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坐在一旁已經瘦了至少二十斤的李澤天，輕聲一笑，連忙坐到了媽媽身邊，又是捏肩，又是按腿：
「媽，我這不是想多賺點錢減輕你的負擔嘛，開學我就要升高三了，花錢的地方那麼多，你們工作這麼辛苦，我怎麼舍得你們為我花錢嘛。」
「你看，我上個月的工資發了，第一時間給小天買了他最喜歡的那款遊戲機，還有你和爸爸的禮物。」
看著我拿出禮物，媽媽臉上才有了點笑容。
「媽，你說小天最近瘦這麼多，你說是不是......」
我話還沒說完，媽媽直接給了我一巴掌，她盯著我惡狠狠的說道：
「你胡說什麼呢，小天就是這些天不愛吃飯，小天可聽話了，你以為和你一樣啊，
饞鬼託上的。」
「我告訴你，少在這裡咒你弟弟，我昨天才給他測過血糖，正常的很。」
我捂著臉看向李澤天，聽到媽媽說起這些，他明顯有些心虛。
我重新回到了水果店，白天打工，晚上給他女兒補習。
直到臨近開學，我這邊的工作也差不多進入到了尾聲。
我回家時，李澤天正在上廁所，等他從洗手間裡出來，我嚇了一跳。
原本體型壯碩的他，現在瘦成了一把骨頭，明明已經瘦的皮包骨可是身體卻又顯得有些浮腫。
眼睛渾濁，一對黑眼圈掛在臉上，看著好像一具骷髏。
他上完廁所出來，抱起家裡的水桶就開始猛地灌進嘴裡，那個飢渴的模樣像是一個星期沒有喝過水的樣子。
他這副樣子我真的太熟悉了，這就是糖尿病人最典型的樣子。
趁他在客廳打遊戲，我偷偷溜進他的房間。
垃圾桶裡堆滿了西瓜皮，床底藏著各種西瓜味的飲料，抽屜裡也是各種糖果，就連他的水杯裡也散發著一股甜膩的味道，杯口處尚未融化的白砂糖已經能夠說明一切問題。
我還在他的枕頭底下發現了二甲雙弧，這是治療糖尿病的藥，看來他這是偷拿了爸爸的藥，不然以他這麼炫糖的速度早就進醫院躺著了。
我將一切放回原處，裝作沒有來過的樣子，悄悄退了出去。
爸媽看著李澤天的身體狀態越來越差，心中也不免產生了擔心，可是每次給他做血糖測試的時候，又顯示血糖正常。
當然會正常，因為這盒血糖試紙是過期的。
上一世我在察覺到身體出現異樣之後，第一時間想到用試紙測試一下自己的血糖，可是不管怎麼測都顯示正常。
後來我才知道，家裡的血糖試紙早就被李澤天換成過期產品。
這一世就讓你也嘗一嘗這種病而不自知的味道吧。
5
李澤天的視力越來越差，有時候我站在那裡，他卻能將我認成媽媽。
他的身體也開始越來越虛弱，開始出現心悸、惡心，原本已經瘦成皮包骨的他最近開始快速的浮腫，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充了氣的氣球。
爸媽最近公司事情多，每天出門的時候李澤天還沒有起床，晚上回來的時候李澤天也一直窩在房間裡打遊戲，對於李澤天的變化他們根本就清楚。
直到開學那天，李澤天的身體根本就無法承受學校裡高強度的學習安排，最終因為休克被送到了醫院搶救。
接到消息後，我連忙向班主任請了假趕去醫院，這麼痛快的場景怎麼能沒有我呢？
等我趕到醫院之後，就看見媽媽已經哭的跌坐在地上，她看見我之後二話不說，支撐著自己在地上爬了起來，走到我的面前扇了我兩個耳光。
「李思瑤！你怎麼照顧你弟弟的！他怎麼會糖尿病晚期！是不是你害的！是不是你害的！」
她聲嘶力竭的朝我哭喊，雙手沒有章法的胡亂在我身上拍打。
我掙脫開她的雙手，冷靜的說道：
「媽媽，你忘記了嗎？我暑假去打工了，我根本就不在家！」
已經喪失理智的我媽此刻根本聽不進去我的話，隻是像個潑婦一樣，扯著我的頭發，惡狠狠的說道：
「李思瑤，你小小年紀這麼惡毒，你弟弟房間裡的西瓜和飲料是不是你買的！你明知道我們家有糖尿病遺傳史，你還故意給你弟弟吃這些甜的食物，你安的什麼心。」
