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啊！你，你這個賤人！你背著我都做了什麼狗屁事！」
媽媽聲音炸響，和她跟爸爸吵架的時候一模一樣。
不，現在的她聲音還要更加尖銳。
「誰允許你碰她的！」
腰間暖意傳來，姜循猛地推開媽媽將我護在懷裡。
「你們！你們！不是說顧煙摔傷腿了嗎！怎麼，摔傷腿還要摟在一起親嘴嗎！」
媽媽氣得直喘氣，連繼父的安慰也不顧及了，眼見她再抬手，我沒有躲閃，而是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可沒有意料中的疼痛，睜開眼，姜循擋在了我面前，擰住媽媽的胳膊。
「我追的顧煙，我喜歡她！我們現在在正式戀愛！」
他生氣的時候語氣不由嚴肅，
即便沒有用力，媽媽還是痛得五官扭曲。
「顧煙！你說！」
我默默抬頭，第一次和媽媽直視。
「我喜歡姜循。」
像是突然有了勇氣，又十分不甘一樣，我提高了音量對著媽媽大喊，「我喜歡姜循！我要和他在一起！」
「好啊！好啊！你爸爸賤，你比他更賤！你果然骨縫裡都留著他的髒血！不要臉！」
媽媽不解氣，即便有姜循擋著，她仍然衝上前來劈頭蓋臉打了我幾下！
輸液管被掙斷，回血在針口處流出來，打針的那隻手瞬間青紫，針眼處鼓了好大一個包。
媽媽要拖著我往前走，姜循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可此時的媽媽好像也顧不得什麼了，她捂著肚子像個潑婦，對著我和姜循大罵！
「好啊，什麼兄妹，什麼幹爸幹媽，
我呸！你一早就盯上這小賤人了吧！」
「怎麼，睡完她還不準備放手嗎！」
「媽媽！」
「劉清！」
姜循和我同時喊出了媽媽的名字。
吵鬧聲引來了旁邊的護士，她看著一片狼藉的病床，眼神撇過媽媽很是嫌棄。
「幹什麼幹什麼！病人發著高燒，身上的傷口也剛剛才處理好！你誰啊！再不出去我報警了！」
媽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們，她看了看我腫痛的手，輕哼。「賤蹄子，哭給誰看！要裝別在這裝！」
我冷笑，帶著淚水冷笑。
原來，我這一切都是裝的啊！
我這麼多年的忍讓卑微，對媽媽來說，原來隻不過是裝得可憐！
在她的印象裡，我和爸爸是一樣的人，為了要錢不擇手段，我活該下賤，活該被萬人罵！
可是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
我唯一的錯，就是成了你們倆的孩子，成為了你們互相攻訐而又不能還手的出氣筒！
可我不是個物件，我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我以為孩子隻要生來就是爸媽的寶貝！
可在這一刻，我認清現實了。
爸媽看我，都是仇人。
鼻腔的血一滴滴砸在白色的瓷磚上，混著眼淚，讓呼吸都變得有些費力。
我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扶著姜循慢慢地站了起來。
我歪著頭，對著媽媽笑，眼淚卻火辣辣地燒過臉頰，流到地上。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問媽媽，「我做錯了什麼！」
「你既然恨我，為什麼要生下我！為什麼不在一出生的時候就掐S我！」
我擦了擦眼淚，心裡已經不在乎她是否再會罵我了。
媽媽一愣，她似乎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對著她怒吼。
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瞪著她，「你恨我，那你有沒有想過，是我要做你的女兒嗎！是我要流著你和我爸的血嗎！你說我賤！可跟那個賭鬼男人有了孩子的人，是我嗎！」
「啪！」
一記耳光將我扇到在地，餘光中我看著媽媽盯著我，恨不得將我凌遲。
姜循一把拉過媽媽的衣領，繼父和許哲害怕他動手，連忙拉著他，說盡了好話。
姜循瞪著媽媽，目眦欲裂。
「聽著，從今天開始，顧煙和你，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再讓我看到你對她動手，我不管你是不是女人，是不是她的媽，總之，你別再想活著走出去！」
