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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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琛遠這下知道,儲禮寒這樣冷靜自持,時時刻刻都衣冠整齊、高高在上的人,為什麼會失態地踹他一腳了?


  凌琛遠挨著沙發坐下來,抬起頭說:“誰要做幹爹?要做就做親爹。”


  儲山一路緊趕慢趕,路上闖了不少紅燈,最後還是拿著商業上朋友的門禁卡,刷開了御泰的大門,然後停駐在了鬱想的門外。


  劉秘書趕緊上前拍門。


  餘桐走過去打開了門,看見門外的人就是一愣。


  儲山卻不管那麼多,拄著拐衝進了屋:“你們幹什麼啊?!啊!你們怎麼能手足相殘,你們……”


  儲山的話音戛然而止。


  凌琛遠坐在鬱想的右手邊,儲禮寒站在鬱想的左手邊。


  氣氛凝滯壓抑,像是下一刻那弓弦上緊繃的箭就要飛出來撕裂這一刻的平靜。


  但是,確實誰也沒有動手。


  或者說,可能是還沒來得及動手。


  儲山的情緒有點收不住,

最後化成了臉上一點尷尬。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他尷尬什麼?


  鬱想背著他同時和他們兩個人見面,尷尬的應該是鬱想啊!


  於是儲山拉下臉,拄著拐穩步走上了前。


  “鬱小姐,我能問一問這是在幹什麼嗎?”儲山出聲。


  鬱想:“……?”


  怎麼又來一個?


  凌琛遠低低出聲:“都在看一個東西。”


  儲山:“什麼東西?”


  劉秘書反應更快,他哆哆嗦嗦地出聲:“是、是這個嗎?”


  儲山聞聲低頭看去。


  一根驗孕棒。


  上面,兩條紫紅色的槓。


  “這誰的?”儲山問。


  凌琛遠冷笑:“難不成還是我的嗎?”


  儲山噎了噎,顧不上去想自己這個兒子好像真的有點叛逆。


  這裡還有哪個女孩兒呢?


  還有誰值得被凌琛遠和儲禮寒同時關照呢?


  儲山的思緒行進到這裡,一口氣喘不上來,

眼前陣陣發黑,他拄著拐,往後倒了倒。


  劉秘書眼疾手快,趕緊一把扶住了他。


  “真的……懷了?”儲山之前也就隻是猜測,但畢竟沒親眼見到,那還是不一樣的。


  而且現在的情況還是……他的兩個兒子齊聚一堂,親眼共同見證了這小小驗孕棒上的兩條槓。


  儲山哆哆嗦嗦地扣住了劉秘書的手腕,抬頭看著鬱想問:“什麼時候懷的?”


  鬱想:?


  鬱想:“還不知道……”


  儲山咬牙切齒:“這是誰的啊?”


  劉秘書趕緊又勸:“不管誰的,那都是您的孫子啊。”


  儲山一聽,對啊!他怎麼以前沒想到呢?這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但念頭剛轉了一圈兒,他就又山重水復真沒路了。


  儲山嚎啕大哭:“啊,你不是找了那倆替身嗎?那現在也不一定是我的孫子了啊?”


第57章


  儲山一開始是真的悲慟,完全接受不了自己親手把這個概率調低了。

他好像真的變老了,老到他越是想牢牢掌控在手裡的事,越是反過來狠狠給他一耳光。


  直到儲山的目光落在了儲禮寒和凌琛遠的身上。


  他的婚生子也好,私生子也好,沒有一個流露出半點愧疚之色,就連擔憂之色也沒有。


  沒有人來安慰他,甚至沒有人給他臺階下。


  好像他的痛哭,隻是他一個人的表演。


  儲山一顆心徹底沉了下去。


  偏偏他不能捅破。


  一旦捅破這層窗戶紙,也許大家連演戲都沒得演了。


  儲山扶著劉秘書的手,在茶幾的邊緣坐下,從嚎啕大哭變成了默默的老淚縱橫。


  流的淚越多,他的心越沉、越冷。


  剛才還發昏的嗡嗡作響的大腦,這會兒反倒冷靜了。


  他不應該戳破那兩個替身的事。


  是,從血緣血統關系的角度講,這個孩子讓他覺得難以忍受。可是現在……


  儲山心下冰冷地想——


  如果他不戳破,

既然他的兩個兒子這麼愛鬱想,那麼鬱想的孩子,他們也一定會很喜歡吧?


