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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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新歲宴上,近臣皆攜家眷入宴。


 


宴席上吵吵鬧鬧,父皇逗趣我幾位哥哥弟弟最喜歡誰。


 


我當時抱著沈御風不肯松手,要讓他當驸馬。


 


沈御風不樂意了,辯駁說自己長大了隻想徵戰沙場為陛下效忠,才不想在京城當驸馬呢。


 


黃口戲言,惹得大人們一樂,我卻記在心裡十多年。


 


隻是後來,他把我拽上馬背緊緊擁進懷裡。


 


策馬千裡,漠北的風裡皆是他輕狂又自信的笑聲。


 


[臣自小就貪得無厭。]


 


[疆場和公主,臣全都要!]


 


01


 


世家兒郎多才俊。


 


但再有才俊也經不住花花綠綠一大堆,擁擁擠擠地在春日宴上。


 


烏泱泱地,直晃得我眼睛疼,感覺那嬌俏的花兒都蔫了許多。


 


揉了揉眉心,

三姐姐倒是悠闲得很,與尚書家的小姐坐在一旁的涼亭裡喝茶。


 


[聽說沒,沈家那個回來了,就前兩天。]


 


[沈家?沈御風?]


 


送到嘴邊的茶水突然頓住,我支起耳朵仔細聽,恨不得要坐到她們中間去。


 


[是啊,聽說是專門回來預賀李世子新婚的,待不了兩天就要走啦!]


 


[哦?這樣。]


 


我轉了轉眼珠子,悄悄撇了眼那邊,卻瞧見三姐姐正好整以暇地盯著我。


 


我趕緊收回目光,正了正身子坐好。


 


可接著她們不再談沈御風了,面前的花兒又感覺蔫了許多,我又隻能無聊地數著過去的人影。


 


高臺上坐著父皇和母後,哪怕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我也能感受到他們殷切的眼神。


 


落在我身上,看得我都心虛。


 


02


 


所謂春日宴,

不過就是父皇尋了個由頭讓我相看驸馬。


 


還記得宴會前父皇的叮囑——


 


[小六啊,你也不小了,幾個姊姊妹妹的就剩你沒定下了,朕這心裡啊愁啊。


 


[朕為了你這婚事,整宿整宿的,都睡不著覺!


 


[朕這次可是把京城所有的好兒郎都邀來了,任你挑!任你選!看上哪個告訴父皇,父皇立即給你賜婚!]


 


國有強將,百姓安居,江山大好,父皇自然就有了闲心管理管理這後宮之事。


 


隻不過我還真挺想半夜站父皇床頭瞧瞧,是不是真的睡不著覺。


 


待宴會上的所有公子都落了座,父皇終於宣布了今日的主題。


 


民間的閨閣小姐招夫婿,有拋繡球、比武、奪頭魁等,而今日的比試,是才學。


 


大周的驸馬隻是一個虛職,

武力可以不做要求,可才學卻是必不可少的。


 


[朕的小六金枝玉葉,容貌才情皆為上等,隻有大周第一學士堪可相配!]


 


三姐姐磕著瓜子,一臉看好戲。


 


[父皇淨想著給你找個文臣,我猜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你從小到大惦記著的,是個武將!]


 


三姐姐一打岔,又讓我想起了那人。


 


沈御風,在我心裡才是大周最好、最厲害的兒郎。


 


隻是可惜......


 


我暗嘆一口氣,強打精神看著下面的比試。


 


驸馬雖無實權,可做陛下最疼愛的女兒的夫婿那實在是香啊!


 


一群公子比得是熱火朝天,你一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一語[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逗得三姐姐哈哈大笑。


 


這比的哪是才情?


 


這比的不是情詩麼!


 


不僅我皺了眉,連父皇母後都暗自黑了臉。


 


[欸,有個厲害的,瞧見沒?]


 


三姐姐拿肩膀拱我,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臺下站著一青衣郎,面對對手不卑不亢,進退有度,七步一首詩,在一群絞盡腦汁背詩的人中屬實厲害了。


 


[李懷誠,這可是去歲的文狀元呢!完了,你這驸馬要有著落了。]


 


三姐姐看熱鬧不嫌事大,而我眼瞅著他快要打遍宴席無敵手,正猶豫著要不要裝暈打斷宴會。


 


庭院外卻傳來侍從的通報——


 


[沈小將軍到!]


