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辦法，李思思隻能通知了我媽和大姨。
大姨還好，能冷靜地處理殘局，我媽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等醒來後，當著病房眾人的面，她抄起桌子上的茶杯就往我額頭砸了過來。
「讓你在學校照顧你表姐，你就是這麼照顧她的？
「你好惡毒的心啊，你表姐和你可是骨肉至親啊，你為什麼要把她害成這樣？我養你養出個畜生來！」
我輕輕一躲，那茶杯就擦著我的臉堪堪飛落。
我媽是真的恨不得砸S我。
「你還敢躲？你哪來的臉皮？
「明天高考你不用去了，你就在醫院照顧你表姐，贖罪！」
我冷冷地看著她。
「媽，你這話說得真好笑，我贖什麼罪？是我讓她和黃毛在一起的，還是我讓她懷孕的？
「憑什麼我要放棄高考，
憑什麼我要為李思思的錯誤買單？
「別忘了戶口本上寫著母女關系的是我和你！不知情的還以為李思思才是你親生女兒呢！」
我媽氣得嘴唇發抖，直接拿起旁邊的掃把就砸到我身上。
「秦念！你還敢頂嘴！我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你給我跪下！」
病房門口已經圍了一群吃瓜群眾。
我站得筆直，聲音大到讓隔壁病房都能聽到：
「媽，你想逼S我嗎？你想逼S你唯一的親生女兒嗎？
「從小，你教我人淡如菊，處處謙讓表姐，表姐要什麼東西我都給了，連我最喜歡的小貓她也搶走了，最後還弄丟了。
「可我不敢質問她，不敢反駁她，因為一旦反抗就會被你毒打。
「我總是懷疑，我真的是你的親生女兒嗎？真的有母親會對自己的女兒這樣嗎？
」
圍觀者一陣唏噓，我媽臉色有些不好看，嘴上倔強道：「我都是為了你好，女孩子性格太剛強要吃虧的。」
我攥緊了拳，兩輩子的情緒全在這一刻盡數釋放。
「媽，你知道嗎？我恨你，恨你把我生下來，恨你給我的一切不公平和苦難。
「現在表姐不自愛傷害自己，你讓我因為她的過失放棄自己的高考，我告訴你，不可能。
「除非我S！否則就算我爬都要爬到考場上去！」
我轉過身，身後傳來我媽的一聲聲怒喊。
「秦念，你去哪？你給我回來！
「你敢走出這個病房，信不信我再也不認你這個女兒。」
我轉過身，一字一頓：
「做你的女兒，我不稀罕。」
我沒有回家。
而是在考場附近訂了間酒店將就了一晚。
我已經在親情上栽過一次跟頭了。
這一次，沒有人能阻止我奔向光明。
12
高考當天。
考生們被家人簇擁著一個個送到考場。
他們的媽媽身上穿著旗袍，在考點門口給他們大聲鼓勵加油。
而我媽呢？
她應該在醫院陪李思思吧。
我抱著自己的小包，從人群中一路擠過去，卻被一陣大力推倒。
即將倒在地上的時候，有人接住了我。
我失去平衡倒入他懷中，淡淡的清香傳入鼻尖。
「秦念，我來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倏地一下抬起頭，對上了那雙明亮的眸子。
我看到了那張我想象過無數次的臉。
視線下移，
我看到了那顆眼角的美人痣，還有他紅透的耳尖。
他急速跳動的心髒聲在我耳邊異常清晰。
明明是第一次見，我卻一眼就能認出來是他。
「江老師。」
江黎遠，他真的來了，來赴約了！
我不是一個人高考的孤單孩子了！
這一刻，陽光灑在身上的溫暖突然清晰起來。
好像沒那麼冷了。
江黎遠幫我整理了一下頭發，最後幫我檢查了一遍文具。
然後比了個加油的姿勢。
「去吧，秦念，你沒問題的！」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走進了考場。
也許是命運冥冥之中公平了一次。
這一世的高考，與上輩子完全不一樣。
但我卻更有信心。
一千個日夜，流下的每一滴汗水和淚水，所有的辛酸苦辣，匯集到我的筆尖，一點點撰寫我的未來。
13
出乎我意料的，江黎遠並沒有立刻回京市。
而是留下來陪我等成績。
這十幾天，江黎遠和我一起又走遍我長大的這塊土地。
重新走一遍，我仿佛重新認識了一遍我的故鄉。
它不再是我記憶裡那般冰冷得不近人情，而是看起來溫柔又包容。
原來比起角落裡的那些陰暗，陽光下的愛來得更重要。
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
我開始叫他黎遠，他叫我念念。
我們，似乎成為……朋友？
沒等到高考出分那天，清華招生辦的電話便打到了我的學校。
705 分。
沒有上輩子那些雞飛狗跳，是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分數。
江黎遠笑得比我還開心。
「清華歡迎你，學妹。
「看來你要和我一起回京市了。」
他給了我一張卡。