  現在儲禮寒和凌琛遠的態度都很分明了,他們容不下對方,甚至因此對他這個父親也有遷怒。


  那麼,他直接拿鬱想的孩子,挾天子以令諸侯,那將來他的晚年不是更安穩嗎?


  可這個思路,也被他那一句悲慟的“兩個替身”打碎了。


  冷汗浸透了儲山的背。


  該怎麼挽回?


  也許他的兩個兒子還會因為替身的存在,對他更加憎惡。


  儲山垂下眼,冰冷的目光透過淚水,落在了劉秘書扶他的那隻手上。


  如果有個背鍋的呢?


  這頭的儲禮寒居高臨下地看著儲山的模樣,儲禮寒的眸光更冷。


  儲山以為誰都像是他一樣的私生活混亂,到處留種嗎?


  儲禮寒動了動唇:“兩個替身?”


  你以為什麼貨色都能討鬱想的喜歡嗎?


  但這時候鬱想屈指手指,對儲禮寒做了個“噓”的動作。


  儲山和劉秘書沒看見這一幕。


  但凌琛遠是看見了。


  凌琛遠:“……”


  當著面就這樣眉來眼去的?他大哥是真有手段啊,鬱想這樣難搞的人……


  那頭儲禮寒一頓,他的目光從鬱想的唇瓣上流連而過,然後沒有再出聲。


  而凌琛遠冷冷出聲:“原來您還找了兩個替身,是給我和大哥,一人找了一個嗎?”


  畢竟是原著的男主角,凌琛遠當然也不蠢,他很快就聯想到了上次在御泰門口,撞見的那個說和他長得有點像的男人。


  現在再回想那段話……


  是替身還想上位替代正主嗎?


  凌琛遠在心底發出了一聲嗤笑。


  那他知道嗎?連正主都未必能搞定鬱想。


  這時候儲山一聽凌琛遠的問話,就知道他沒猜錯,他們不僅不會為他擔心,反而還要追責他。


  儲山抬起臉,輕嘆了一口氣:“爸爸隻是希望你們好,所以不惜拿出那麼多錢給鬱小姐。

我知道你們喜歡她,所以我也知道,鬱小姐和你們分開之後……”儲山說到這裡不自覺地頓了下。


  和你們分開之後。


  這幾個字念出來怎麼這麼別扭呢?


  但戲還要繼續往下演。


  儲山重重嘆了口氣,說:“我知道鬱小姐肯定會留下心靈上的創傷。我也是希望她過得好,所以有心為她安排幾個青年才俊讓她挑選。這樣不是皆大歡喜的事嗎?”


  儲禮寒:“……”


  凌琛遠:“……”


  幾個青年才俊?幾個?所以兩個還算少了是嗎?


  鬱想也有點震驚。


  所以我還錯過了更多更豐富的內容?


  有這好事怎麼不直接跟我說呢?玩什麼彎彎繞繞的呢?看吧,搞砸了吧?


  這邊儲山一看兩個兒子的臉色好像更難看了,他馬上又找補道:“但我想,這世界上又哪裡有像你們一樣優秀的人呢?鬱小姐肯定看不上。我就放棄了。這時候,劉秘書出了個主意。


  劉秘書聞聲想辯駁又不敢。


  這主意明明是您自己想的,隻是人是我找的。


  “然後,然後就這樣了……”儲山說著,又落了兩滴熱淚,“爸爸年紀不小了,這輩子的願望就是希望你們能好好的,不要手足相殘。”


  這張感情牌打得不錯。


  但鬱想目光一轉,從凌琛遠臉上瞥見了一點嘲諷。那嘲諷飛快地掠走了。


  她抬眸看向儲禮寒。


  要求婚生子和私生子兄友弟恭,對婚生子來說就是最大的笑話和嘲諷吧?