媽媽聲音很大，
沒一會病房前就圍滿了看熱鬧的路人，我情緒急轉急下，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眼淚汪汪的看著媽媽：
「媽媽，你在說什麼呀？小天是經常去我打工的店裡買水果，可是他說那都是你讓他去買的啊，你看我還有監控視頻呢。」
說完我舉起手機將提前備份好的監控視頻播放給他們看，視頻裡李澤天口口聲聲說著是媽媽讓他去買西瓜。
看到視頻，媽媽無言以對，可是扯我的力氣更大了，一巴掌一巴掌的甩在了我的臉上，最終還是被一旁的醫護人員拉開。
一旁的爸爸像個窩囊廢一樣也不出聲，隻能坐在那裡唉聲嘆氣。
聽到他嘆氣的聲音，我媽像是找到了新的情緒宣泄口，揪著我爸的衣服領子，就開始亂抓一氣。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們家遺傳的這個勞什子病，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兒子！
」
我媽扯著嗓子，喊得滿臉通紅，臉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淚水已經浸湿了衣領。
我爸被我媽的勢頭嚇到，隻能底氣不足的回道：
「都這種時候了，先給小天治病要緊。」
看著他們撕扯，護士姐姐帶我去清理傷口，趁機我向護士姐姐打聽了李澤天的病情。
糖尿病晚期，血糖值已經到了 25，如果不是送來的及時，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後期要做透析，最好是可以換腎。
清理完傷口後我就回到了學校，幸好開學之前，我向班主任提出了要住校，不然按照這個情況，此刻在醫院給李澤天擦屎擦尿的人指不定是誰呢。
日子過的很快，李澤天在做了幾次透析之後身體仍然沒有好轉的跡象。
從前上蹿下跳在家裡作威作福的小少爺現在隻能安靜的躺在床上，
就連說句話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大半年已經過去了。
為了照顧李澤天，媽媽把工作也辭了，爸爸把家裡的房子也賣了，可是還是很難填上李澤天這個無底洞。
終於在某天夜裡，李澤天再次血糖飆升送進了搶救室。
醫生提出了最後的治療方案，就是換腎。
面對越來越虛弱的李澤天，醫藥費不足還有沒有合適腎源的問題，爸媽每天都心力交瘁。
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我也被強迫帶到醫院做了腎源配型，可惜天不遂人願，不光配型不合適，因為我長期營養不良，現在也無法接受換腎手術，現在他們隻能將希望寄託於外部腎源。
前期為了給弟弟做透析治療，已經花了不少錢，現在的錢勉強夠給他做一個手術，怎麼還能再買得起一顆腎。
那段時間，我媽難得的對我很好，每天都會打電話關心我在學校的生活，還時不時的給我送來一些營養品。
面對我媽莫名的關系，我心裡泛起了嘀咕，但是離高考隻剩下兩個月了，我不能在這種事情上分心。
不管我媽如何對我，我隻能盡量避免我和他們的直接見面，隻要堅持到高考結束，我就可以離開這裡。
6
高考結束，我不負眾望被 H 大錄取，還拿到了省狀元。
上一世因為一部分心思都放在了李澤天的身上，我高考失利隻考上的本省的 P 大，後來更是因為生病無奈休學，至S都沒有完成自己的學業。
