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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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楚然正值上頭,興奮道:「荒僻之地的天降奇才,凡間的科舉可難考了,多少考子中就他一人脫穎而出,靈瑤姑娘,你說劍尊是不是特別厲害。」


 


「可惜等劍尊回京渡完情劫就要回無情道宗了,若是他真在凡間擔了官職,定也能流芳百世。」


 


我沉默半晌,問楚然道:「你們無情道渡情劫……一般走的是什麼路子?」


 


楚然毫不猶豫:「自然是要摈除情感,超脫七情咯……啊,不過劍尊此世似乎本就無父無母,不過倒是有個在京中待娶的未婚妻,所以,他大概是要S妻滅情,以證無情吧。」


 


「就沒有例外嗎?」我撓了撓頭發,


 


「比方說他愛S了他那個未婚妻,根本就下不了手……之類的?」


 


楚然的表情看上去很驚訝,


 


「靈瑤姑娘,你怎麼會這麼想,就算你不認識劍尊,難道還不曾聽過他的事跡嗎?」


 


「劍尊此生一心向道,絕無旁騖,任何人都阻擋不了他的決心,更何況隻是他凡世中的一個未婚妻呢。」


 


滿懷熱忱的心一下就涼了。


 


是啊,他是岑無痕。


 


不是凡間的普通書生,也不是我青澀單純的愛人。


 


他可是岑無痕。


 


我回想起師尊要我嘗盡愛中百味,


 


可是和他在一起時,


 


唯有蜜糖般的甜和柑橘似的酸。


 


或許被他親自刺破胸膛,完成他的道,


 


就是我最後要經歷的苦辣。


 


但是我,卻不敢面對了。


 


?


 


16


 


在岑無痕回京之前,


 


我臨陣脫逃了。


 


我惡狠狠地想,


 


卑鄙的家伙,


 


竟敢拿我來渡你那破劫,


 


我完不成我的任務,


 


你也別想完成你的道。


 


我一路走一路罵,


 


可是流下的眼淚卻比話還要多。


 


師尊,你怎麼沒告訴我愛還會這麼苦的啊。


 


心中鬱結沒有隨著離開而消散,


 


我咬咬牙,


 


在回到合歡宗前,


 


幹脆將這段記憶盡數封塵。


 


這就是我的因果。


 


隨著恢復的記憶,


 


那種苦悶到擠壓著胸腔的感覺也隨著而來,


 


我握緊拳頭,憤懑道:「所以他現在又回來找我,是在凡間沒成功拿我證道,又想故技重施不成?!」


 


「師尊,我現在去和他單挑,

勝算有幾成?」


 


師尊想了想,比了個三。


 


「……那要是我加上大師姐一起去,勝算有幾成?」


 


師尊看上去很為難,猶豫了很久,比了個一。


 


我偃旗息鼓了。


 


「阿瑤你別怕,你是我合歡宗的弟子,你不想做的事,無論對方是誰,也強迫不了你。」


 


「凡間的事歸凡間世,你答應過與凡人岑無痕成婚,不代表答應與無情道的岑無痕成婚。」師尊摸著我的腦袋,


 


「你不想嫁他,師尊替你回絕了便是。」


 


我有些感動,也有些難過。


 


岑無痕聽了師尊的話,隻是遙遙地望著我,


 


我側過身,躲在陰影裡,


 


不願看他。


 


令人意外的是,岑無痕沒有其他反應,


 


沉默地轉身離開了合歡宗。


 


師姐看著我的眼眶,拍了拍我的肩膀,


 


從自己兜裡掏出一塊玉放到我的手裡。


 


「阿瑤,別想太多了,這塊玉有安神功效,你好好睡一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點點頭,


 


握著這塊玉石閉上眼睛,


 


玉石泛著陣陣暖意,還有一絲熟悉的氣息,


 


讓我想起凡間時的岑無痕,


 


我剛開始爬上他的床,


 


他總是冷臉讓我下去,訓斥無果之後隻好牽住我的手,


 


一本正經地叫我別亂動,躺著牽手就是他的底線。


 


隻是這牽手,後來又變成了擁抱,再後來變得越來越沒底線……


 


回憶很美好,但越想卻越覺心酸,


 


淚水從眼角滑落,還未沾湿枕巾,便被一隻溫熱的指腹抹去。


 


「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愛哭。」


 


我猛地睜眼,岑無痕微蹙著眉,拿手在擦我的眼淚。


 


「你……」


 


我剛想質問他怎麼來我的寢室的,


 


卻發現現在所處的地方壓根不是我那合歡宗的院落,


 


而是在一個十分寬闊的地方,


 


前方不遠就是一片竹林,


 


竹林裡有棟簡樸的小竹屋,看著陌生又熟悉。


 


這是我和岑無痕曾在京城郊外暫住的家。


 


「這是我的靈境,瑤瑤。」


 


靈境是修煉者達到一定境地而在靈識中形成的一個特殊空間,


 


除非是靈境相通的道侶,否則沒有介質,是無法進到其他修者的靈境的。


 


我想到大師姐睡前塞給我的那塊玉石,


 


不可置信地問:「你,收買了我大師姐??」


 


「不算收買。」


 


「你師姐喜歡無情道宗一個弟子,我隻是牽個線而已。」


 


???


