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杯子略微跟他碰了碰，剛要喝，手機彈出消息。
家裡監控配套的 APP 發來提醒：有人在家。
大概是李誠回來。
我打開軟件看實時監控，看到李誠進屋後，一對陌生的中年婦女也緊隨其後。
婦女在客廳掃了一眼，瞧見毛豆的貓窩，咂咂嘴：
「房裡一股貓臭味，要我說你們結婚之前得先把貓弄走。
「養貓對小孩很不好的！」
聽語氣，這位婦女應該是李誠的媽。
李誠原想回答，忽然抬頭正對上監控。
他快步靠近，然後監控畫面驟然變黑——
李誠把攝像頭的插頭拔掉。
這樣我就不知道家裡是個什麼情況。
還好我一早就把毛豆送到閨蜜家，否則李誠的媽不曉得會不會欺負毛豆。
我擱下手機，宋毅湊過來輕聲問：「姐，你遇到什麼事了？我能幫你嗎？」
這話倒是提醒我了。
我們部門同事之間相處愉快。
我簡單說了自己分手的事：「現在男方可能會S纏爛打，影響我的生活。
「所以大家今天願意跟我一起回家，幫我收拾東西嗎？」
本來吃完飯大家都還想著要一起玩點什麼，聽我說話，都興致勃勃地表示要陪我一起回家。
於是十個人，有男有女，浩浩蕩蕩地往我租的公寓趕。
鑰匙插進鎖孔，門被推開的同時，李誠臉色陰冷地站在門後。
「你給我姐道歉——」
跟李誠站在一起的，
還有他姐和姐夫。
趾高氣揚，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嘖嘖嘖，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犯了什麼罪，要被他們正義制裁呢。
可惜李誠的話隻說到一半，同事就跟在我身後魚貫入室。
每進來一個人，李誠的臉色就更黑一分。
屋裡李誠等人退到沙發那，李誠的媽面子上抹不開，道：「叫這麼多人到家裡來什麼意思？」
「讓你們滾蛋的意思。」我指了指宋毅的手機，「別亂動，監控被拔了，手機還能錄。」
然後我抱臂看看李婷：「怎麼著？你們夫妻倆是自己滾出去，還是我讓帽子叔叔請你們去喝茶？」
李婷狠狠瞪著我，奈何我身邊人多，她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灰溜溜走了。
屋裡隻剩下李誠和他媽。
李誠此時的臉色能用面色鐵青來形容。
他媽瞅了瞅我倆，忽然笑了一下：「诶呀，不就是小兩口吵架嘛。
「珊珊吶，阿姨這次特意從家裡趕過來，為的就是你跟誠誠的婚事。
「你們也老大——」
我示意老女人打住：「聽你女兒說，你罵我是沒娘教養的女孩子？」
李母面上一白，無措地看了眼李誠，然後對我訕笑：「怎麼會？都是婷丫頭亂說。」
我懶得跟他們轉圈，上下打量李母：
「也不瞅瞅自己是什麼老貨？還來評價我。
「生的兩個孩子，男無擔當，女佔便宜不要臉。
「你當娘教養出兩個爛人，不得羞愧S？」
7
「趙珊珊！」李誠暴怒，一腳將毛豆的窩踹飛。
他原本還紅著眼，想來拽我。
奈何我的男同事們上前一步，將我保護在身後。
他一個細狗，唯有無能狂怒。
「哎喲，我心髒疼！」李母見狀捂著胸口，倒向沙發，「你氣S我了！」
我靜靜看著李母表演，嘴角勾起一抹笑：
「老東西盡管鬧。
「你還不知道，李誠現在的職位，是我幫他升上去的吧？」
我的同學是李誠的領導。
李誠工作能力尚可，加上我的面子，才讓李誠升為組長。
婦女止住哭鬧，瞪著那雙一點水光都沒有的小眼睛，愣愣看著我。
「不想他被裁，現在你也滾我家。
「以後見到我也不必磕頭下跪，繞著走就行。」
李母下意識看向李誠。
李誠沒去管他媽，隻是嘴唇哆嗦，指著我道：「你真刻薄啊。
」
我無所謂地聳肩：「那又如何，和你有關系嗎？趕緊收拾東西滾。」
男人拳頭握緊。我絲毫不懷疑，今天如果沒有這麼多人陪我回來，這拳頭就會落在我身上。
他嗤笑一聲：「你不就是為了錢嗎？嫌我沒你賺得多。
「你又找了別的男人是不是？是這個，還是這個？」
他的手指對著我那些男同事一個個指過去，最後定在宋毅臉上：
