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下意識看了眼我安裝在房門上正對著樓梯口的攝像頭。
以及上衣前胸口袋裡正在運行的二手運動相機和褲袋裡開著錄音的手機。
我早看出來她不對勁，自然不會什麼都不準備。
但她的行為，還是超過了我的預期，讓我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我急匆匆跑下樓，遇到了被驚動的秦父秦母。
秦母一見到已經摔昏過去的秦若檸，尖叫一聲就要過來抱她。
我見狀趕緊推開秦母，眼前卻是一黑。
秦父的耳光就落在了我的臉上。
耳中立時傳來一陣轟鳴，被打偏的臉上火辣辣地疼起來。
「你怎麼會這麼惡毒！
「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要是檸檸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
」
……
謾罵聲，隨著嗡嗡的耳鳴聲擠進我的大腦。
「給我閉嘴！」
我忍著耳中的嗡鳴，反手就摔了一旁價值不菲的瓷器。
「幾十歲的人了，動手之前先問清楚情況很難嗎？
「還有傷員不能隨便動，可能造成二次傷害不知道嗎？」
見二人總算是冷靜了下來，我對一旁已經看蒙的佣人姐姐道：
「麻煩你打下 120，說清楚傷者現在已經昏迷，問問需不需要做什麼急救措施。」
最後我才看著秦父秦母：「秦若檸不是我推下樓的，你們不信可以報警，我的房門口有攝像頭，我身上也有相機，真相是怎麼樣的，一看就知道。
「倒是你們作為父母，是不是應該好好想想，你們這麼多年都教了秦若檸什麼，
才會讓她做出這種為了爭寵不惜傷害自己身體的蠢事！」
17
剛到醫院，秦若檸就被推進了搶救室。
我坐在遠離秦家父母的不鏽鋼椅子上，看著搶救室上亮著的搶救燈。
自己也說不出心裡到底是什麼感覺。
我和她被抱錯純屬意外。
她媽雖然遺棄了我，但我也知道若她帶走的是秦若檸，她一樣會遺棄秦若檸。
可她又確確實實佔據了本該屬於我的人生。
奪走了本該屬於我的親情。
但看到她為此做到這個份上，我竟然又有點可憐她。
她可是學舞蹈的藝術生啊。
是什麼樣的教育，才會讓她能為了「爭寵」做出這樣的事。
就在我對此感到困惑的時候。
秦星和突然過來拉起了我的手：「走，
我幫你掛了號。」
「啊？」持續的耳鳴讓我一時沒聽清楚他說的話。
他看了看我，湊到我另一隻耳邊道：「剛才就發現你好像有點聽不清，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重，這裡手術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我先陪你去看看你的耳朵。」
檢查結果，我的耳膜穿孔了。
秦星和告訴秦父秦母這個消息時，秦父隻是愣了愣，秦母的臉上卻出現了一瞬心疼。
隻是她還沒開口，手術室的燈就暗了。
秦若檸被推了出來，秦母的注意力也一下子被吸引了過去。
秦父見狀嘆了口氣，讓秦星和先帶我回去休息。
我睡到凌晨三點，房間裡突然就闖進了一個人。
進來就直接將我從床上拖了起來。
我下意識就大喊一聲從枕頭下摸出趕豬神器，朝那人懟了過去。
隻聽得一聲慘叫，那人抽搐著倒在了地上。
聞聲趕過來的秦星和打開燈，才發現這人是本該在鄰市做項目的秦景川。
秦星和了解事情原委後，和司機一起把秦景川送去了醫院。
第二天中午，秦星和給我發了信息。
告訴我秦若檸已經脫離了危險，秦景川也沒有什麼事，讓我別擔心。
但我考慮了一下，還是打算去醫院看看。
我騎著小電驢到醫院，剛走到秦若檸的病房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了秦景川的聲音。
「爸媽，不管事情是怎樣的，檸檸會變得這麼沒有安全感，就是因為家裡多了個秦錚，等檸檸好了，就讓秦錚搬出去住吧。」
18
秦景川的話，讓整個病房都陷入了沉默。