 


我一驚,他怎麼來了!


 


03


 


沈御風在無數人的注視下走來,不知為何,哪怕離得這樣遠,我總覺得他在看我。


 


[臣給陛下請安!]


 


[快快請起!]


 


他算父皇眼前的紅人,父皇喜歡他喜歡得緊。


 


[愛卿怎得來此?]


 


[聽聞陛下為六公主開席擇婿,臣鬥膽也來一式!]


 


此話一出,父皇母後面面相覷,而我直接打翻了面前的茶。


 


[ťű₁額......其實,愛卿不必......]


 


沈御風完全沒聽父皇的話,他直接轉身面向李懷誠。


 


[請吧。]


 


李懷誠不愧是文狀元出身,愣了一瞬就回過了神。


 


他思索片刻說道,[今日既是春日宴,不如就以春字作詩如何?]


 


沈御風沒有意見,點了點頭,做了個[你請]的手勢。


 


李懷誠便也不客氣。


 


[尋春須是先春早,

看花莫待花枝老。]


 


下一秒,沈御風甚至不帶思考地脫口而出:


 


[春天好,花開妙,庭院香飄飄。]


 


???


 


[沈將軍這也叫詩?]


 


沈御風一挑眉,狡辯道:


 


[怎麼不叫詩?我們漠北的都這麼作詩。]


 


虧得李懷誠君子風度,咬了咬牙,忍下了這口氣,接出了下一句,[何妨頻笑粲,禁苑春歸晚。同罪與闲評,詩隨羯鼓成。]


 


沈御風大手一揮,開口跟上,[院裡美人問,將軍何時歸?門外鐵蹄聲,連夜回京城。]


 


[好!]


 


感受到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這邊,三姐姐連忙將我拽下,[你叫什麼好?這詩作得亂七八糟的。]


 


我連連搖頭,[對沈御風來說,這四句已經是頂頂好的水平了。]


 


沈御風更是大言不慚,

衝著李懷誠一行禮。


 


[我贏了。]


 


庭院鴉雀無聲,李懷誠氣得手都抖了,顫顫巍巍地指著沈御風。


 


[你!你!你贏個屁!]


 


[你作的詩狗都不認!也敢說自己贏了!]


 


[怎麼會呢?公主都叫好了,你是說公主連狗都不如?]


 


[你胡言亂扯!]


 


[你還輸不起呢!]


 


這春日宴屬實是被攪亂了。


 


眼瞧著兩人起了爭執越吵越兇,情急之下,我幹脆兩眼一閉,直挺挺地往下倒去。


 


[別吵啦!公主暈倒啦!]


 


宮婢尖叫起來,原以為我會倒在哪個丫頭懷裡,可沒想到接住我的卻是遠在高臺之下的沈御風。


 


他抱著我朝寢殿奔去,我安安穩穩地躺在他的懷裡。


 


沈御風身上明明聞不到一絲味道,

卻莫名地讓人感到一股凌冽之意,像冬日裡盛開的那抹紅梅,裹滿了皑皑白雪。


 


我有些不想醒來,就這麼一直躺在他的懷裡多好。


 


可沈御風將我放下之後卻沒了動靜。


 


周圍太過安靜,連個走動的腳步聲都沒聽到。


 


怎麼回事?


 


沈御風呢?


 


我偷偷睜開眼睛,面前卻是一張放大的鬼臉!


 


[啊——]


 


[噓——是我,是我!]


 


沈御風連忙摘下面具,笑嘻嘻地捏住我的臉,[哎呀,你怎麼這麼好騙呀!]


 


我氣呼呼地把枕頭朝他身上砸去,[滾啊!]


 


他接下枕頭,轉手抱在了懷裡。


 


[裝暈做什麼?還怕我吵不過李懷誠?]


 


誰怕你吵不過!

我是怕你們再吵下去難以收場,父皇就要怪罪了。


 


[那你呢?你做什麼來我的宴席上搞破壞?]


 


[我搞破壞?]


 


沈御風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誇張的表情像是我欠了他幾千兩黃金一樣。


 


[姬秋頤,你搞搞清楚好不好?我是在幫你!]