「滾！」
姜循最後一聲的確嚇壞了媽媽，繼父和許哲不敢得罪姜循，
隻能督促著讓媽媽快走。
我見過姜循揍人的樣子，也知道他骨子裡有多麼血性冷冽，但他為了我，還是克制住了。
我扯住姜循的手，他低頭看我，不忍地將我抱起。
「煙煙，我們回家！」
7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最後的記憶是媽媽走後我崩潰抱著他大哭。
再醒來時，感覺臉頰疼疼的，還有點發澀。
柔軟的大床上有著和姜循一樣的煙草香，我翻了個身，隱約聽見姜循在打電話。
「你不用逼我！我為什麼回來你很清楚！至於許叔叔，我感恩他的幫助，可是他沒有權利幹涉我愛誰！」
「我的事，你少插手！」
姜循一下把手機扔在茶幾上，轉頭摁響了打火機。
我似乎可以想象出來他現在的樣子，
眉頭緊皺，似乎想用煙草的味道讓自己平靜。
太陽穴抑制不住地又開始咚咚跳動。
打開手機，都是媽媽罵我的話，裡面還摻雜了不少爸爸向我要錢的信息。
見我不回，爸爸的威脅和媽媽的謾罵如出一轍。
我關掉手機，不想再看。
姜循拿著剛熱好的粥走了進來，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到他我就眼眶發酸。
他喂我喝了兩口粥，說「好好睡一覺，我回一趟姜家，一個多小時我就回來了。」
是，是因為我嗎
我手指發抖，嗫喏著不敢出聲，這樣回去，我知道姜循會受什麼樣的羞辱。
天之驕子被染上亂倫的汙名。
他什麼都沒做，就因為我被潑了一身髒。
「別擔心，睡吧。」
門被關上，我卻沒什麼睡意。
然而不過五分鍾，門鈴又響了，這次開門，站在面前的是許哲。
看著我剛剛睡醒的模樣，許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煙煙啊，姜，姜循在嗎」
「他出去了。」
「哦，好。」
許哲進了門，坐在沙發上有些局促。
「煙煙，姜循不在，有些話我還是想當面對你說。」
我給許哲倒了杯水，坐在了他對面。
「直白來說，我覺得你和姜循並不合適。」
「我並不是說你們倆的兄妹關系。單純來講，你和姜循差了八九歲，你還在上學，而他呢，已經在社會上闖蕩好幾年了。」
「不論是工作能力還是閱歷，煙煙，你和姜循都不是一個層次的。」
「可能現在他看著你清純，所以想嘗嘗這種口味，
可是你也知道姜循的身份，姜家的公子哥，他以後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你難道真的相信他會冒著和家裡決裂的風險來偏護你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小白花嗎」
「姜循有很多選擇，他無論選擇哪種都能全身而退，你呢煙煙，姜循一旦離開，承擔所有過錯的還是你！」
舌根發硬，我的相信許哲說的這些話，可我不認為姜循是他口中的那類人。
「姜循，他不會的。許哲哥，我也許比你，更了解姜循。」
「他不是你口中所得那類人！」
許哲沒想到我會反駁，他猛灌了兩口水，有些著急。
在他還要說什麼時，我煩了。
「勸我離開他的話就不用說了，我不會走的。」
我轉身回頭，許哲卻一下子站了起來。
「那你有沒有想過姜循！」
「七歲後他父母再沒有管過他，
要不是靠我爹和他外婆一路幫襯，你以為姜循還能出現在你面前嗎」
「他熬了這麼多年的事業和成就，眼看就要走上金字塔尖了，顧煙，你忍心毀掉他的前途，讓他和你一起困在泥沼裡掙扎嗎」
「做人不能太自私！」
說完最後一句，許哲甩上了屋門。
指尖深深掐在掌心裡，我再也站不住了，順著牆壁直直滑倒在地。
姜循回來時，我坐在沙發上，偌大的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
他周身帶著寒氣，在看到我的書包放到旁邊時，他的臉沉了下來，側顏逆在光裡，有些冷峻。
他沒有說話，隻坐在我旁邊放下車鑰匙和外套。
「我們談談。」
我心虛地躲避開他的眼睛，問「談什麼」
「談談我們倆。」
他又倒了兩杯水，
把溫的那杯遞給我。
「我不知道你見過誰，或者心裡想過什麼。」
「但是我可以確定，他們說的，並不是我想要的。」
