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得美。
這孫子我帶了十五年，搬出去後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媳婦也沒有來過。
全家沒一個有良心的。
我就抱著看戲的心態，看他們不停地給我匯報生活狀態。
興致好時，還會回他們幾句。
譬如「現在流行雙月子，一個月不夠，太傷身。你讓你公公再給你續」，這是發給媳婦的。
「嗯嗯，你努力多活幾年，等醫學昌明創造奇跡，臨S前還能讓你兒子送個終。不過我看江淮升現在肥頭大耳的樣子，應該等不了幾年，你加油。」
可沒承想，我的嘴開了光，兩年後，江淮升的植物人兒子真的醒了。
這事，在夢裡沒發生過啊，我一時也蒙了。
江成棟慌了。
他費盡心思找到了我。
「媽，
爸的房子過戶手續沒辦完，現在餘斐斐那個女人逼我們全家搬出去，該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該怎麼辦？你去找你爸啊。」
江成棟沒說話，他興致勃勃地參觀著我的小廚房。
生意擴張得很快，現在樓上樓下都變成制作菜餚的地方了。
為了讓客戶放心我們的衛生和品質，廚房裡還開著直播的攝像頭。
「媽，你這裡真不錯，沒想到，辦公樓裡傳說的林家小廚房居然是你開的。
「玥玥最近沒工作，在家帶娃。要不，我讓她來幫你吧。你可以換換手，在家享享清福，陪陪孫子。
「索性我也辭職來幫忙算了。現在牌子已經做出來了，多開幾個店，搞加盟，以後就是連鎖品牌了。」
他越說越興奮，好像林家小廚房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就等著他做大做強呢。
「江成棟，我們多久沒見面了。」我打斷他的白日夢。
「兩年多了，媽，你好狠心，寶貝孫子滿月，生日你都不出現。」他口氣埋怨地說。
「有你爸和你後媽不就夠了，我來不來重要嗎？再說，你真心想請我，會找不到我？」
他尷尬地搓搓手：「不是……怕你不見我嘛。」
我了然地笑笑：「我是不想見你。你和你爸的事情，不用來找我。我也幫不了你。」
「媽，」可他還不是放棄，苦口婆心地勸我，「你年紀也大了，現在這麼操勞，萬一生病，誰來照顧你？」
這回倒是說到點子上了。
半年前，我累到昏倒，被送進醫院，醫生說我輕度腦梗，嚇得我在家躺了兩個月。
我微微一笑：「可我已經有人照顧了，
不勞你費心。」
10
正說著話，鄭曉圓進來了：「幹媽，今天天氣不錯，記得出曬曬太陽，別老在屋裡幹活。」
江成棟瞠目結舌：「媽，你啥時候多了個幹女兒？」
「我出院後認的。」
「你啥時候住的院？」江成棟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雖然我早已放下期望，心裡還是有一絲怨恨：「你和你媳婦天天發微信給我，沒看到我朋友圈裡住院的照片嗎？」
他一時語塞，估計沒料到我會這麼直白地問他。
當初在醫院裡清醒，心裡害怕，怕和夢裡一樣，孤單地一個人S去，就在朋友圈裡發了病床上的照片，希望兒子看到，能主動來看看我。
我沒想過他看不到，畢竟他為了讓我消氣，三天兩頭給我的朋友圈點贊。
可惜，他沒有出現，