「那就是這個小白臉，你倆天天聊得挺歡啊。」
我壓根不怕李誠的這些謠言，在這的同事有一小半都是我從新人一直帶過來的。
他們當然知道我對新人負責。
事情到了這裡，三年的感情早已蕩然無存。
隻剩下互相折磨、諷刺與謾罵。
我拉住想解釋的宋毅，直視李誠的眼睛：
「那你能告訴我，
你這次回老家是為什麼嗎？」
李誠被我問得一愣，眼神有些閃躲，咳嗽一聲說：
「早都說過，我媽突然病倒，我回去探望。」
我點點頭。
一開始我沒有懷疑過李誠，但後來發現了一個不太對勁的地方：
「你媽病重到需要你回去探望，你姐卻沒回去？
「你媽病重到僅一天的時間就全好了，然後到這跟我鬧？」
我言盡於此，隻覺得面前的李誠越發面目可憎。
他張嘴想反駁，最後也編不出什麼好的理由，隻冷哼一聲：「切，不信算了。」
談戀愛的時候，我跟李誠不怎麼吵架。
但每次吵起來，我把他說得啞口無言，他就說：「切，你要這麼想就算了。」
我不想這麼算了，我要把事情講清楚。
拿出手機，
找到他用小號發的帖子。
「相親對象微信通過後，不主動聊天怎麼辦？」
帖子的題目讀出來後，李誠臉色煞白：「我，不是——」
我繼續翻看，語氣平淡：「有人評論你，是不是跟那個孤兒女友分手了。
「你回答，正在觀望。」
同事們聽到這個大瓜，紛紛將目光投向我手機。
李誠小號的帖子下，有人罵他是渣男。
也有人覺得他做得對，畢竟結婚不像談戀愛，得權衡利弊。
現在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李誠請假回家不是看望老母親，而是接受了家裡安排的相親。
他就像選妃一樣，在我和其他女孩子之間搖擺不定。
我放下手機：「跟你相親的姑娘壓根沒看上你，你這才帶老娘到廣城找我。
「李誠，你真叫人惡心。」
8
李誠被戳中肺管子，惱羞成怒。
「除了我，誰還能看上你。沒家世沒背景，長得也不漂亮，性格還強勢！
「我是可憐你才跟你在一起。被我玩了三年還問我要十五萬彩禮。
「我早都玩膩了！」
我一早做好心理準備，李誠會出口傷我。
所以他說這些，我內心並無太大波動。
畢竟一個有女朋友還能去相親的爛貨，能指望他有什麼道德。
誰料我身邊的宋毅忽然衝過去要揍李誠。
幸好被其他男同事攔腰抱住。
宋毅氣得臉漲紅：「你特麼嘴放幹淨點！」
李誠卻好像抓到我什麼把柄：「我就說你們兩個有一腿，趙珊珊，你也不幹淨。」
他想惹怒我。
但他注定失望了。
我隻是不緊不慢地將目光移到他下半身，慢悠悠點評：
「大清早亡了，還想用床上那點事羞辱誰？
「其實你的活真不怎麼好。」
李誠急著要解釋，奈何我這邊的人都拿異樣的眼光看他。
他氣得臉紅脖子粗。
摔門而出時我叫住他：「我們分手後，記得吃治腎病的藥。」
哄笑聲裡，門被李誠重重關上。
同事們止住笑聲，似乎想安慰我。
我擺擺手：「感情從來不是我的第一位。
「待會兒請你們再吃一輪夜宵。」
「好耶！」眾人熱火朝天地收拾起來。
站在陽臺看我養的幾盆盆栽時，宋毅不知何時來到身邊。
他幫我小心地把多肉裝進盒子裡，
猝不及防來了一句：「姐，你其實很漂亮。」
安慰我？
我覺得好笑：「嗯，我知道。其實我小時候營養不良，很黑，大學時又黑又瘦，很醜。」
「後來學會了護膚還有穿衣搭配，就好了。
「你不用安慰我，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欠缺什麼，不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就否定自己。」
宋毅抬頭對我笑笑：「那當然，姐是我榜樣。」
這個笑容給我一絲異樣的感覺。
但我沒有深究。
9
人多力量大，我的東西被打包好。
房子原本就快到期，我說明退房要求，房東返還押金。
至於李誠的東西，我用麻袋裝了丟在房裡。
房東說房子到期，沒人領，東西就丟掉。
我原話發給李誠，
截圖保留證據後，把李誠一家子都刪除了。
當晚在閨蜜家住一晚，次日搬進新家。
免不了又請幫忙的同事吃飯。
