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她雖然看不到“傅野”的面部表情,但能感到他的胸膛起伏很慢,是正常的呼吸頻率。
難道修在“傅野”的旁邊?
要不要提醒“傅野”一下?
“……傅野?”
謝黎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晃了晃他的手。
她很少跟人肢體接觸,完全沒意識到這個動作跟撒嬌無異:“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幾十秒鍾過去,“傅野”的聲音才在她的頭頂響起:“我沒談過戀愛。”
“我也沒有談過,”謝黎挽住他的手臂,趁機走到他的左邊,“一起摸索?”
左邊沒人,難道修在右邊?
“傅野”停頓的時間更長了:“你就這麼喜歡我?”
謝黎不動聲色地走到“傅野”的右邊,還是什麼都沒有。
奇怪,修到底在哪兒?
“嗯,你很特別,”謝黎環顧四周的同時,隨口敷衍道,“長得也很好看,
還有胸肌……誰不喜歡胸大的男人呢?”“我長得很好看?”
謝黎點點頭,其實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麼——修一直不現身,她感到一股不祥的預感沿著脊椎攀上頭頂。
她的直覺一向很準,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與此同時,“傅野”緩慢而平靜地說道:“好,那談吧。現在,你可以親我了。”
謝黎:“啊?”
“怎麼,”他側頭,語氣不冷不熱,“不想親我?”
“也不是,”謝黎遲疑道,“你想我親哪裡?”
“隨便你。”
隻是一個吻而已。
謝黎沒有初吻情結,並不覺得自己吃了虧或是怎麼,況且傅野長得確實不錯,眼目深陷,鼻梁高挺,一頭深紅色卷發,標準混血長相。
她拋開腦中亂七八糟的念頭,踮起腳,親了一下“傅野”的嘴唇。
一觸即離。
謝黎內心沒有任何感覺,就像用嘴唇碰了一下玻璃杯般平靜。
“傅野”似乎也很平靜。
黑暗中,另一個人的呼吸聲卻陡然加重。
他似乎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呼吸聲變得異常粗重。
陰冷潮湿的氣流從她的後頸拂過。
修的存在感太強了。
前面是“傅野”,後面是修。
空氣似乎在一瞬間變得稀薄無比,安全範圍急劇縮小。
謝黎有些進退維谷。
她把修引來了,然後呢?
修和“傅野”都不說話,她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
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前一後的呼吸聲逐漸重疊、融合,化為一個人劇烈而清晰的呼吸聲。
——不對。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聽過“傅野”的呼吸聲。
謝黎猛地抬眼,伸手撫上“傅野”的胸口。
果然,沒有心跳,沒有起伏,什麼都沒有,仿佛死屍一般平靜無波。
眼前的人不是傅野,而是修。
謝黎眼皮一跳:“——傅野人呢?!”
修沒有回答。
幾秒鍾後,隻聽“咔嚓”一聲響,他打燃打火機,幽藍色火焰照亮了彼此的面龐。看到修的面孔那一瞬間,謝黎隻覺寒意直衝頭頂,汗毛根根豎起,身體應激一般僵立在原地,無法前進或後退一步。
修一直以來都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現在也一樣;
他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男性,從五官,到骨相,再到下顎至喉結的輪廓線條,都極盡清峻,現在也一樣。
唯一令人感到恐怖且強烈不適的是,傅野也在他的臉上。
而且是隻有一半,在他的臉上。
另一半則被瘋狂生長的菌絲摧殘殆盡。
隻見傅野仿佛死不瞑目一般,眼洞空蕩蕩,嘴巴大張,要掉不掉地掛在他溫和而俊美的臉上。
在適宜的條件下,大部分真菌的生長速度都快得驚人,此刻更是快到了恐怖的程度。
謝黎心髒怦怦狂跳,感覺自己甚至聽見了菌絲瘋長的簌簌聲響。
她記得,
修以前說過,他在情緒激動時,會不受控制地留下大量菌絲。毫無疑問,他現在十分激動。
可是,他激動的原因是什麼呢?
是因為她對傅野傾訴了自己的過去,還是因為那個一觸即離的……吻?
