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權力,”沈澹月突然開口,“我還可以跟你平分權力。”
像是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籌碼,他的語氣透出幾分失控的興奮,讓她後頸汗毛接連豎起:
“你想知道掌控一個公司是什麼感覺嗎?”
明琅想要搖頭:“我不……”
沈澹月打斷她:“生物科技在開發AI,高科公司也在開發AI。不同的是,生物科技想要打造出一個人格化的超人工智能,高科隻想要一個強大的輔助工具。”
“等你成為高科的首席執行官,你可以在那個系統裡看到每一個人的人生軌跡,從出生到死亡,從上學到入職。”
“到那時,你可以讓一個人一夜暴富,也可以讓一個人頃刻間失去所有。”
“你將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自由的人。”他說,“留下來,這些都是你的。”
這樣的“自由”,讓明琅一陣毛骨悚然。
她有些看不懂沈澹月在做什麼。
他在拿予奪生殺的權力,向她交換什麼?
……留下來,繼續跟他維持夫妻的假象?
他的腦子還清醒嗎?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明琅忍不住問了出來。
沈澹月當然知道這是一個瘋狂至極的舉動。
但他停不下來,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隻想留下她。
傾盡一切留下她。
“留下來,”他說,甚至失去了基本的邏輯能力,“我不會再強迫你任何事。”
“那就讓我離開。”明琅立即說。
“除了這個,我不會再強迫你任何事。”
“但我隻想離開,”明琅幾乎想要大聲尖叫了,“求你了!”
一片死寂。
身後的人久久沒有說話。
這時,明琅忽然發現自己可以動彈了,馬上往前跑了一大截。
沈澹月沒有追上來。
他似乎一直站在原地,看著她,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令人心底發瘆。
明琅抓住機會,
繼續往前跑。她從來沒有跑得這麼快過,肺部灼燒似的疼痛,呼吸急促。但不管她跑出去多遠,總能感受到沈澹月的目光。
陰冷黏膩,如影隨形。
她隻能壓下強烈的不適感和不祥感,繼續往前跑。
不知過去了多久,就在她快要跑到基地的另一個大門時,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你為什麼不往後看看呢?”
明琅倏地睜大眼睛。
沈澹月居然一直在她的身邊!
她不想回頭,不敢回頭。
然而,刺骨的寒意從四面八方包圍了過來,滲透她的皮膚,侵入她的骨骼,令她骨頭縫都感到了陰湿的寒意。
空氣中似乎有千百隻鬼手同時扣住她的臉龐,拽著她的頭發,讓她回頭。
目光在後移,視野在改變。
——沈澹月真的站在她的後面。
他跟離開時沒有任何區別,一身黑色作戰服,手上戴著皮手套,手指修長,
指骨分明。然而,他冷峻的臉上,卻隱隱閃現出猙獰恐怖的鬼面——那是一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龐,五官美麗而優越,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表情痴迷又憤怒——但當兩張好看的臉疊加在一起時,就變得前所未有的駭人了。
黑色霧氣在他身邊激烈翻湧,不知不覺間已經遮蔽了頭頂的天空。
明琅就像待在一個封閉的冰櫃裡,死氣沉沉的寒意一陣一陣地湧來,她不由得一陣一陣打冷戰。
“現在,”他低聲說道,語氣似愉悅,似癲狂,“你永遠不會離開我了。” 話音落下,明琅暈了過去。
第134章 Chapter 25
沈澹月完全沒想到明琅會逃跑。
他以為她……非常喜歡他。
畢竟這段時間,他們是如此親密。
她會主動注視他,主動擁抱他,主動親吻他,目光坦然而不躲閃,從不吝嗇表達對他的喜歡。
但她也不吝嗇表達對他的厭惡。
他找到她的時候,她的眼裡全是憤怒、不耐和厭煩。
仿佛他再靠近一些,她就會抗拒得嘔吐出來。
她憑什麼這麼排斥他?
——如果不是她主動表白,他根本不會多看她一眼。
她引誘他愛上她以後,又毫不猶豫地拋棄了他。
她以為他是什麼?