哎，分個手錢包都癟了。
分手後李誠沒來找過我，倒是李婷在我公司樓下把我堵個正著。
她拉著劉沐陽，推搡著孩子叫舅媽。
我皺眉：「我的耐心有限，不滾我叫保安。」
李婷賠上笑臉：「之前你說陽陽的書法不錯，能幫著推薦嗎？
「你看——」
打拼多年，我確實有些門道，認識一些書法家。
可我幹嗎要幫忙？
「我看你們一家臉皮真厚。你明知李誠回去是相親，還能腆著臉到我家來蹭飯。賤不賤？」
這話我當然是在李婷耳邊小聲說的。
小孩劉沐陽可憐巴巴地看著我，一句話都不敢說。
李婷帶著哭腔：「求你幫幫忙，孩子的未來不能耽誤啊。」
大城市的小孩都有特長，好加分。
劉沐陽別的不行，毛筆字寫得確實挺不錯。
「都怪你弟弟背叛了我。你真可憐，在家要無限給李誠付出。好不容易兒子能攀上書法家，又被李誠毀了。」
摸摸小孩的頭：「下輩子，別投胎伏地魔家。」
李婷急得直搓手：「幫我，你讓我幹啥都行。」
10
閨蜜對我能痛痛快快分手這件事，表示十二萬分的支持。
她樂滋滋地說要給我介紹幾個青年才俊，好好洗洗眼。
我壓根沒工夫管其他的，因為我又加薪了。
升職加薪，人生樂事。
宋毅實習期滿，
被總部調離。
臨走時他特意請我吃飯。
隻是環境怪怪的，點著燭光，旁邊還有許多豔紅的玫瑰。
那種異樣的感覺油然而生。
有個荒唐的念頭在我心頭升起：難不成宋毅想追我。
幸好隻是場誤會。
上一桌有人求婚，周圍布置的玫瑰沒有撤下去。
那晚和宋毅聊了很多，到最後無話可說了，他忽然提起自己的高中生活。
「姐你覺得我乖不乖？」
我點點頭：「挺好的，肯學習，肯吃苦。」
宋毅仍舊看著我笑，笑容裡多了一絲落寞。
「我高中的時候仗著有點小聰明，無法無天的，後來遇到一個人，一下子把我治服了。」
「看起來還有一段故事？」勾起我的興趣。
然而宋毅隻是提了這麼一句，
再無下文。
宋毅調走後不到一個月，公司宣布董事會成員出現調動。
這天閨蜜說請我吃飯，等我到餐廳，她才說是給我介紹男朋友。
「人帥，身材棒，關鍵家裡嘎嘎有錢！」
我發過去一串省略號。
「你自己留著吧。」
「唉呀，人都快到了，好歹見一面嘛。」
拗不過，我隻好在餐廳等候。
沒一會，人來了。我抬頭看，驚訝道：「宋毅？」
「姐。」他眼睛彎彎，看起來很乖巧。
我以為他和別人有飯局，他卻在我對面坐下，拿起菜單看看。
「姐你喜歡吃辣，聽說這家川菜做得不錯。」
原來約我的還真是他。
「你和我姐妹認識？」
宋毅搖頭：「她有時候在公司樓下等你下班，
我就請她來幫我牽線搭橋了。」
對方說得坦蕩，將自己從餐單勾選的幾道菜指給我看：「有不喜歡的嗎？」
我有點迷糊：「你，想追我？」
見宋毅點頭，我好笑道：「那你直接講不就行了。」
「吃飯那天確實是想表白的，但感覺姐姐你對我沒別的意思。」宋毅說的，是他臨別時請我吃飯那次。
「可我回去想了一個月，總覺得該努力爭取一下，萬一你答應了呢。」
「我們相處不滿三個月。」我從沒將他與我聯系到一起。
「感情又不是用時間衡量的。」宋毅的眸子亮晶晶，「不要覺得有負擔，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
感情確實無法用時間衡量。
否則談了三年的男友，怎麼會一夕之間反目成仇。
人在情濃時都覺得愛意能平山海。
其實除攥在手裡的錢，別的都是虛妄。
11
吃完飯，我給宋毅轉去一半飯錢，並拒絕了他。
他好像早就預料到，並不氣餒。
將我送到車上，笑眯眯地說了一聲：「再會。」
其實就算答應又怎麼樣。
他又不在我的城市，難道要談一場異地戀？
次日上班，我終於明白宋毅那句「再會」是什麼意思。
幾個部門的領導帶著所謂的「小宋總」來我們辦公室。
我一看，正是宋毅。
他隔著人群衝我微微揚眉。
同事們訝然，等宋毅和領導離開，紛紛圍到我工位，詢問。
「宋毅居然是老總的兒子。」
「跟老總也不是一個姓啊。」
諸如此類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