這時,修突然抬手,撕掉了傅野的面孔。
謝黎當警察這麼多年,什麼血腥場面沒有見過,但這一幕的荒誕和病態程度,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修的動作卻不緊不慢,神色甚至有些愉悅,似乎因想通了一件事而顯得極為高興。
謝黎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警惕地看著他,後退一步。
“謝警官,”修隨手扔掉手上的皮屑,慢悠悠地開口,“如果我是你,現在會跑得遠遠的。”
謝黎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鍾。
距離天亮還有很長的時間。
她雖然擺脫了傅野,但也引來了更加危險的存在。
“……為什麼?”謝黎問,喉嚨有些緊繃。
“因為我打算殺了你,”他平靜地說道,就像在陳述今晚天氣不錯一樣,“你讓我有些厭煩了。”
第200章 Chapter 14
事態在這一刻陡然失控。
謝黎暗罵一聲。
她猜到了修不會任她差遣,但沒想到他會對她生出殺意。
……也對,他本就是一個陰晴不定、喜怒難辨的心理變態。
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揣測他在想什麼。
而且,修的可怕之處,並不僅僅在於高深莫測的思維,還有那超出人類認知的恐怖能力。
心理變態者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冷血理智、沒有感情、沒有道德的同時,還是一個不可言喻、不可名狀、不可想象的非人怪物。
謝黎完全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限制修。
——法律、正義、公平?
隻要修想,隨時可以重新定義這些詞語的概念。
不對,修已經重新定義了這些詞語的概念。
晚餐的時候,傅野說過,修是生物科技的幕後掌權人。
如果不是生物科技,世界格局不會演變成如今的樣子——盡管當時,各大公司已經開始掌控國際經濟命脈,傳統的國家體系卻仍然牢固,人們還是效忠於各自的國籍。
直到,修讓嶼城成為一座獨立的城市。
一座獨立、沒有稅務負擔、高度自由化的城市,可以給一家巨型企業帶來什麼呢?
答案是,極其恐怖的發展速度。
短短幾十年的時間,生物科技的影響力如同蛛網一般輻射全世界,哪怕身處遙遠的北美,也可以決定你桌上的食物來自旗下哪個大棚。
沒有修,就沒有現在的生物科技。
修還不是怪物的時候,就已經像怪物一樣可怕了。
她怎麼可能從他的手上逃出生天?就像現在,謝黎甚至不知道,眼前的身體還能算傅野的嗎?
傅野是被寄生了,還是成為了未知真菌生命的培養皿?
她光是想想,就頭皮發麻,不寒而慄。
修見她一直站在原地,冷不丁開口問道:
“怎麼,你覺得我不會殺你?”
謝黎嘴角一抽,不知道他是怎麼聯想到這一點的。
她好像一個字都沒有說吧?!
就在這時,她突然發現一個事實。
一個可怕無比的事實。
她的左眼有夜視功能,然而夜幕降臨以後,她就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四面八方都被森冷濃重的黑暗包圍。
當時,她滿腦子都是怎麼吸引修的注意力,居然沒有察覺到這一異樣。
她後背倏地滲出一層冷汗。
難道夜幕降臨的那一刻,修就已經寄生了傅野?
她對傅野說的話,全部都進了修的耳朵?
可能因為氣氛過於驚悚和壓抑,謝黎感覺不到任何羞恥或憤怒,隻覺得後背發涼。
她居然沒有察覺到異樣。
不,她其實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因為對傅野並不熟悉,
再加上養老院的氣氛本就十分詭秘,所以把疑問壓在了心底。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就算今天成功逃出養老院,以後估計也會對周圍人失去信任和安全感。
可能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會疑神疑鬼,覺得周圍人被修寄生了。
謝黎很不想承認,但可能因為一直以來,她都在壓抑自己的情感和衝動,逼迫自己處於極端冷靜的狀態,這一刻居然生出了一絲如釋重負之感。
——終於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即使放松的方式是逃命。
隨著時間的流逝,空氣逐漸緊繃,到最後幾乎停止了流動。
黑暗中,似乎潛藏著某種未知的恐怖,仿佛沉甸甸的石頭,壓迫在謝黎的心頭。
沒人能抵擋這樣陰冷詭異的壓迫感。
這不是膽子大小的問題,而是超出了人類的承受能力。
就像面對深海,不是每個人都會感到畏懼,但每個人都會在深海可怖的壓強下粉身碎骨。
下一刻,謝黎卻抬起頭,朝修淺淺一笑。
這微笑是如此突然,豔麗,光彩照人。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露出真心的微笑。
修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喜怒難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