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導演正在犯難，冷不丁聽到這句話趕緊迎接來人。
「季總，您看，不是我們不想換人。隻是……」
季奶奶冷冷地看了一眼陳喬喬，後者這時卻噤了聲。
「找不到女主角？」
導演忙不迭地點頭。
這事也怪不得他，換人的決定本就倉促。
導演好不容易找了幾個適合飾演「墨梅」的人選，卻因為陳喬喬使絆子的緣故沒人敢接戲。
「季總，導演，可以讓我試試角色嗎？」
我走上前問。
陳喬喬看見我，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大叫道：「你怎麼還在這？不是說了你給我滾蛋嗎？」
導演倒是知道我回劇組的事，不過此時看我的目光也是充滿懷疑。
我知道，他是不相信我這個素人能演「墨梅」這個角色。
季奶奶想要為我出頭，我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有的事可以靠後臺，有的事隻能靠自己。
我閉著眼睛回憶《庭前墨梅》裡外祖母的一舉一動，再睜開眼睛時我已經赫然成為了「墨梅」。
我的確從未演過戲。
我的確從未見過外祖母演戲的樣子。
在我的記憶裡，外祖母一直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直到最後沒了氣息。
可是沒有人知道，我看過多少遍《庭前墨梅》。
我想象過多少次外祖母飾演「墨梅」時的樣子。
此時此刻，我已經與她融為了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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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刻表演的，是「墨梅」這個角色最經典的一段戲，失意之後呆滯許久，卻在看到雪中梅花時重新燃起對生命的期許，
這也是她最後一次對生命抱有期望。
我哀傷地注視著遠方良久，緩緩地收回了目光。
「好，好，好！」導演拍手，「眾裡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我結束了試戲，朝季奶奶和導演鞠了一躬。
季奶奶的眼睛中有渾濁的淚珠在打轉，她什麼也沒說。
我知道她在想她。
「簡直是渾然天成！」導演還在不住地稱贊我。
陳喬喬卻打斷了他，不以為然地說：「別尬吹了，我看她演得也不怎麼樣。
「你們現在反悔找我還來得及，可別最後播出的時候沒人看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導演像看傻瓜一樣看著她，他顯然是難以置信陳喬喬的眼光竟然這麼差。
「陳小姐，你已經不是劇組的人了，請你出去，
不要耽誤我們拍攝。」
陳喬喬難以置信地盯著他，冷笑著放狠話：「好好好，導演，你別後悔！」
說完她就氣憤地離開了，走之前沒忘記狠狠地瞪我一眼。
我理都沒理她。
我心中充滿了喜悅。
外祖母，您看到了嗎，我做到了。
不出一天，我靠後臺「搶了陳喬喬角色」的事就在網上傳開了。
陳喬喬發微博的照片裡，她的眼圈紅紅的。
配文是：是我演技不好，自己技不如人，不怪其他人。
說是不怪其他人，這不就是暗戳戳地指是我用了手段搶掉她的女主角。
網友們當然不相信我一個素人，演技竟然能超過混跡娛樂圈多年的陳喬喬。
我再一次被網暴了。
【那個沈溪什麼來頭，仗著自己有背景，
就搶我們家喬喬的女主角，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這種資本拍出來的電視劇，我第一個不看！】
【抵制資本！保護我方女神！沈溪滾出娛樂圈！】
【……】
陳喬喬還嫌不夠，僱了幾十萬水軍天天炒熱度。
#素人搶走陳喬喬女主角
#沈溪背景
#國民女神陳喬喬被潛規則
……
「溪溪，別看手機了。」媽媽奪過我的手機，溫柔地說：「吃飯吧，媽媽今天做了你喜歡的粉蒸小排。」
我的事被炒上熱搜之後，媽媽擔心我承受不住，叫我先回家住一段時間。
我吃著美味的粉蒸小排，對面的媽媽猶豫半天還是開口問道：「溪溪，你為什麼不肯讓媽媽出門替你解決這件事呢？
」
我咽下口中的飯菜，認真分析，「媽媽，如果你出面，大家勢必會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是梅蘊芝的外孫女。
「一則，外祖母在世的時候就不喜歡我們以梅氏後代的身份自居，我不想違背她的遺願。
「二則，現在亮出身份，隻怕那些水軍會罵得更難聽，說我們家是仗著外祖母的名氣搶佔娛樂圈資源。
「在有心之人的操作下，搞不好連外祖母的清譽也要受損。
「外祖母已經安息，我不想再有人詆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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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擔憂地看著我，點點頭道：「媽媽何嘗會不記得你外祖母的囑託。隻是……」