我看著剛剛到賬的獎學金，一遍又一遍的在 ATM 機前數著餘額後面的 0，不知不覺淚水已經浸湿的眼眶，這一年來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等我回到家想和爸媽分享這個好消息時，
卻被他們直接帶到了醫院做身體檢查。
「媽，你們幹什麼，之前不是做過配型，我和小天的配不上！」
我媽咬牙切齒，惡狠狠的瞪著我。
「讓你做你就做，哪裡那麼多的廢話。」
檢查結果出來了，我的身體很健康，之前的營養不良，現在各項指標也已經都回歸正常。
看到我的檢查結果，爸媽泛著紅血絲的眼睛裡閃出一抹異樣的光芒。
他們要拿我的腎，去換別人的腎。
市面上一顆腎髒要幾十萬，可是現在爸媽根本拿不出這些錢，他們隻能將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希望可以一腎換一腎。
「瑤瑤，反正你是女孩子，以後嫁了人去婆家享福就可以了，你少一顆腎沒關系的，但是你弟弟即將失去他的生命。」
「如果你弟弟沒命了，那爸爸媽媽也不活了。
」
在押著我去黑診所的路上，我媽還在試圖勸說不聽反抗的我。
在我又哭又鬧的折騰了半天，直接被我爸一個巴掌打暈了過去。
我就記得我們開車走了很遠的路，到了郊區，爸爸把我帶到一個破舊的醫院。
一走進去，裡面充斥著濃濃的消毒水味。
裡面一名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對著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向父母要了我的體檢報告。
媽媽連忙從包裡小心翼翼的將體檢報告遞到那名男子面前。
「醫生，你放心，她身體健康著呢，之前就是有點營養不良，現在身體可好了。」
「這孩子學習還好，你看她的腎能不能加點錢，抵個差價給我們。」
那名男子微微皺起眉毛，語氣不悅的說道：
「我要她的腎又不要她的腦子，
賣不賣，不賣抓緊滾。」
聽到這話，爸爸在一旁諂媚的說道：
「賣賣賣，醫生，你快動手吧，就按咱之前說好的，取了她的腎，三天後我來取給我兒子用的那顆腎。」
看到那個男人輕輕的點了個頭，爸爸才小心翼翼的繼續開口。
「那為了咱們雙方的信用，你這邊能不能付我五萬塊的押金，等我拿到腎髒之後，馬上把錢給你，你放心，我不是為了這五萬塊錢，我把這丫頭的身份證戶口本都抵給你，她自己一個本，我要是出爾反爾，這丫頭隨你處置，賣人也行，器官也行。」
白大褂的男人看著爸爸遞過來的東西，不耐煩的點了點頭，轉頭去包裡清點了五萬塊錢扔給了我爸。
拿到錢，爸媽嘴角笑的合不攏嘴，將我的身份證和戶口本都扔在了地上，然後一步三回頭的退了出去。
等他們徹底出去之後，
這個男人拿著手術刀一步一步的向我逼近。
隻是那刀子並沒有落到我的肚子上，而是割開了捆綁著我的繩子。
等他徹底將我解開，又撕開了我嘴上的膠帶，我才算是真正的重獲自由。
秦珊珊的臉接著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的寶貝瑤瑤，以後你就自由啦！」
7
雖然又經歷了和上一世一樣的被父母拋棄，我卻沒有一絲心寒的感覺。
因為這一次是我先拋棄的他們。
我非常慶幸我在他們眼中可有可無的份量，也非常慶幸他們為了治療李澤天已經走到這種慌不擇路的地步。
這次的腎髒買賣是我的主意。
在我媽對我一反常態之後，我曾經偷偷回過一趟家，卻聽見爸媽正在討論要將我賣掉的事情。
「那個人說，
因為我們家有這個遺傳病，瑤瑤的腎頂多賣個十五萬，但是我們要買的那顆腎要二十五萬，這十萬的差價怎麼辦啊。」
「實在不行，我再去借一點。」
「周圍親戚早就借遍了，哪裡還有人肯借錢給我們？」
