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為什麼在罵我？
在我工作到很晚才回家時，為什麼她從不問我累不累？
而是一個勁兒地問我什麼時候能結束，什麼時候可以去舅舅在的公司上班？
她急了。
演了這麼多年，終於快到摧毀我的重要節點。
她沒耐心了。
「媽。」我試圖張口。
「還有臉叫我媽？我還不如多疼疼你弟！
「你弟比你聽話懂事多了！
「你是不是真的以為自己很優秀？然後就不把你媽放在眼裡了？
「我告訴你，人家都是客氣話！
「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去的那家公司？好好給你安排的路你不走，非要自己瞎折騰！」
她喋喋不休地數落我，似乎我是個心比天高、沒有自知之明的垃圾。
我忍無可忍打斷她：
「媽，
你真的疼我嗎？
「我怎麼覺得你對我的愛，有點假呢？」
剎那間她的神情僵住。
轉而就是一耳光扇到我臉上。
「啪！」
真疼啊。
比曾經被滾燙的開水澆到脖子還疼。
我的眼淚成串掉下。
每一滴都寫著S心。
「明天跟我去你舅舅公司報到！」
20
我沒想到，我的成功會讓她這麼失態。
失態到居然對我動起了手。
我媽她，真的很討厭我呢。
甚至不怕我臉上的掌痕可能會引來爸爸的怒火。
可是，我再也不會讓你用「愛」的名義，阻攔我的路了。
我拿出包裡的另一部手機，發起了隔空投送。
投送的圖片是，
我保存的帖子的截圖。
一分鍾不到，宴會廳哗然一片。
「太炸裂了吧！」
「誰發的？」
「討厭自己的女兒？嫉妒自己的女兒聰明漂亮？」
「自己受了重男輕女的苦，就恨上了自己閨女？離譜到家了！」
「她閨女招誰惹誰了！」
還有人分享到了各種群裡。
我媽刷著圖片，嘴唇發抖。
很快有眼尖的人扒出了蛛絲馬跡。
「這描述的……好像是麗萍家……」
「這心理也太陰暗變態了吧……」
「我就說她怎麼天天說自己多疼女兒，一出門帶的還是兒子……」
我媽抓起包，
臉色蒼白著轉身就走。
「吳麗萍！」
我爸陰沉著臉，站在她面前。
「這帖子是你發的嗎？」
「不是不是……」我媽下意識搖頭。
可她的臉色已經出賣了她。
「不是？把你的手機給我！」
我媽握緊手機，不再說話。
站在一旁的我，紅了眼眶。
我爸看著我，氣得額角青筋暴起。
他抬起了手。
快要打到我媽臉上的瞬間，他收了回來。
我媽身後圍了很多看熱鬧的人。
各種八卦的視線落在我們身上。
我弟嘟囔了句：「丟S人了。」
「回家！」爸爸說。
21
剛到家，
我爸就扔給我媽兩個字。
「離婚！」
我媽的眼裡迅速冒出水汽。
「就因為盼盼，你要跟我離婚？」
我爸瞪大了眼。
「就因為盼盼？盼盼是你的親生女兒！」
我坐在一邊，被她打過的臉頰還有些發熱。
「你讓我放心把孩子交給你，不讓我插手！
「結果你就是這麼摧殘她的？
「你到底為什麼那麼恨她啊！」
面對我爸的質問，我媽沒有說話。
也許她也說不出什麼理由。
也許，她也覺得那些理由聽起來太荒唐可笑。
「我不可能再跟你過下去了。
「我是真想不到，自己的枕邊人居然會是一個……這樣的媽媽。」
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也很快聽到了風聲。
奶奶把我拉進懷裡，哭出了聲。
外公外婆和舅舅的臉上夾雜著怒氣和尷尬。
我媽寫的那篇帖子裡，記錄了不少他們做過的混賬事。
尤其是舅舅。
把別人的肚子搞大又拋棄這種事都寫了出來。
現在我舅媽正跟他鬧呢。