  儲禮寒掀了掀眼皮,表情卻很平靜,像是對儲山這番姿態已經見怪不怪了。


  也難怪儲山會怕儲禮寒。


  他在儲禮寒面前,大概早就丟失了作為父親的威嚴,甚至是尊嚴了。


  “嘭”的一聲響,儲山倚坐的桌面突然翻倒了,儲山也就跟著摔了下去。


  儲山痛呼一聲,劉秘書大驚失色:“儲董您怎麼了?”


  凌琛遠這才終於動了,

他從沙發上起身,走過去扶起了儲山。


  “可能得去醫院。”儲山臉色發青,一下牢牢抓住了凌琛遠的手,力氣之大,凌琛遠的皮膚都泛起了白。


  “今天的事,咱們,咱們挑個時間再好好說。”儲山接著出聲,“小遠,你大哥忙,你送我去醫院吧。”


  凌琛遠意識到儲山有話要單獨和他說。


  凌琛遠這才來了點興趣。


  說什麼?因為今天刺激過大,終於要分配遺產了嗎?


  凌琛遠和劉秘書一起扶著儲山往外走。


  儲山走到門口的時候,還聽見了鬱想幽幽出聲:“壞了張桌子,這給賠嗎?”


  儲山嘴角抽了抽,當然不想在這種細枝末節上丟臉。


  他朝劉秘書使了使眼色。


  劉秘書這才趕緊轉身回到客廳,尷尬地問鬱想:“鬱小姐,還是上次那個賬號嗎?”


  鬱想點了下頭。


  劉秘書不敢去看儲大少的臉色,轉頭匆匆跟上了儲山的腳步。


  等到儲山父子的身影從門口消失了之後,餘桐忙彎腰把桌子扶正,又收拾了下散亂的東西。


  儲禮寒這才在沙發邊落座,隻是坐下的位置和鬱想拉開了一點距離。免得在這樣的時候,侵入了她的社交距離,引起她的抵觸。


  “怎麼不讓我說?”儲禮寒低低出聲。


  她不希望讓其他人知道,孩子是他的?


  鬱想:“如果說了的話,儲董豈不是要松一口氣?這樣不是更能反復折磨他嗎?”


  原來隻是因為這樣?


  儲禮寒繃緊的肌肉驟然放松了下來,他看著鬱想,輕聲說:“儲山不重要。”這次他連表面的禮貌都丟掉了,直接稱呼了儲山的名字。


  鬱想愣了下:“嗯?不重要嗎?”


  這不是一開始他和凌琛遠的初衷嗎?


  她看了儲山的區別對待,還有儲山虛假的慈和下流露出的自私,她都替儲禮寒生氣。她還想著,正好再替儲大少多折磨一下儲山呢。


  儲禮寒沉聲接口道:“是,不重要。”


  鬱想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


  儲禮寒問她怎麼不讓他說。


  那……他為什麼要說呢?剛才凌琛遠已經知道了孩子究竟是誰的。凌琛遠也並沒有開口啊。


  鬱想抬臉,露出一點笑容:“儲大少是在幫我維護我的名聲嗎?”


  儲禮寒盯著她,試圖從她的笑容裡解讀出更多的信息。


  他沉沉應聲:“嗯。”


  她的名聲在儲大少的心裡,大於折磨儲山嗎?


  鬱想有片刻的怔忡。


  “還有……”儲禮寒接著出聲。


  還有什麼?


  鬱想看著他。


  “我希望鬱小姐知道,這是我引起的,我會負起所有的責任。”這段話已經在儲禮寒的腦中斟酌了千百遍。


  他沒有說,這是我引起的過錯。


  他應該認錯,但他不希望因為這樣的用詞,讓鬱想誤以為,這個突然到來的孩子是個過錯,他們糾纏時的親密是過錯。


  他想告訴她,她去巍盛大廈找他,奔到他懷裡來的時候,他是真真切切地想要擁有她。


  但在這樣的時刻說出來,也許會讓她誤以為那是因為孩子的到來。


  在儲禮寒看來——


  隻一個胚胎而已。


  隻是因為這個胚胎在鬱想的肚子裡,它才有了意義,才擁有了能令人高興的力量。


  所以儲禮寒再三斟酌之後,隻先提了“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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