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又說明,實驗進行時,他大部分時間都是……清醒並保留痛覺的。
他是在清醒且可以感知到疼痛的情況下,被送進了高能粒子加速器裡。
可即使如此,他都沒有狼狽到這個地步。
有那麼一瞬間,明琅心髒像被什麼燙傷了似的,抽痛似的狂跳起來。
那種近似麻痺的悸動,又降臨到了她的身上。
他似乎非常喜歡她,甚至……愛她,卻一定要以這種冷漠猙獰的面孔恐嚇她。
這是誰教他的?
誰告訴他,隻有控制和殺戮才能留住一個人?
每次他被她激怒,第一反應都是掐住她的頸骨。
同時,他也希望她扼住他的喉嚨,不要松開。
他似乎隻能用痛苦去感知、去類比、去衡量其他的情緒。
明琅看著沈澹月,不由自主地走向他:
“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沈澹月眉頭微皺,語氣抗拒而厭惡:“不要用這種口吻跟我說話。我不是你撿的流浪狗。”
他的影子卻沒有表現出絲毫抗拒,甚至對她的主動接近欣喜若狂,如同危險而黏膩的毒蛇,貪婪而癲狂地纏繞著她的肌膚。
他的佔有欲太強了,陰冷的影子牢牢地黏在她的皮膚上,幾乎讓她感到被凍傷的刺痛。
口是心非的家伙,明琅心想。
她果斷往前逼近了一步:“我隻是想知道,你到底經歷了什麼。你為什麼不願意回答呢?”
沈澹月冷冷地看著她:“因為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意義。”
“你喜歡我,”明琅忽然說,“你愛我,你希望我靠近你……”她又上前一步,“你希望我撫摸你。”
她抬起手,撫上他冰冷的臉頰。
沈澹月卻倏地抓住她的手,力道之大,幾乎要把她的手腕捏斷。
明琅警告:“放開我,不然我……”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放狠話,
沈澹月的手就松開了。明琅重新撫摸上他的臉頰。
沈澹月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始終冷漠而緊繃,瞳孔卻緊縮又擴大,銀白色的眼睫毛快速眨了好幾下。
他對她的撫摸,渴望又抗拒。
是誰教他渴望的同時,必須表現得非常抗拒?
“你希望我這麼做嗎?”明琅輕聲問道。
沈澹月聲音冷得嚇人:“你把我當成什麼了,狗嗎?”
“你隻需要回答我,”明琅看著他,語氣幾近咄咄逼人,“你希望嗎?”
他眼神森寒得像是要吃了她,被她撫摸的那半邊臉全僵了:“這麼愚弄我有意思嗎?”
“你知道,”明琅自言自語似的說道,“殺手除了學習怎麼殺人,還得學習行為分析。你厭惡任何形式的控制,但你又喜歡我。”
她仰起頭,露出白淨純美的臉蛋,眼神明亮充滿攻擊性:
“喜歡這種情緒,讓你感到不適,覺得像被什麼控制住了,
是嗎?”“所以,”她的手一點一點地下移,輕輕掐住他的喉嚨,感到他的喉結重重滑動了一下,“你雖然喜歡我,也知道我喜歡你,仍然要刪除和修改我的記憶……因為這讓你覺得,被控制的一方是我,而不是你。”
沈澹月沒有說話,目光卻瘋狂而暴戾,似乎隨時都會殺了她。
有那麼一瞬間,氣氛緊繃得令人窒息。
明琅原本不怕他的眼神,然而隨著他情緒越發壓抑,她也感到了一種狂風暴雨般的窒息感。
整個人變得難以呼吸。
——沈澹月的情緒影響了她。
可惜,他越是如此抗拒,她越要說下去。
“現在,你雖然愛上了我,雖然願意把一切都給我,卻仍然抗拒對我說出真心話。”
明琅很少這樣冷靜地分析一個人,她自己都覺得神奇。
“我隻不過是對你做了一件情侶之間非常常見的事情……你就緊張不安到這個地步,
一定要我給出一個理由,你不覺得這種心理很奇怪嗎?”沈澹月冷漠地俯視著她,聲音卻有些嘶啞:“我不覺得這是一件非常常見的事情。它象徵著臣服。”
“那是因為你覺得,它象徵著權力!”明琅大聲說,“實際上,隻要我沒有屈從感,它就與權力無關!”