 


牽線?誰給誰?岑無痕?


 


「你們無情道不是要滅情絕愛嗎?你把我師姐介紹給他,是和他有仇想那人道心破碎?」


 


「誰說的。」岑無痕說,「……無情道並不是指絕對的沒有情感,而是指修煉者能夠超脫常人的情感束縛。」


 


我看著他的眼睛,問道:「所以你現在超脫情感束縛了?」


 


他緊扣住我的手腕,冷笑道:「你看我像嗎?」


 


「瑤瑤,你為什麼要跑?」


 


岑無痕把頭靠在我的肩頭,帶著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你說等我回來,

就要嫁給我的。」


 


我咬著牙:「我都知道了,你這個混蛋,就是拿我來渡情劫的。」


 


「你想用我的命去證你的道,我憑什麼要如你所願?」


 


岑無痕一頓,抬起頭來:「我為什麼要你的命?」


 


怒火戰勝了恐懼,我大聲道:「還想騙我,S妻證道不就是你渡情劫的方式嗎!」


 


岑無痕無言片刻,「這就是你離開我的原因?」


 


他步步朝我貼近,我的背被迫貼到了竹屋牆上,


 


「瑤瑤,你這又是聽誰說的,你的……大師姐?」


 


我直覺十分危險,一個沒回答好,可能會導致大師姐命喪黃泉。


 


雖然大師姐有時候有些不靠譜,但我還是很敬愛她的。


 


我把在凡間偶遇楚然以及之後發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和他說了,


 


然後我梗著脖子,一副看你怎麼解釋的表情。


 


「你這樣一走了之,對你來說隻是月餘光陰,」


 


岑無痕單手扣著我,把我雙手壓到了頭頂,


 


「你可知在凡間,我尋了你數十年。」


 


我撇撇嘴:「尋我做什麼,你就重新找個女子去渡你的劫唄,這活反正我不幹。」


 


「我可不像有些人那般濫情,」岑無痕陰陽怪氣,


 


「隨隨便便就能找人雙修。」


 


「行,你清高,所以你就可著我一個人霍霍唄!」


 


我想給他一拳,手卻被束縛在頭頂,


 


我抬腿,意圖立馬被他識破,他把腿抵在我兩腿間,讓我動彈不得。


 


「……你欺人太甚!」


 


「在凡間,仗著比我『武功高強』,

你對我做的可比這要過分得多,」岑無痕勾起唇,


 


「瑤瑤,需要我替你回憶一下嗎?」


 


一些不堪的記憶也一同入腦,我啞口無言,索性垂頭不再看他。


 


「…我沒有想過要S你,更沒想過要拿你S妻證道。」


 


岑無痕強迫我抬起腦袋,他的聲音暗啞,


 


「我多麼…愛你,你真的看不出來嗎?」


 


我怔怔地望著他,就聽到他說,


 


「我的情劫要我尋到愛人,與她廝守了無遺憾。」


 


「可是瑤瑤,你讓我為你執著至S,情劫不破,你得負責。」


 


暈頭轉向,我反而成了壞人。


 


本來就是我先去招惹的他,吃幹抹淨後又誤會跑路,


 


我試探地問:「……怎麼負責?


 


「與我再愛一場,」


 


他輕笑起來,眼中墜著點點星輝,


 


「隻是我如今我不是凡人,不限於那數十載壽命,」


 


「瑤瑤,這次,你得陪我至隕落。」


 


「或成神。」


 


?


 


番外


 


靈瑤剛消失的時候,


 


岑無痕並沒有太當一回事,


 


畢竟在過去,


 


她偶爾也會突然消失一兩天,


 


然後又突然笑嘻嘻地出現,


 


說著小別勝新婚,阿岑你有沒有更愛我一點。


 


況且靈瑤的本事岑無痕也是見過的,


 


他不覺得有誰能傷得了她。


 


於是回京後,


 


他隻是一邊操辦著大婚事宜,


 


一邊安靜地等著她的歸來。


 


直到七天時間過去,


 


仍是不見靈瑤的身影,


 


岑無痕這才開始慌了。


 


他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回鄉用了太長時間,


 


讓她等了太久,


 


所以靈瑤生氣了,


 


或者是自己在路上回信回得不夠及時,


 


她因此不滿,


 


所以起身去尋自己了。


 


岑無痕在街上貼滿了尋人告示,


 


又在毗鄰京城的幾座城池派人追尋,


 


著人快馬回了故鄉,


 


讓那人留意路上有沒有靈瑤的身影,


 


可無論哪邊,都是一無所獲。


 


