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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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我在房中差點笑出了聲。


真是個隻知道嫡庶尊卑的蠢貨。


 


說著便要挽起四公主的胳膊,卻不料四公主突然變臉,冷冷地甩開了她的親昵。


 


「庶女怎麼了?你瞧不起庶女嗎?」


 


「當然啊,庶女都是下賤之人生出的孩子,怎麼能和我們一起玩?」


 


看著四公主眼神逐漸冰冷,姜漁晚還沒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是嗎?那你覺得嫡庶又當如何呢?」


 


「嫡就是嫡,庶就是庶,公主你身份高貴,像她這樣的即便是飽讀詩書又如何?將來還不是隨便指給她一普通人家嫁了去。」


 


「是嗎?」


 


四公主眼神越發陰冷。


 


姜漁晚還不知道,雖說她與四公主年歲並未差許多,但坊間最近有傳聞,說皇後向皇上力薦,要將四公主嫁到蒙古和親。


 


而四公主心中早有所許。


 


眼見著氣氛逐漸冰冷,姜漁晚還在喋喋不休。


 


秋濃見勢不對,立馬站了出來。


 


「不如請四公主前廳喝茶?」


 


「有你什麼事啊,讀你的破書去吧!」


 


四公主推開了姜漁晚伸來的手,衝她冰冷一笑。


 


「庶女又如何?可本公主偏偏喜歡她這庶女一口茶。對了,你怕是忘了本公主隻是妃子所出。」


 


轉頭拉住姜秋濃,故意說給姜漁晚聽。


 


「走,本公主近日聽聞皇兄也在學此文,你給本公主講一講。」


 


兩人漸行漸遠,獨留姜漁晚站在原地踢著路邊的石子發泄。


 


「不就是讀書嗎?窮酸書生才會幹的事,四公主虧得也是皇家之人,竟如此有眼無珠,實在有失體面。」


 


可我知道,

她心裡要嫉妒瘋了。


 


而真正令她嫉妒不是念書一事,而是公主口中的那句皇兄。


 


姜漁晚傾慕三皇子已久。


 


三皇子與四公主乃是一母同胞。


 


因著當年姜世文是為了救皇帝,才落入水中而S。


 


皇上便許諾,要給姜家嫡女與三皇子賜婚。


 


自那開始,姜林氏便處處教導姜漁晚。


 


「你是姜家嫡女,未來是要做皇妃的人。」


 


正是這句話,讓她認為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唾手可得。


 


4


 


傍晚時分。


 


我剛剛從鋪子中查賬回來,便被姜林氏叫去問話。


 


一進門便看見縮在她懷中委屈哭泣的姜漁晚,和一看就是剛剛被責罰過的秋濃。


 


「你可知公主同漁晚鬧別扭了?你這個做母親的,

怎麼教導的秋濃?」


 


我沒有看她,抬手扶起了跪在地上的秋濃。


 


「母親,您這話問的著實讓人不明白,明明是公主與漁晚鬧得別扭,怎麼倒責罰上秋濃?」


 


「你……你教得好女兒!自己在學堂學得不三不四的東西,勾的公主不同我家漁晚在一處玩,你還有臉頂嘴?」


 


我轉過頭看向秋濃。


 


「你說說,今日在學堂學的什麼?」


 


「回大夫人,學的是勸學。」


 


我挑眉看向她。


 


「母親,你可知勸學?當今聖上為了讓諸位皇子公主勤勉愛學,便要求他們日日抄寫勸學,以作勉勵,怎麼在您這裡,倒成了不三不四?難不成是當今聖上之錯?竟不識得此書乃是惑人心智的毒書?」


 


她被氣得不輕。


 


「強詞奪理!

真真是上不得臺面的刁民!」


 


我微微俯身行禮。


 


「母親謬贊了,倘若母親沒有其他事,我便帶秋濃回去了。」


 


「你站住!」


 


我回頭,正看見姜林氏臉上有些尷尬的不自然。


 


「同樣是女兒,你不能厚此薄彼,明日,你帶漁晚一起去學堂。」


 


姜漁晚也委屈開口。


 


「就是,明明我才是你的親女兒,你怎麼能隻讓她一個人讀書?」


 


我眨了眨眼,原來這才是今晚叫我來的真正目的。


 


原是姜漁晚在公主面前失了面子,如今又想著彌補回來。


 


隻是我覺得好笑,明明之前不要的是她們。


 


現在又倒打一耙,成了我不給。


 


天下豈有這般顛三倒四的道理。


 


「母親,恕難從命。先前兒媳問過晚晚的意見,

她非說念書是上不得臺面的事。是她不要的這才給了秋濃,學堂人人都知秋濃撿了姐姐不要的,就這還處處還被人擠兌。


 