 


幫我?


 


[你知不知道那李懷誠背地裡是個什麼人?


 


[光有才學沒有能力,還是寒門出身,在前朝誰都鬥不過這才起了當驸馬的心思,天大的慫包一個!


 


[更重要的是,那人可是有個鄉下的表妹,等了他有八年呢!這樣的人,你也敢嫁?]


 


沒想到李懷誠看著溫文爾雅,背地裡卻是這樣的做派。


 


被沈御風的話驚到,嘴上卻不肯承認。


 


[那也用不著你來救我,

父皇自會查明他的背景!]


 


[哼!]


 


沈御風傲嬌似的輕哼一聲,隨即又嬉皮笑臉地湊過來。


 


[你真要擇婿?]


 


[父皇之命,還能有假?]


 


心裡犯酸,恐怕就算我嫁了人,憑沈御風的做派,也隻會備滿一馬車的賀禮,風風光光地拉到我的驸馬府中得瑟一番吧!


 


[欸,我說......]


 


[什麼?]


 


沈御風歪過頭,扯過了我的衣袖揉搓著。


 


[你要選夫婿,看看我怎麼樣?總比李懷誠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強吧?]


 


他咧開了嘴角,仰著頭看我。


 


這個角度,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引得我的心不由自主地亂跳。


 


他問我,我要選夫婿,那他怎麼樣!


 


腦中的思緒一下子就亂了,

可偏偏沈御風還察覺不到,離我越來越近。


 


我盯著他紅潤的嘴唇,隻覺得要瘋了。


 


暗自緩了呼吸,染著豆蔻的手一寸一寸,捧上他的臉。


 


他的身子瞬間一僵,紅暈爬上耳朵,眼裡的星光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滿是緊張。


 


緊張什麼?


 


怕他隨口一句玩笑我會當了真?


 


Ţŭ₋心裡一沉,指甲劃過他的下巴,徹底失了耐心。


 


[沈御風,往後這種玩笑話,你若再多說一句,我便多恨你一次。]


 


他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勉強扯開嘴角,[公主不愛聽?]


 


[以沈小將軍的軍功,可犯不著用驸馬來換平步青雲吧?]


 


眼神定在他的袖口,剛剛抱著我來,他袖口有些松開,依稀露出帕子的一角。


 


那是女子的手帕。


 


沈御風有心儀之人了?


 


一股酸澀湧來,他多年來駐守漠北,難道真有我不知道的哪家姑娘入了他的眼?


 


是了。


 


像沈御風這樣的兒郎,怎麼會沒有心儀的姑娘呢?


 


[公主覺得我在玩笑?可我是......]


 


[啊嚏——啊嚏!]


 


我松開了手,任由他噴嚏打得眼淚直流。


 


[你又整我!]


 


誰讓你次次都會中招。


 


04


 


[解藥!我有話對你說!]


 


[這樣也能說。]


 


[不行!這句話很重要!]


 


見他不像開玩笑,我將腰間的腰包摘下放到他的面前。


 


幾秒後,他終於不打噴嚏了。


 


[要說什麼?

]


 


[我......我......]


 


真給他機會說了,他又吞吞吐吐、猶猶豫豫。


 


有人急匆匆走進殿內,[沈小將軍,陛下有請。]


 


沈御風仿佛找到救星般,站起來就想跑。


 


我急忙拉住他的手腕,不讓他走。


 


[你要說什麼?說完再走!]


 


他面向我的眼神躲閃,耳朵卻不由自主爬上紅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嘴唇在顫抖。


 


我緊張地心髒直跳。


 


不知道為什麼,我隱約有種直覺,他這句話可能真的很重要!


 


對視間,沈御風終於開了口。


 


[這麼多年不見,我發現我還挺想你的!你要是真有了驸馬,一定要告訴我,我一定回來!]


 


就......這樣?


 


宛如被人兜頭一桶涼水,

我失望地松開他的手腕。


 


沈御風得救般跑沒了影。


 


是我,自作多情了......


 


記憶裡,沈御風六歲跟著師傅習武,十二歲進校場訓練,十六歲隨父徵戰四方。


 


當初父皇想要開拓羌西,那條鮮有人煙的沙漠荒地,匈奴隨時會從某個地方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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