隻有回了故鄉的那對人馬截回了靈瑤寄出的行至半路的那封信,


 


「我也想你,等你回來哦阿岑。」


 


落款用墨筆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張笑臉。


 


岑無痕焦躁的心平息不少,


 


是了,她說了等我回來,


 


所以肯定不會這麼一走了之的。


 


靈瑤的房間也與往常無異,


 


行李衣物都好好地放在原位,


 


一點都不像主人遠行的樣子。


 


他坐在她的臥房裡,


 


摩挲著她留在桌上的發簪,


 


想著這次她回來一定要好好說她一番,


 


不能再被她撒個嬌打個滾就這麼翻篇,


 


要讓她知道突然消失不見會讓擔心她的人很不安的。


 


岑無痕煩躁不安,打算去院子裡練劍,


 


他拿起架子上的寶劍,往外走出幾步,突然停住步伐。


 


靈瑤也送過他一把寶劍,


 


熠熠生輝,看著便十分貴重,


 


他擔心自己劍術不精會折損這份心意,


 


一直小心保存在儲藏室中甚少拿出來用。


 


可今日不知出於什麼心情,


 


他突然很想用那柄劍試一試。


 


有可能是因為此刻靈瑤不在身邊,


 


他迫切需要一些可以與她連接的物件,


 


證明她終歸會回到自己身邊。


 


他一路疾行到儲藏室,


 


快步走到劍架面前,


 


看到面前場景時如遭雷擊一般怔在原地,


 


靈瑤送他的劍,被折斷了。


 


這裡擺放的都是珍重之物,


 


除了他和靈瑤,


 


沒人可以進來。


 


他不可能折斷這柄劍,


 


那麼折斷它的人,


 


就隻有……


 


岑無痕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門,


 


撞倒了一旁為喜事準備的大紅燈籠。


 


婚事已經擱置了一月,


 


朝廷那邊也一直來人催促問他什麼時候能完成婚事入朝任命,


 


他立於長街,四顧茫然。


 


此時終於無法再欺騙自己,


 


靈瑤是會回來的。


 


靈瑤剛把劍送給他那會,仗著他喜歡,便總是以此為由要他做許多難以啟齒的事,


 


「阿岑,這劍可是我好不容易尋到的,」


 


「我對你這麼好,你卻這點心願都不滿足我,我看你一點不喜歡我。」


 


「既然你不喜歡,那我幹脆把這劍折了算了!」


 


非要惹到他真的惱了,才軟下聲來哄他,


 


「好啦,逗你玩的,我怎麼可能真把這劍折了。」


 


見他顏色稍霽,靈瑤又馬上改口,


 


「除非哪天,你真的把我惹急了,我不忍心對你下手,到那時,恐怕就會對你的愛劍下手,

然後躲得遠遠的,讓你找都找不到我。」


 


昔日的戲言猶在耳邊,


 


岑無痕臉色蒼白,如墜冰窖。


 


他清晰地認知到,靈瑤不會回來了。


 


可天地之大,他甚至不知道去哪尋她。


 


坊間流傳,狀元得了失心瘋,


 


寒窗多年好不容易考上個狀元,


 


不要官名利祿,也不要金銀賞賜,


 


縮到了郊外的小竹林裡,說自己在等人。


 


皇帝震怒,要給他治欺君之罪,


 


被一朝文士攔住,說這樣怕會寒了天下學子的心,


 


一開始還有人來竹屋裡找他,


 


可時過境遷,


 


京城的風言風語換了一批又一批,


 


唯有每逢新的科考來了新的狀元,


 


人們才會偶然又想起那個曇花一現的傻狀元。


 


竹林已經甚少沒有人拜訪,


 


可每次聽到屋外的腳步聲,


 


岑無痕還是會滿懷期待的推開門,


 


我都不會多長塊肉。


 


「直岑」這次門外的是一個青衣青年,


 


張口說著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那人叫他劍尊,說是來接他回去的。


 


還說這凡世隻是他的一場劫難,


 


隨他走,一切就都結束了。


 


岑無痕神色恹恹地看著他,張口讓他滾。


 


那個青年急急攔住他,不知使了什麼術法,


 


他看到了另外一個「岑無痕」。


 


高高在上,淡漠無情。


 


那是個完全不同於此間的世界,


 


他重新審視面前這個青年,


 


他周身氣度不凡,腰間別著一柄長劍。


 


靈瑤從沒說過自己的過往,


 


他不知道他的過去,


 


可此刻岑無痕有種直覺,眼前的青年似乎與靈瑤是同一類人,


 


或許和他走了,就能找到靈瑤了。


 


但這總歸隻是一個猜測,


 


他不敢賭這個可能性。


 


如果靈瑤回來了呢?


 


如果她來找他了呢?


 


找不到自己,她肯定又要生氣了。


 


岑無痕重新縮回自己的竹屋裡,


 


直至歲月枯黃,枝葉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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