「如今晚晚卻又變了,沒的不讓人覺得是晚晚嫉妒秋濃,所以故意要搶了妹妹的。


 


「這樣的做法說出去,那也太失體面了,母親您說呢?」


 


姜林氏被我說的啞口無言。


 


不要的東西,卻又要奪回去,這才是真正的沒體面。


 


可姜漁晚卻不依不饒了。


 


「祖母,祖母,她一個庶女都能去學堂,我為什麼不能去?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姜林氏一看我這裡根本說不通,又見姜漁晚哭鬧得厲害。


 


索性一揮手,咬著牙瞪我。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要我們祖孫二人如何?是要同你下跪道歉嗎?」


 


眼見強迫不成,

便成了要挾。


 


這招屬實拙劣又好笑。


 


我假裝為難的樣子。


 


「母親,您這話可是折煞我了……並非不讓晚晚去念書,隻是現下外邊的學堂都是男女混讀的,若是晚晚去了,若是讓那位知道了,我想這大概會失了體面。


 


「其實,晚晚若想念書也並非那書塾不可,我聽說現在京城中,體面一點的人家都是請人上門講學的。而且,請來的夫子可以由著自己的喜好,什麼琴棋書畫,您想讓晚晚學什麼都可以。」


 


姜漁晚一聽眼睛亮了亮,央求著姜林氏。


 


「祖母,就讓晚晚在家中念書也可!」


 


姜林氏若有所思,半晌拿定主意。


 


假裝若無其事地揮了揮手。


 


「此事我會替晚晚做主,你們先退下吧。」


 


我很清楚姜林氏心中中意的人是誰。


 


走至廊下,姜林氏不大不小的聲音飄了出來。


 


「祖母在宮中有位熟知的嬤嬤,讓她來教我們晚晚,一則可以學一學未來皇妃的規矩,二來也能多多探聽三皇子的消息。」


 


姜漁晚驚喜的聲音傳了出來。


 


「真的嗎,祖母?那太好了!」


 


我長舒一口氣笑了。


 


因為她請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讓紅燭熱化的人。


 


當年若不是她與姜漁晚裡應外合,親手點了數隻火盆放在太後身邊,我想那紅燭倒也不會在眾人面前融化。


 


我倒是很期待,她能將姜漁晚教成什麼好模樣。


 


5


 


自打宮中那位張嬤嬤來了之後,家中的銀子如流水一般。


 


姜林氏的院中,三天兩頭不是缺吃便是短了喝的。


 


她以為我對公中賬目就算知道,

也不能怎麼樣。


 


於是便肆無忌憚,三天兩頭從賬上支錢。


 


可殊不知,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這個能讓我徹底從姜家離開的機會。


 


秋濃捧著賬本,小心翼翼地湊了上來。


 


「大夫人,這個月的賬本女兒已經看完了。」


 


我放下手中正在纏枝的螺鈿珍珠鎖包。


 


「可曾看出什麼。」


 


她微微蹙眉,似是不知如何開口。


 


「此處隻有你我二人,但說無妨。」


 


「自上月您說要縮減用度以來,府中各處皆略有縮減,唯獨祖母和漁晚姐姐那裡,不增反減,隻是我看這些倒也不是用在吃穿之上,倒是……都給了宮中那位張嬤嬤。」


 


意料之中,哪怕我不看這賬本。


 


也能預想到,

姜林氏偷偷拿著公中的錢去討好張嬤嬤。


 


「然後呢?」


 


「女兒又拿了鋪子中的賬本來看,祖母光是超支了公中的賬不說,也曾以您的名頭在鋪子中支了不少銀錢。」


 


我摸了摸她的頭。


 


「秋濃,你學得很好,很有管家的天賦。隻要我們把每一筆賬記得清清楚楚,這樣即便別人想賴賬,也是賴不了的。」


 


秋濃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正巧此時傳來姜漁晚咿咿呀呀,不倫不類學唱昆曲的聲音。


 


這些日子,張嬤嬤別的沒教會給姜漁晚。


 


在冷宮中的妃子,有些精神失常的日日哼唱昆曲。


 


張嬤嬤憑著依稀能夠記起的調子,隨便糊弄教給了姜漁晚。


 


而姜漁晚哪裡懂得這些是不是真的。


 


我看著秋濃問道。


 


「你可曾後悔跟著我過這種苦日子?