「我想寫就寫，你做下這事還怕別人說？」
此刻的我媽心裡正憋著火。
「啪！」
舅舅上前打了她一耳光。
還要再打時，我和我爸趕緊上前攔住。
「現在是法治社會，你再亂打人我們就報警了！」
舅舅訕訕地退到一邊。
我媽被打散了頭發，嘴角紅腫。
看著躲在後面不敢上前的弟弟，她的眼神裡露出了迷茫。
「離婚可以……」
我媽最終還是妥協了。
「錦程跟我，盼盼跟你。」
22
我爸冷笑一聲。
「正合我意。」
弟弟卻突然出聲。
「我要跟爸爸。」
這話一出，我媽如遭雷擊。
「錦程……
「你知道的，在這個家，媽最疼……」
她看了我一眼，又說了下去。
「媽最疼你了啊，你跟著我過，好不好？」
弟弟抬頭瞥了她一眼，搖搖頭。
到這一刻，我媽的眼淚洶湧而出。
「我這一顆心，全給了你啊，你……」
我猜到一點弟弟的想法。
爸爸薪資更高，爺爺奶奶姑姑的條件都更好。
他現在也大了，花錢的地方更多。
可我媽這顆心，是碎了。
我媽並未S心，她輕輕把弟弟拽到身邊，在他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好吧，我跟媽媽。」
弟弟雖有些不情願，但終究還是同意了。
手續辦得很快。
新房子也被賣了。
我爸把錢款多分給了我媽一些，還介紹了某處小一點的房子給她。
「盼盼……」
分別前，我媽叫住我。
她的眼神很復雜。
我判斷不出，裡面是歉疚，還是嘲諷。
「你爸爸那裡現在不知道還有沒有足夠的存款買房，所以……
「以後你想去我那裡住的話，也可以來。
「畢竟你現在剛工作，也沒什麼錢。」
我禮貌地笑笑。
「不用了，爸爸的錢足夠了。
「而且，姑姑已經給我買了一套房。
「不大，就比你們那個寬敞一點點，我一個人住挺舒服的。」
我媽收起了笑容。
「什麼……」
23
正式拿到畢業證後，我當即轉了正。
我把喜悅一一分享在朋友圈和微博。
我媽會看的，我知道。
她現在已經換了個工作，在我舅舅工作的公司。
原來的單位是我爸爸那邊給介紹的。
輕松福利好，隻不過是臨時工。
出了截圖事件沒多久，她的合同到期了。
單位沒有繼續和她續籤。
舅舅在的公司，因為名聲很差，很難招人。
剛好我媽硬著頭皮求到了他頭上。
於是舅舅「不計前嫌」，給她安排了後勤的工作。
原來的單位朝九晚五，節假日雙休正常，各項福利齊全。
現在的公司朝七晚十，薪資砍一半，月休四天。
對比很慘烈，可是沒辦法。
聽說我弟戀愛了，生活支出大大提高。
我媽為了把他牢牢拴在身邊，對他幾乎是有求必應。
當初估計也是因為這個允諾和給他存的三十萬打動了他。
畢竟爸爸是親爸爸。
即使弟弟不跟他，以後也不會真的什麼都不管了。
【盼盼，媽有話想跟你說，方便出來見個面嗎？】
我拒絕了。
【媽，
有話可以手機上說，我最近上班忙。】
【母女哪有隔夜的仇？媽想跟你道歉……
【其實我是疼你的，隻是有時候你確實不怎麼聽話，我就有點氣……
【帖子裡有很多都是我的氣話……】
我看著她一條條發來的消息，面無表情。
我的小號偶爾還和弟弟聊著。
所以我知道，他沾上網貸了，最近很缺錢。
媽，你的道歉，會是真心的嗎？
【媽現在過得好苦，你弟也要談婚論嫁了需要錢……】
我無聲苦笑。
24
隻要她談到錢，我就不再回復。
漸漸地，她也很少找我了。
沒多久，追債的信息就發到了我和爸爸手機上。
是弟弟的欠債信息。
我爸大發雷霆。
即使弟弟已經成年，我爸每個月還是給足了他生活費。
沒想到他還是欠了這麼多。
甚至他的學校老師也找到家裡來。
說我弟弟在學校借別人錢一直不還，逼急了居然還恐嚇毆打別人。