甚至都沒有多過問一句。
這一次，我徹底心S。
那段時間，是鄭曉圓天天跑醫院，給我送吃送喝，還要兼顧小廚房的工作。
我休養了兩個月，她整整瘦了十斤。
相處兩年，我知道她家裡沒有人了，心裡也有一種相依為命的感覺，幹脆收她做了幹女兒，搬到家裡和我一起住。
「那段時間忙，沒顧上看。」他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又觍著臉說，「媽，我現在可以照顧你的。」
我冷笑一聲：「不必了，不勞大駕。」
見我態度油鹽不進，他灰溜溜地走了。
我以為他能消停一段時間，不來煩我，可沒過幾日，他又來了，這次還帶著江淮升。
江淮升一見我就蹙著眉頭：「你這個小廚房怎麼外頭沒打通，藏在院落裡，光一個小招牌誰看得見。
」
「我這個是歷史保護建築，不能隨便破壞外牆面。」
「不是，你來幹什麼？莫名其妙跑來對我的店指手畫腳。」
「我是你以後的投資人。」江淮升趾高氣揚地說，「要做品牌這點規模怎麼夠，成成說得對，你就是鼠目寸光，沒有膽略。」
我被氣得不怒反笑：「江淮升，你今天是沒吃藥出來發神經是吧。我的公司關你什麼事？我什麼時候需要你投資了。」
他一臉嫌棄的樣子：「要不是成成求我，你以為我願意來給你投資啊。」
「成成？」我嘲笑著說，「前幾天餘斐斐不是要收回給他的房子，這會兒你們又父慈子孝了？」忽地靈光一閃，「莫非你清醒的那個兒子恢復得不好？」
江淮升的表情瞬間凝固，收緊了下巴，閉口不言。
江成棟孝子上身，
扶著他坐下，對著我裝模作樣地嘆氣：「那個弟弟雖然醒了，但是醫生說大腦損傷嚴重，而且大概率會癱瘓。」
他的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絲得意和幸災樂禍。
我慶幸自己做了那個夢，不用為這樣的兒子蹉跎幾十年。
「你們走吧，別影響我做生意。我根本沒興趣擴張，更不缺投資。」
江成棟激動地反駁我：「媽，你別因為一些陳年舊事放棄發財的機會啊。」
他急得聲音都在發顫。
他還把我的小廚房當他勢在必得的創業項目了。
我搖搖頭：「走吧。」
其實我說的是真話，前段時間去老公司送飯，前老板就問過我的想法，他也有投資的意向。
我直接拒絕了。
「老板，我是能力平平的一個人，更沒啥管理經驗。現在小廚房能做成功，
是因為我們小而精。顧客愛的是我最擅長的廚藝，我每天費盡心思給他們做搭配菜式。按你們想的，做大做連鎖加盟，就算控制口味，多給幾個選擇，也成了千篇一律的盒飯。這不是我想要的。
「最關鍵的，我清楚自己的能力上限，真沒這麼大的野心。」
做人要腳踏實地，走得慢點沒關系，就怕拼命往上爬，一不小心摔下去，粉身碎骨。
更何況，人家做缙雲燒餅，一年也有三百萬收入。做好小廚房，也不會差多少。
錢財這東西，生不帶來，S不帶去，我一個人花，足夠了。
隻是這個道理，我也懶得和貪心的父子倆說。
但我也沒預料到，這兩人居然自己投資開了一家江家大廚房，直接和我唱對臺戲。
11
鄭曉圓在我面前走來走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幹媽，他們連廚房都造得和我們很像，還是沿街的玻璃窗，比我們大好幾倍，裡面好多人幹活。.