 


秋濃堅定地搖頭。


 


「這怎麼會是苦日子,大夫人教給女兒的都是安身立命的真本事。常言道清官難斷家務事,若是我一輩子理不清家裡邊這本賬,那豈不是要糊塗一世?」


 


「好一個理清家裡的賬!好丫頭,今天夫人就帶你去把這攤子糊塗賬理清楚了。」


 


「夫人去哪裡?」


 


我提起賬本,牽起她的手。


 


「當然是去要賬!」


 


6


 


姜漁晚穿著戲服,得意地像隻孔雀一樣站在我面前。


 


「母親來做什麼?怕不是見得我現在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怕我將來做了皇妃,現在才趕來巴結我嗎?你別忘了,我可最討厭你這副討好權貴的臉。」


 


張嬤嬤來的這些日子,也能看得出我與姜林氏不和。


 


依仗著姜林氏,也對我開口嘲諷。


 


「嘖嘖,我隻聽說當娘的都隻疼自己的孩子,卻沒想到姜夫人竟然把一個庶女,放在自己身邊親自養著,卻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不管不顧,說出去可真是失了體面喲。


 


「隻是你這樣的人卻忘記了,嫡女終歸是嫡女,大小姐將來是要進宮做皇妃的,這些管家理賬哪裡用著去學?」


 


說完,眼神挑釁地瞥了我一眼。


 


姜漁晚拂了一下戲服,輕哼。


 


「那是自然,我是嫡女,學不學都不打緊,隻是不能輕易丟了體面,理賬什麼的自有管家去做。一個女人,在商場上同一群男子打交道,實在是失了風度。你說對嗎,母親?」


 


姜漁晚將「母親」兩個字咬的極重,想來她心裡依舊是怨毒了我的。


 


我冷冷看向姜漁晚。


 


「在你眼中,自己的母親就是一個不講體面,冷漠無情之人。


 


「不止冷漠無情,更是冷血!爹爹S了之後,你連一滴眼淚都不曾掉過,轉頭便將家中的對牌鑰匙從祖母手中搶走。真是好硬的心腸,若非祖母在家坐鎮,恐怕母親你就要改嫁換姓了吧!」


 


我有認真想過,姜漁晚為何對我恨之入骨。


 


卻沒能想到,隻因為我在姜世文的靈前未能落淚,她便記恨於我。


 


姜世文S的時候,我許是有些難過的,但更多的卻是松快。


 


他在世時,在成親當晚留下的那句「我娶你,不過是權宜之計,你莫要私存妄想,安安穩穩在家聽我母親的話,這家中隻能我母親做主。」


 


他的這句話徹底撲滅了我內心的火焰。


 


自此時刻告誡自己,我隻要做好這個主母,管家不管家都與我無關。


 


而後來,他突然離世。


 


一時間家中各大開銷讓姜林氏支應不來。


 


於是,她隨便尋了個由頭將這滿目瘡痍的姜家丟給了我。


 


現在,我的不聲不響卻成了姜漁晚恨我,S我的理由。


 


我摔下手中的算盤,走到她的面前重重甩下了一個耳光。


 


「這一巴掌,是為了我自己心慈手軟,這麼多年養了一個白眼狼在身邊。」


 


這一巴掌,似是打懵了姜漁晚,就連她身邊的沈從柔也似是沒有想到。


 


不等她們反應,我又一巴掌揮了上去。


 


「這一巴掌,是為了我自己優柔寡斷,明知是狼心狗肺還對你一再忍讓。」


 


「你敢打我!我要去告訴祖母!」


 


我抬手又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為的是上一世的自己。


 


「你盡管去。」


 


7


 


來的不止有姜林氏,還有姜家的一眾耆老。


 


姜林氏為首坐在上座,哭天抹淚。


 


那咬牙切齒的樣子,恨不得下一刻便將我活剝。


 


「各位族老們,你們且看看。我兒走了之後,這女人便如此刻薄我們,對我和晚晚不管不顧不說,竟然還動輒打罵。這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了!」


 


耆老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隻得其中一位年長的開口。


 


「世文他媳婦,你婆母說的可是真的?」


 


我看了過去。


 


「人在做,天在看。姜世文去世之後,這姜府還能撐到現在,無一不是我一手打點的,我若有心刻薄,你們還能活到現在?」


 


這些年我為姜家的付出,眾位耆老是看在眼裡的。


 


倘若沒有我,耆老們的吃食能不能保證都是個問題。


 


見眾位耆老不再作聲,

姜林氏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們,即便她打點了整個姜府,那她打罵晚晚終究是事實啊。」


 


張嬤嬤直接衝了上來,猝不及防地甩了我一巴掌。


 


「敢毆打未來皇妃,你可真是膽大包天!」


 


我也沒客氣,直接左右開弓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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