裡面是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課時費。
他說：「念念，這張卡就作為你去京市的第一筆生活費。
「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收你的課時費。
「學業和電競已經佔滿我的生活了，我從未想過要做家教。
「隻是因為剛巧看到那個需要家教的人是你而已，念念。」
他又說：「你還記得嗎？去年有個男生在網上發帖子，他有個不被長輩認可的愛好，他喜歡遊戲，喜歡電競，可卻不符合家裡對他的安排，他過得很分裂，很痛苦。
「那個帖子隻有一個評論，
是你，念念。」
我想起來了。
那是個沒什麼熱度的帖子。
我說現實未必不能與理想兩全，如果一眼就能看到未來那個自己不是想要的，那從一開始就該堅持自己的路。
我那時候也處於對我媽的割裂情緒中，我想在他身上看到一個打破框架的榜樣。
於是我每天都去私信裡鼓勵那個貼主，直到他跟我說選擇了喜歡的路，才滿意了。
後來那個小號找不到了，就再也沒聯系了。
原來那個人居然是江黎遠！
原來我居然稀裡糊塗地參與了一個高考狀元的人生決策！
江黎遠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遞上了一個草莓聖代。
「是你一手促成了 DAWN，念念。」
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點想哭。
不是因為受委屈了或是痛苦地哭，
而是一種原來會有另一個人會因我而站在光芒之下的羈絆和宿命感。
14
我告訴我爸上清華了。
我爸高興得給我打了一大筆錢，然後讓秘書交給我一把鑰匙。
「這是我在京市的一套房子，現在送你了。
「好好學，以後家裡的公司還要交到你手裡。」
我爸本質是一個商人。
隻要我越有價值，他就越會重視我。
所以我報了經金專業。
四年時間，我像塊海綿一樣吸取所有專業知識，跟著學姐們開發的商業項目在各大國際商賽上嶄露頭角。
甚至有一次，我爸特意打來電話，說他看到了我獲獎的新聞。
那天，他破天荒地多說了幾句，洋洋灑灑地規劃我的未來。
我笑著說好。
這個破爛的家，
我不想要。
但這個公司,我倒是很感興趣。
我媽也撐著一口氣,整整四年都沒聯系我。
直到畢業那天，我手拿捧花,和同學們拍合照時，在人群中看見了她。
她妝容精致,卻已遮掩不住眉眼的疲憊。
我面色冷淡，像陌生人一樣和她擦肩而過。
卻被她一把拉住。
「念念,你好狠的心,連聲媽都不叫嗎？
「我懷胎十月把你生下來，你是我的親骨肉,難道你還真能一輩子都不認媽了嗎？」
我轉過身，把捧花隨手塞到江黎遠懷裡。
然後抱臂戲謔地看著她。
「李思思做了什麼？你對她失望，所以想起我來了？」
我媽強撐的鎮定一絲絲龜裂開，嘴唇發抖。
原來高考之後，
我媽送李思思出國了。
但李思思沒有成績,語言課又不好好上，最後隻能被送去一個漂亮國排不上 QS 的野雞大學。
我媽以為這算幫李思思鍍金，卻不知道這反而把李思思推向了更深的深淵。
李思思初到國外，一切都很新鮮，跟幾個留學生同類吸引,很快玩到了一起。
我一直想不明白，明明我才是我媽親生的，可為什麼我媽叫我對她百依百順，無條件答應她所有要求呢？
「（我」最後李思思染上了髒病，精神也有點不正常了。
她找我媽不停要錢，在電話裡歇斯底裡地哭喊發瘋，還口口聲聲說是我媽毀了她。
我媽心緒煩亂的時候，看到了電視上的我。
那個被她放棄卻光芒萬丈的女兒。
我媽想了一夜,最後斷了李思思的生活費，
任由她在國外自生自滅。
然後來京市找我了。
「念念,媽媽知道以前做錯了,但母女之間哪會真的互相埋怨呢,以後媽媽就在京市好好照顧你,好不好？」
我把手抽了出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可我下個月就要出國了。」
「我已經拿到了普林斯頓的 offer,順便在漂亮國的分公司歷練幾年,這些我爸都是知道的。」
我媽踉跄後退了幾步,臉色變得青白。
她搖頭，不敢相信聽到的一切。
我湊近,在她耳邊低語。
「媽，種下什麼因,就會有什麼果,不是嗎？」
我媽頹然倒地。
15
我和江黎遠之間還有那最後一層窗戶紙。
他看向我的眼神並不清白，可我不想捅破。
我要出國，歸期未定，而他要留在國內發展他初創的遊戲公司。
這是現實。
於是在機場,我和他緊緊擁抱在一起。
然後分離。
「江黎遠,我們頂峰相見。」
我進了安檢，感受到身後那道炙熱的視線，我沒有回頭。
我明白前途比愛情更重要,也明白愛情比前途更難得。
但我知道，對的人會站在我的前途裡。
我和他之間，未來可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