清。”
“你就老實待著,這麼一波過去你的風評肯定會大不如前,但沒辦法,就當是給你的一個警告。”
現下這種情況也隻能這樣處理,隻要不會暴露出黎砚知,怎麼往他身上潑髒水他都會接受。
看著李錚逐漸平靜下來,李澤西清了清嗓子,
“你和黎砚知不能再待在一起了,這件事過去之後,我打算送她出國。”李錚一下便掙扎著站了起來,黑沉的眼睛直直的看著他,“誰給你的膽子來決定她的去向。”
李澤西的態度輕視得明顯,將他的阿寶當做燙手山芋一樣拋出去,和從前別無二致,當真是不知悔改。
“你要是敢打黎砚知的主意,我一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李錚從來沒有這樣看過他,那一瞬間的殺意太過凌冽,那是讓人無法忽視的惡念。冰冷的,屠刀一樣的。
那種眼神太不留情面,太直觀了,李澤西甚至大腦空白了一瞬。
李澤西大力將手邊信封裡的相片扔到桌子上,晦暗曖昧的照片瞬間便被扇開,“我是在維護你們李家的顏面!好好看看,要不是我把這些照片攔下來,你覺得還有你在這裡大喊大叫的份?”
“我這麼多年為你們老李家往前忙後,
就算功勞也有苦勞吧,”像是氣不過,李澤西囫囵又攏起來幾張照片,砸在李錚臉上,“哪像你,這些照片真要是流傳出去,你們李家真就成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料了!”李錚木然地看著從眼前頹然落下的照片,和樹洞裡被爆出來的那些是同樣的地點,隻不過,這些照片明顯清晰度更高一些。
黎砚知的眼睛透過照片,就這樣靜靜與他對視著。
“如果,我說不行呢?”李錚看過來的眼睛沒有溫度,他不信任李澤西。
李澤西沒了耐心,“我總會有辦法讓你妥協的,收回你的房子你的車,斷掉你的生活費,總有一天你會聽話的。”
李錚輕笑一聲,並沒有說話,可李澤西依舊明了他那笑聲裡的含義,“我知道,還有不到半年你就要繼承家產了。”
他慢條斯理地坐下,“反正我們已經是仇人了,我也不怕你以後報復我,但是,李錚你想的太簡單了。
”“你完全沒有過過苦日子,根本不知道你將要面臨的是什麼,以你的吃穿用度,你樂隊賺得那點錢不過是杯水車薪,更別提黎砚知那個專業任何一樣作業的花銷都要二三十萬起步,你們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他握了握拳頭,繼續說下去,“你的經紀約籤在雲朵,隻要我不點頭,你在娛樂圈一分錢也賺不到。”
被松了腿腳的李錚毅然決然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