「如果不是我大哥出了意外，我的父親可能一輩子也不會認我。所以，你明白嗎他的忍耐和承受度可能會超乎想象。」
我有些猶豫，我似乎聽明白了姜循的話，但又不能完全確定。
他謹慎地琢磨著措辭，面對我說「如果有人跟你說和我在一起會耽誤我的前途，把我從高位拉下來，那我告訴你，那完全是扯淡！」
「我當初既然能不靠別人爬上去，自然就有我坐穩位子的方法，所以，對於某些人的話，煙煙，你大可以閉上耳朵！」
眼淚滴下來，落到了姜循的手背上。
他撫住我的肩膀，抬手揩掉了我的淚。
「所以，
別走，好不好」
那麼驕傲的一個人，什麼時候那麼低聲下氣過。
我忽然忍不住了，抬手緊緊回抱住姜循，那些藏在心裡的話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
「我喜歡你姜循，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但是我好害怕你會因為我背上汙名，我不能讓你因為我變得一無所有！」
姜循聽完對我淺笑，「就擔心這個，不是因為別的，沒有不喜歡我」
「嗯。」
「許哲是不是來找過你」
「你怎麼知道」我懵然抬頭，對上了姜循看透一切的眼。
「我在出入登記上看到了他的車號。」
他把溫水遞給我，緩了緩，說「許哲這麼說有他自己的利益導向。得罪我比得罪他爸付出的代價要小,所以……」姜循笑了笑，「選擇不同罷了,
沒什麼好在意的。」
他剛剛說完，電話驟然響起，繼父的聲音通過話筒傳了出來。
姜循拿著電話走遠了,我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亦或是做了什麼樣的交易。
他冷漠堅硬的一面很少在我面前展現。
可是放下電話的那刻，他笑了，輕松無比。
我突然生出了個念頭。
給我幾年的時間,姜循能做到的,我也能。
等到未來的某天,我也可以為他撐一把傘，我們倆可以一起向前。
那天過後，媽媽再也沒有打過電話。
許哲來過幾次，說的也不過是商業上的事,偶爾聊起來，他說媽媽懷的是個女孩,婆婆對她好像有些不滿。
我笑了笑，未發一言。
8
轉眼我上了高三,這一年我幾乎周末也不怎麼回家。
姜循隔三差五就要各處飛,我與他也隻能通過視頻語音遙寄相思。
可是我感覺自己變了。
好像一夜之間想通了很多問題,又在一夜之間釋然。
我懂得了親情謊言，知道了人與人之間的情誼並沒有表面上流露出來的那麼簡單。
可讓我感到幸福的是,無論什麼時候，當我有疑惑時,姜循都會在我旁邊。
他一點點跟我說著自己的經驗，讓我逐漸看清事情的本質。
他填補了我過去十九年的感情空白，在我灰暗的人生裡亮起了一盞燈。
高考成績出來，我擦邊過了上海那所學校的分數線。
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姜循剛剛從國外回來。
我看著旁邊遊樂場的小朋友失神，看著媽媽會為他們擦掉頭上的汗珠，提醒他們再小心一些。
以往這樣溫馨的場景還會讓我感覺有些刺痛。
不過現在，不會了。
「畢業快樂！我的小姑娘！」
姜循突然出現，抱著我原地轉了個圈。
「你回來了！」
夢裡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我有那麼一刻的恍惚。
緊接著,姜循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了一捧玫瑰，上面寫著「顧煙,恭喜重新開啟人生！」
如今回想起來,我的十九歲無異於是人生的轉折點。
我看到了光，於是想要接近。
我遇到了心愛的人,於是我決定勇敢一會。
我愛的人帶我找到了更好的自己，於是，我決定與過去徹底說再見！
可唯一不好的是法院根據我的證件年齡，以被監護人未滿十八歲為由，把我判給了媽媽。
「（而」我們去了巴黎,
新疆,沿著絲綢之路看到了國內外的大好河山。
我們在海邊相擁，在埃菲爾鐵塔下許下誓言。
我們去寧夏支教，在那裡看到了無數曾經的我，曾經的姜循。
可我知道,這其中肯定有人在數十年後成為另外的我們。
媽媽再沒有給我打過電話，爸爸因為觸碰了法律紅線而被關進了監獄。
這樣很好。
我們都會有自己的人生！
而我與姜循，還會有更多美好的故事等待開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