“我們之間的關系也是這樣,不管你怎麼控制我,不允許我做這做那,隻要我不願意,你就永遠無法掌控我。”
“相反,”她再度逼近他,眼中燃燒著令他恐懼的生機,“你這麼做,隻能證明一件事,那就是……”
她踮起腳,吻住他輕顫的唇:“——你被我控制了。”
他的所有情緒,憤怒、焦躁、不安、恐懼、自我厭棄……悉數被她吞沒。
她說得沒錯。
他厭惡任何形式的控制。
被控制等於痛苦。
想要與痛苦抗爭,他必須主動掌握控制權。
控制畸形的拯救欲,
控制喜歡她的衝動,控制……反叛的欲望。隻有控制住反叛的欲望,等待一擊必殺的時機,他才能從父親的折磨中活下去。
他是如此厭棄自己。
自己的出身,自己的過去,自己蠢蠢欲動的欲望。
他幾乎厭棄一切。
明琅身上的生機太耀眼了。
那種蓬勃的生機,似乎在提醒他,她將永遠不會受制於他。
——但如果弄壞她呢?
她向他求救嗎?
她會順從他嗎?
她會害怕得緊緊黏在他的身上,再也不敢向外踏出一步嗎?
他這麼做了,卻失敗了。
她還是想起了一切。
他非常清楚,不能再讓她感到抗拒,感到厭惡,感到不適。
他想要一段健康、正常、坦誠公布的感情。
可是,他說不出口。
向她低頭,把一切都告訴她,等於把控制權完全交付到她的手上。
這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仿佛要將可以凌遲自己的刀子交到她的手上。
——他體會過凌遲的痛苦,高科公司的地下層,他的父親站在旁邊,親手把模擬場景的參數調整至“凌遲”,面無表情地按下了啟動鍵。
可是,被一刀一刀割去血肉的痛苦,也沒有此時痛苦。
她一步步逼近,迫使他看見了自己渴望又恐懼的內心。
沈澹月從未如此狼狽。
昏暗的室內,他突然出手,抓住了她的頭發,俯身覆上她的雙唇,急切地嘬-吮她的舌-尖,動作異常粗暴,像是要求證什麼。
明琅立刻掙扎了起來,憤怒地喊道:“——是誰控制誰有那麼重要嗎?”
有那麼重要嗎?
他問自己。
可是,如果不控制她,她會逃跑,會拋棄他。
她會毫不猶豫用那把刀刺向他。
不是他認為誰控制誰重要。
而是他想要得到她,就必須控制她。
沈澹月貼著她的唇,一邊與她唇齒糾-纏,一邊冷聲警告:
“你話太多了。
”她眼中不僅有憤怒的生機,還有鮮活的不屈,令他眼睛刺痛,胸腔酸澀,無形的心髒又猛烈跳動了起來。
“如果你一定要給這段關系……賦予權力的意義……”她掙扎著,努力昂起頭,“先低頭的那個人……隻能是你。”
“我不會低頭。”他冷冷地回答,伸手遮住了她憤怒而鮮活的眼睛。
客廳最後一絲光亮,被洶湧的黑霧吞沒。
他徹底吞沒了她。
她卻讓他從靈魂深處開始失控,墮入黑暗的、未知的、恐怖的深淵。
第143章 Chapter 34
明琅醒來的時候,渾身又酸又痛,比之前在監獄裡打架還要嚴重。
她艱難地從床上爬了起來,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鍾。
沈澹月已經離開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和鎖鏈,除了項圈和鎖鏈,就是青紫的瘀痕。
昨天,她竭盡全力想要奪得控制權,伸手想去觸碰沈澹月的臉龐。
她沒想到沈澹月偏執到這種程度,連臉都不讓她碰。
更沒有想到,在此之前,他的控制欲雖然已強得可怕,卻仍然有所保留。
直到昨天晚上,他才徹底釋放出所有的控制欲。
明琅覺得他們幾乎是在搏鬥。
——不,不是“幾乎”,就是搏鬥。
他一直冷漠地俯視著她,一隻手掐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攥住她的雙腕,牢牢按在她的頭上,像扣押犯人一般,用膝蓋死死壓住她的雙膝。
她被激發出戰鬥本能,毫不猶豫用頭往前撞了上去。
像是怕她受傷,他不得不往後退了寸許。
明琅立刻抓住時機,強行掙開他的壓制,兩條腿往上一掃狠狠絞纏住他的脖頸,果斷絞斷了他的頸骨!
隻聽“咔嚓”一聲脆響,沈澹月的頭迅速垂了下去,形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但不到一秒鍾,他的頸骨又一寸一寸恢復原形,伸出冰冷的手掌,重重扣住她的腳踝。
“你知道,”他平淡地陳述,“這樣隻會讓我更加興奮。”
明琅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大聲罵道:
“……去死吧,神經病!”
“我早說過……”他大拇指輕輕摩-挲她崚峋的踝骨,微妙地笑了一下,“你可以在床-上殺死我。” 明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同時,瞥見他身上有配槍,果斷劈手拔出閃電般上膛,對準他的心口:
“如果我開槍會怎樣?”
“你可以試試。”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以為我不敢嗎?”明琅冷冷地說,手指扣下扳機。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