我爸費了好大工夫，還是沒能攔下我弟被開除的處分。
「吳麗萍！這就是你捧在手心的好兒子！
「就這樣,你還總覺得盼盼不如他嗎？」
我媽深深地看著我，眼裡噙滿淚水。
被我爸打了幾下的我弟,也爆發了。
他把矛頭指向了我媽。
「都是你！你為什麼不把那三十萬給我！
「要是有了三十萬，
我怎麼會去網貸？怎麼會借錢？怎麼會被開除！」
他無賴的樣子徹底暴露出我媽對他的嬌縱溺愛。
我媽憔悴了許多，衣著也不如往日光鮮。
「我給了你不少錢了啊。
「那三十萬我是想留著給你買房……」
我弟並不領情：
「放屁！你就是想用這三十萬拴住我！
「別人沒說錯,你就是心理變態！」
我爸怒吼他一聲：「說什麼呢！」
弟弟仍口無遮攔嘶吼著。
「討厭自己女兒的媽媽能是什麼好媽媽？我看她也不是真的愛我！
「就是變態！
「變態！」
我媽撫著頭，眼睛失神，身體晃了晃。
終究沒站穩摔在了地上。
25
我媽被送進了醫院。
在新公司裡，我舅舅可著勁兒地使喚她。
長期的勞累,睡眠的缺乏。
還有一些刷到帖子的知情人對她的指指點點。
再加上我弟弟一次比一次急著要錢。
她倒下了。
「醫生,她什麼時候可以恢復正常？
「怎麼會突然痴呆呢？」
醫生沒有給出具體時間。
「這種精神類疾病說不準的,也許會好，也許……就隻能這樣了。」
我爸聯系了外公外婆他們。
但他們全都支支吾吾，不想攬下我媽這個拖累。
最後還是我爸拍板，請了護工照看。
還好,我媽那裡還剩下一些存款可以給她用。
我爸讓我別操心這事，安心上班。
「是我和你媽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的。
「我們隻是想讓你來這個世界體驗一下,也沒有經過你的同意。
「所以身為子女，你不欠我們什麼。
「你生來並不是帶著債和罪來的。」
我抱住了我爸。
沒關系。
能有一個家人對我說出這種話,也足夠了。
弟弟被我爸硬塞進了廠裡打工。
「好好磨磨你的性子,感受下掙錢的不易。
「我替你還的錢,你都要賺回來！
「還有，如果被我發現你又借錢,或者問你姐要錢，我就跟你斷絕關系！」
從來都是無憂無慮、生活不愁的弟弟,怯了。
被嬌慣了太久，如果身後真的沒有人的話，他也會怕。
生活恢復了些許平靜。
下個月，我就要被派到一個很遠的城市出差了。
一去可能要一兩年才能回來。
姑姑也來了興致,說會跟我一起出發，順道在那個城市旅遊。
臨走前，我和姑姑去了醫院。
26
我媽正半躺在床上，翻看著相冊。
是我爸帶給她的，據說可以幫助恢復記憶。
夕陽照在她臉上，讓她的神情多了幾分真切的柔和和暖意。
我和姑姑坐在床邊。
她歪了下頭。
「好漂亮的女孩子。
「你們認識我嗎？」
我和姑姑點點頭。
她凝神想了下,搖搖頭。
「不對，騙人,我都不認識你們。」
我媽不再搭理我們,繼續翻看相冊。
下一頁，翻到了一張我姑姑抱著剛三歲的我的照片。
她停頓了下,翻出眼鏡戴上。
看了許久，她彎起眼睛。
「這是我女兒，都說像我，很漂亮吧？
「等會兒幼兒園放學了,我去接她,你們就能見著了。」
「回來得再晚都不罵你，對你一百個放心！
「「「」我認真看著媽媽，她眼裡的柔情不似作假。
她好像也曾……短暫地愛了我一下。
我站起身，和姑姑離開了醫院。
不重要了。
現在，我很愛我自己。
我很好。
我也相信,世間的一切美好，都值得發生在我身上。
「姑姑，我想吃海鮮了。」
「走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