「他們的菜譜我看了，百分之八十和我們一樣，還比我們便宜幾塊錢，還免費送水果和酸奶。」
我倚靠在沙發上，老神在在地「哦」了一聲，繼續在想新研發的快手菜。
這些單身娃經常偷懶多打包一份到晚上吃，但是味道還是不一樣的。
我想到那些平臺上的快手菜，也嘗試著推出這個新業務。
見我不理她，鄭曉圓索性蹲在我面前：「幹媽，你怎麼一點都不急？」
我淡淡一笑：「放心吧，他們撐不了多久的。」
除非江淮升富可敵國，願意燒錢燒到獨佔整個市場，讓顧客沒有其他選擇。
可他其實也就是平平無奇的中產階級，有個兩三套房子，
一千來萬的現金資產。
最近幾年，更是坐吃山空，擺個富人架子而已。
所以江成棟一說，他就急急忙忙地想要投資我，現在又匆匆忙忙地開始創業。
「哎呀，我現在口氣也大了。」心裡覺得好笑，臉上自然也帶了笑意。
看我這麼不在意，鄭曉圓也不急了。
「我們就按自己的節奏來，如果最近客戶減少了，那就少備點菜。」
我拍拍她腦袋：「放心吧，喜歡我們的顧客不會被幾塊錢的差價帶走的。」
江成棟辭了職，和他爸一起幹。
江家大廚房開張的時候，聲勢浩大，請了剪彩明星和一堆記者。
餘斐斐也來了，和江成棟親親熱熱地站在一起，完全看不出幾個月前，還在為房子爭吵。
我被逼圍觀了整個剪彩現場。
無他，
他們廚房的選址就在我的對面，最貴的新天地沿街商鋪。
聽說，為了這次創業，江淮升賣掉了一套房。
見到我，江淮升用鼻子呼氣的方式打了招呼：「林欣悅，你等著後悔吧。」
江成棟則是錯開眼，假裝沒看見我。
我有沒有後悔他們不知道，可是，一年後，他們應該後悔了。
12
江家大廚房的招牌被取了下來，裡面的員工已經一個月沒上班了。
隻留下美食平臺裡的一堆差評。
我作為根據地的那幾幢辦公樓，早就把他們排除在外，不允許送餐了。
畢竟有好幾家都吃壞了肚子，等著理賠呢。
鄭曉圓好奇地問我：「幹媽，你怎麼知道他們一定幹不下去。」
我笑笑：「就他們這個S貴的租金和人工，
還有兩個從沒進過廚房的男人，來做這精細的餐食小生意，能幹好也是見鬼了。」
我能成功最大的秘訣，就是房租不要錢，把自己一個人當三個人用。
小本經營,控制成本才是關鍵。
他們的做法，真的是錢太多沒地方燒。
估計也是見我成功急紅了眼。
昨天江成棟電話裡哭訴，錢虧得太多，父子倆都欠外面一屁股債。江淮升名下的房子要被拍賣了。
他竹籃打水一場空，房子沒撈到，自己的工作和存款也沒了。
現在玥玥鬧著要和他離婚，整個人焦頭爛額。
我就光聽著「嗯嗯」兩聲,沒打算贊助他一分錢。
江淮升更是沒落得好,家裡房子和存款全賠進去不算,還有不少的外債。
為了省錢,他和江成棟兩家人擠在一起租房過日子。
天天吵架,雞飛狗跳的。
最後兩家吵得鄰居報警,終於消停，分開住了。
十年後,我把林家小廚房交給了鄭曉圓，光榮退休。
她遇上自己喜歡的人，結婚後，搬了出去，小兩口時常來看望我。
這幾年我也買進了幾套房子，收收房租,拿拿分紅,日子過得十分愜意。
江成棟和破產親爸分開後,迅速找了份工作,努力哄好了玥玥,一家三口夾緊尾巴過日子。
這麼多年下來，還是沒錢買房。每個月還要給他爸幾百塊赡養費。
據說那個醒過來的兒子，沒熬過幾年就走了。
現在就剩江淮升和餘斐斐老兩口,住在城中村,打著零工，還債。
不出意外，他們要還債還到老S。
江成棟厚著臉皮,一直堅持在我這裡刷存在感。
周末和國定假日,一家三口齊刷刷地來看我。
怎麼趕也趕不走。
時間長了,我也隨便他。
現在我有點小毛小病，他和玥玥隨叫隨到。
鄭曉圓倒是很開心：「幹媽你有他們照顧，我也放心了。」
不過看她老公臉色有些不對。
我心裡門兒清。
有時候過年過節，兩家人遇上,口蜜腹劍,笑裡藏刀,比宮鬥劇還好看。
我坐在躺椅上看熱鬧。
慢慢鬥吧，有空多來獻獻殷勤。
最近,號稱和我斷絕來往的娘家人,也打電話說要來看我。
年紀大了，就喜歡熱鬧。
隻要我還活著，還沒寫遺囑，我就能享受江淮升當年的快樂。
有錢,就有人搶著孝順。
管他是不是真心。
惹惱我，臨S前全捐了，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