我站在原地等了很久，
也沒有等來秦家父母的反駁。
就在我嘆了口氣，打算離開時，卻聽到秦星和輕聲道：「你們這樣不公平。
「檸檸姐沒有安全感，難道秦錚就有嗎？」
秦星和的聲音越說越大：「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她回來了那麼久，還是堅持自己去賺錢？
「就是因為她知道你們偏心，怕有一天會被趕出這個家！」
說著，他又對秦景川道：「哥，我知道你不喜歡秦錚，也恨她電傷了你。
「可你想過沒有，她經歷過什麼，才會養成在枕頭下面放防身武器的習慣。
「收養她的李奶奶S後，有小流氓半夜闖進她住的集裝箱房，因為反抗，她的小指被折斷，到現在都不能正常彎曲。
「那個時候，她也隻有十三歲啊。」
他又對秦若檸道：「檸檸姐，在我心裡不管發生了什麼，
你都是我的姐姐，這點不會變。
「但是，秦錚她也是我姐姐，是我不能放棄的家人，如果你們執意要趕她走，那我跟她一起走。」
說罷，他就拉開房門走了出來，正好撞上呆立在原地的我。
19
醫院旁咖啡店的包間中。
「你都聽到了。」
秦星和抿了口咖啡，問道。
我點頭。
他嘆了口氣：「你別怪媽和哥。」
秦星和給我講了秦家以前的事。
在他和秦若檸剛上初二的那年，秦父出軌了。
一向理智的秦父如同老房子著火，甚至想為了那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放棄家庭。
「媽和爸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感情，因為這件事，那段時間媽整個人的狀態都是崩潰的。
「偏偏那個時候，
那個女人還懷孕了，還是個兒子。
「當時，哥還在國外留學，而我……」秦星和羞愧地低頭看著咖啡杯裡的咖啡，「就是個隻知道用叛逆闖禍來表達不滿的蠢貨。
「那段時間，是檸檸姐一直陪著精神不穩定的媽，努力維系著這個家。」
他頓了頓，似乎是想起了當時的回憶：「當時秦沈兩家正在合作一個很重要的項目，為了留住爸爸，她主動去討好沈遠舟，得到了沈家老太太的歡心，定下了和沈遠舟的婚約。
「在看出媽想對那個女人動手的時候，她又主動激怒那個女人，刺激那個女人開車撞她，用在床上躺了三個月為代價，讓爸徹底放棄了那個女人，回歸了家庭。
「我至今還記得，當時她血淋淋地躺在病床上，笑著拉著媽媽的手安慰媽媽說『媽，你放心，爸一定會回來的，
我也不會讓別人搶走屬於哥哥的一切』的樣子。
「在那之前，她可是個連家裡佣人S魚都不敢看的小姑娘，」
秦星和的聲音有些哽咽：「因為這件事，媽和哥一直都對檸檸姐很愧疚。
「我知道，這些事和你沒有關系，我隻是想說，他們真的不是故意的，隻是也許從那個時候開始，這個家就不正常了。」
聽到秦星和的話，我突然明白他為什麼會羨慕我和小伙伴之間的關系了。
秦父器重大兒子，秦母和哥哥都更偏愛秦若檸。
他在秦家也隻是個邊緣人。
隻是他平時看起來不在乎，別人也就當他不知道。
但其實他什麼都明白。
「好，我知道了。」我拍了拍他的肩，「你也別擔心了，這麼點事，你姐我手拿把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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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個秦母回家拿秦若檸換洗衣物的時間，
單獨和她談了談。
「對不起，錚錚。」秦母一見到我面上便滿是愧疚，「但媽媽真的沒辦法放著檸檸不管。」
「先不說這個。」我擺了擺手，示意她先坐下，然後開門見山道，「今天我找您，是想勸您和我爸離婚。」
秦母怔住，顯然沒想到我會說這個。
而我隻是繼續說道：「秦若檸初中時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不得不說，她確實很愛您，如果是當時的我，未必能做到那樣的程度。