街上飢腸轆轆的野狗,飢不擇食,隻要她給予撫摸和親吻,不管她是否愚弄、欺騙、拋棄他,對他忽冷忽熱,他都會湊到她的身邊,期待她下一次撫愛?
沈澹月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她想要自由。
他也想要自由。
他能感到自己正在變成她精神上的囚徒。
沈澹月盯著明琅,非常想要知道,怎樣才能從她的身邊逃離。
她究竟有什麼魔力,讓他沉淪至此,甚至失去了權衡利弊的能力。
——她配嗎?
但顯然,這並不是一個配不配的問題。
即使他們各方面都不相配,
隻要她開口,他仍然會走向她,成為她的囚徒。……他已經離不開她了。
沈澹月看著明琅暈了過去。
黑霧中伸出無數隻陰冷慘白的鬼手,託住她的身體。
沈澹月注視著她的面龐,問自己:
——你還能離開她嗎?
他也想問她:
——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麼。
讓我對你如此痴迷,如此瘋狂,近乎欲不能罷。
他更想問她,究竟要怎樣才能留下來,成為他真正的妻子。
他不介意誰是主人,誰是囚徒,誰離不開誰。
他隻想要她。·
昏沉,恐懼。
眼前一片漆黑。
明琅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隻能奮力往前奔跑,但無論如何也跑不出黑暗冰冷的迷霧。
不知過去了多久,她終於看到一線光明,立刻竭盡全力衝了過去,卻闖入一個四面都是鏡子的房間。
教官站在最前方,背對著她,語氣冷漠:“你還不夠強。
”“……不是我不夠強,”她喃喃說,“是我沒有選擇。”
“這是借口,”教官回過頭,嚴厲地看向她,“我教過你如何分析敵人的弱點。你已經偵查出他的弱點,為什麼不利用?”
明琅沉默。
“他的弱點是你,”教官冷聲訓斥,“他不想讓你離開。你當時就該給自己的頭上來一槍。”
“——好好反思吧。”
明琅想要說什麼,抬起頭,卻看到了蜿蜒漫延的鮮血,鏡子上濺滿了鮮血、飛沫和內髒碎片,仔細看的話,甚至還有碎肉。
到處都是屍體,有的已經開始腐爛,暴露出森白可怖的白骨。
它們朝她爬來,向她伸出血跡斑斑的骨手,似乎想跟她一起下地獄。
明琅渾身僵硬,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一天的情景再度浮現在她的面前。教官一聲令下,所有人都瘋了。槍聲、鮮血、罵聲、慘叫、哭號、刀刃撞擊聲……求生欲使她腎上腺素飆升,
她瞳孔擴大,被迫拔出格鬥匕首,主動割斷了一個人的喉嚨。那個人衝過來想要殺死她,他並不是無辜的。
她也不是。
這個世界沒有無辜的人。
人人都滿手血腥,連幾歲的孩子都知道怎麼打開手-槍的保險。
在這裡,普通人如果不知道怎麼保護自己,命運隻能是出生——橫死——送往地下診所——趁熱摘除器官和義體——植入買家的體內。
這個世界需要一個救世主。
但不是她。
她沒什麼文化,也沒什麼野心,更沒有耐心去引導人們奮起反抗,成為反公司聯盟的一員。
她跟大多數人一樣。
區別在於,大多數人隻會渾渾噩噩地上班,她隻會渾渾噩噩地殺人。
她一直以為,沈澹月可以推翻公司的統治。
——假如他不是救世主,不能反抗公司,那還有誰可以做到這一點?
誰能想到,他真的不是。
至少不是她想象的那種救世主。
他更像一個瘋子,一個精神病,一個偏執狂。
他非常清楚如何運用權力,如何統治普通人,甚至試圖以此為籌碼,引誘她留下來。
她理解他為什麼變得這麼冷血殘忍——當全世界都在推崇社會達爾文主義時,善良便會成為弱者的墓志銘。
善良的人無法反抗公司,也沒有機會反抗公司。
她隻是覺得……落差。
她從來沒有想過,光明也有可能是黑暗的一部分。
明琅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陳設。室內開著橘黃色的臺燈,光暈溫暖柔和,籠罩在她的頭上。
她又回到了沈澹月的公寓。
但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幢公寓已經被她炸掉了。
所以,現在她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