「我就算賣血，我也要給小天換腎。」
「先走一步算一步吧，先把瑤瑤賣了，實在不行......她不是有兩顆腎嗎？」
「你做媽媽的怎麼這麼狠心，瑤瑤也是我們的孩子，兩顆腎都沒了，那不就是要她的命嗎？」
「那我能怎麼辦，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當然心疼，但是我更心疼小天，你看著他虛弱的躺在床上，你不心疼嗎？」
後面爸爸沒有再說話，隻是傳來一陣接著一陣的嘆息聲和抽煙的聲音。
聽到這裡，我就明白了媽媽為何要對我一反常態，
開始關心我的身體。
他們希望把我的腎賣了，然後用這個錢去買另外一個腎給李澤天換上。
對於他們來講，我就是李澤天生命的養料。
我索性直接找了珊珊，她本來就是水果店老板的女兒,對我家的事情非常清楚,在聽到我的計劃後，便答應了下來。
我也明白我們的計劃有不少的漏洞,所以提前準備了十萬塊，哪怕我爸不主動提出押金，我們也會主動提及。
這些錢都是我這次考試的獎金和平時打工攢下來的積蓄，我用我所有的資產來換我一個自由。
至於那個男人,也不過是我在影視城五百塊一天僱的臨時演員罷了。
計劃開始前,珊珊也問過我如果被識破或者對方不上當怎麼辦,我說那就賭一把。
我賭的就是他們對李澤天百分百的愛，我堵的就是他們對我完全的漠視。
很慶幸，我賭成功了。
我爸媽聽到我們可以提供一腎換一腎之後,直接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一切都按照我的計劃進行著。
隻是三天之後，當他們再次來取約定中的那顆腎髒時，才發現自己中了計，醫院已經人去樓空沒了半點人跡。
因為涉及器官買賣,他們根本不敢報警，身邊有人問他們瑤瑤去了哪裡，他們也隻敢打著哈哈說道：
「瑤瑤去她外婆家了。」
一個月後,李澤天再次發病,需要馬上進行腎髒移植手術。
可是正規腎源排不上隊,黑市腎源沒有錢。
第二天,我看到了一則新聞。
【中年男子搶劫運鈔車，被當場擊斃】
警方通報的案件調查結果是,爸爸為了籌錢給自己的兒子買腎救命,這才誤入歧途打起了運鈔車的主意。
這則新聞也在網絡上引發了大量的關注，也有不少好心人給李澤天捐款，可是面對高額的治療費用，這些隻能說是杯水車薪。
半個月後，李澤天搶救無效身亡。
聽說他S的時候,四肢已經開始腐爛,臉頰凹陷,渾身隻剩七十斤。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很遺憾我沒有親眼看到他們臨走時痛苦的模樣。
但是我想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應該是痛苦到瘋魔了。
8
九月份,我自己一個人拖著行李來到了 H 大，我要開始嶄新的人生。
我的大學生活很順利，沒有了父母的道德綁架，沒有了弟弟的吸血。
我有了新的朋友,新的老師,學到了新的知識。
看著站在西瓜攤前走不動的弟弟，我說：
「（在」我的生活過得順心順意，
對於過去的這一家人漸漸已經不去在意了,偶爾還能從秦珊珊的口中聽說媽媽的一些情況。
聽說李澤天S後,媽媽整個人像失去了靈魂，一夜之間頭發花白。
她嘴裡經常念叨的一句就是：「我的孩子。」
有人問她瑤瑤去哪裡了？
她就像瘋了一樣捂著腦袋大聲尖叫，大喊著我不知道。
珊珊問我要不要回去看看她,我隻是搖搖頭，我和她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在上一世他們放棄救我的時候，就沒有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