「可您也應該看出來了，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生病了，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
秦母咬著唇，低頭沉默。
「我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一個詞，叫作代際傳遞。指的是父母的能力、觀念、行為模式、社會地位等傳遞給子女的現象。」
我道：「秦若檸這次會做出這樣傷害自己的事，
導火索是沈遠舟。」
我將沈遠舟在學校對我說的話做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秦母。
「但我並不認為她隻是戀愛腦這麼簡單。
「我覺得更多的是，她在無意識中模仿了你對爸的事的處理態度和做法。
「這是不正常的。
「我知道，離婚對您來說很不容易。」
我伸手握住秦母的手：「但這是為了你最愛的女兒。如果你不希望她以後重蹈你的覆轍，那麼請你像愛她一樣珍愛自己，不要讓那些你不希望她經歷的事發生在你自己的身上。
「這樣她才能學會怎麼正確愛自己。」
秦母怔愣愣地看了我許久，才紅著眼喃喃問道：「那你呢，你怎麼辦？」
我笑了笑：「我嗎？我會和原計劃一樣考上國內最好的大學,然後利用秦家的關系創業，成為一個億萬富翁,
一輩子做自己最堅強的後盾。」
21
不久之後，秦母就和秦父提了離婚。
一開始秦父還不同意,但秦母拿著一份資料和他單獨談了之後，秦父就同意了。
他們離婚的那一天,秦母把她手上一半的秦氏股份轉給了我。
這讓我一躍成為秦家子女中持股最多的人。
一個月後,秦若檸能下床走路了。
她讓秦星和傳話,說想見我一面。
我到時，她正坐在醫院花園的梧桐樹下，陽光照在她幹淨素白的臉上,襯得她像個天使。
看到我，她仰起頭,沒有打招呼，隻是對我笑了笑：
「媽說等我的腿傷好了,要帶我去國外生活，到時候，她開一個設計工作室，而我就去考我最喜歡的藝術學院。
「再也不用聯姻,
哪怕我一輩子不結婚，她也會一直陪著我去做我們想做的事。」
她的眼中充滿著希望,語氣也沒有了往日的炫耀和試探。
「那挺好的。」
我答應著,坐到她身旁的長椅上。
「嗯。」她點點頭,「到時候哥哥也會和我們一起去,這樣家裡就隻剩下你和星和了。星和他是個好弟弟,就是有時候做事有些衝動,但你肯定能管得住他。」
「放心吧，他說以後要和我考一個大學，現在光是我給他安排的補習課,就夠他忙的了。」我道。
「那我就放心了。」她說完,停頓了一會兒，才小聲說道。「對不起。」
「哎。」我長嘆一聲，沒有說沒關系，隻是說,「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你初中去 B 市參加舞蹈比賽，當時你把你的外套和衛生巾借給了一個在場館二樓參加科學知識競賽的女生。
」
我指了指自己。
「那個人是你？」她有些吃驚。
我站起身,一手插兜，擺了擺手離開道：
「以後和媽一起好好生活，至於那個沈遠舟,他會成為我霸總生涯第一個天涼王破的案例。」
他們把我帶到兩個房間門口，問我：「你看看你喜歡哪一間？」
「（還」和秦母離婚後,他消沉了一段時間，就又有了新的女人。
秦星和擔心秦母會難過，還給秦父找了個理由。
沒想到秦母根本不在乎,隻是在上飛機前,抱了抱我，在我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讓我直到走出機場嘴角都沒壓下去。
惹得秦星和連連問秦母到底和我說了什麼。
我看了看他這張單純的臉，想了下,還是沒把秦母在離婚時，為了確保我們在秦家的利益，
讓秦父去做了結扎手術的事告訴他。
還是給孩子留點對愛情的美好想象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