「好了，您就放心吧，我啊，是山人自有妙計。」
幾日後，一份錄音在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不要跟我提什麼梅蘊芝，
她隻不過是一個S人罷了。別總拿她教訓我，天天模仿一個S人還不夠晦氣嗎？以我今時今日的名氣和熱度，何必鑽研劇本，隨便拍一拍就是熱榜第一。」
錄音裡是陳喬喬的聲音。
其實我的手機一直連著雲端，這份錄音從未被偷走。
隻是我本來不想將這份錄音公之於眾。
外祖母過世這麼久，有關她的一切早已消逝在公眾的記憶裡。
我不希望她再次被大家回憶起來時，是以這樣的方式。
但是我還要保護我的家人，媽媽每天為我的事憂慮，我絕不能讓詆毀了外祖母、擾得我家上下不得安寧的陳喬喬逍遙自在地在公眾面前上蹿下跳。
這份錄音也的確扭轉了局面。
陳喬喬這下惹了眾怒。
她以為自己的名氣和熱度足夠保她萬事無憂。
但是她根本不知道，
梅蘊芝這個名字，在上一代人中，意味著什麼。
【該滾出娛樂圈的不是沈溪，是陳喬喬！】
【脫粉轉黑！我當初粉她就是因為她「小梅蘊芝」的名號，靠模仿梅姨走紅，現在還反過來詆毀梅姨，陳喬喬簡直不配為人！】
【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太惡心了！】
【……】
牆倒萬人推。
不少和陳喬喬合作過的演員紛紛出來曝光她以前在劇組裡耍大牌、欺負新人、潛規則等等一系列惡劣行為。
陳喬喬的聲譽一下降到了谷底，甚至還有圈外人聲稱親眼看見陳喬喬在奢侈品店偷竊。
陳喬喬簡直被描述成了燒S搶掠，無惡不作的強盜。
刷到這個帖子的時候，差點沒有笑S我。
雖然這個帖子的內容一看就是胡編亂造，
但是卻足以證明陳喬喬多年來不仁不義的言行舉止早已得罪了不少人。
或許這就是，多行不義必自斃。
曾經的國民女神如今變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陳喬喬銷聲匿跡了幾天之後，突然高調現身。
不知道是受到了何方神聖的指點，陳喬喬找了一堆專家，召開了一個記者發布會。
對著媒體的鏡頭，這群專家一頓復雜分析，得出一個結論，這個結論就是網上最近流傳的錄音是合成的。
是有心之人提取了陳喬喬的聲音並使用 AI 合成的。
鏡頭前的陳喬喬哭得梨花帶雨。
「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梅蘊芝阿姨是我的偶像。
「我進入娛樂圈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像梅蘊芝阿姨那樣了不起的演員。
「我沒有得罪過任何人，
我隻是想好好演戲而已。
「究竟是誰，想要致我於S地？」
陳喬喬的這波操作雖然離譜，但確實起到了作用。
陳喬喬的粉絲中不乏能人巧匠，他們一頓搜查取證，掘地三尺發現錄音是我上傳到網絡上的。
【不是我說，你們看看吧，喬喬塌房，誰是獲利者？還看不出來怎麼回事嗎？】
【這就是利益相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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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雖險，勝算卻大！就看現在誰是《新庭前墨梅》的女主角就知道誰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
更有一個她的鐵粉抓到了我發出錄音的時間比錄音時間晚一星期這個漏洞。
【你們看啊，錄音時間是一周前，既然沈溪有錄音怎麼早不發？這難道還不能證明這個錄音根本就是她後面才合成的嗎？
】
對我不利的輿論愈演愈烈。
但是我對此卻並不知情。
兩日前導演指出我表演時情感上的不足，為了達成更好的效果，這兩天我正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廢寢忘食地反復觀看、模仿外祖母飾演的片段，可以說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這到了陳喬喬的粉絲的口中，無疑是我心虛了，不敢出來面對。
陳喬喬更是借機連發三條微博。
「是我不好，眼見偶像被人羞辱，我卻沒法為她發聲。
「其實我真的不在意女一號的位置，我隻是想捍衛老藝術家的尊嚴和名譽。
「世界上的不公從未停止，我也隻能望洋興嘆。或許，我應該像偶像一樣退圈……」
在陳喬喬的明示暗示下，她的粉絲們很快就捕捉到了她的話中有話。
紛紛在她的微博下評論。
【喬姐，千萬不要退圈啊啊啊啊啊啊！】
【喬喬，你不要怕，有我們在，沒人敢欺負你！】
【喬喬，你告訴我們，是不是辱罵梅蘊芝阿姨的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
【……】
陳喬喬沒有正面回應，而是在這條評論下回復了一個「哭泣」的表情包。
看似什麼都沒說，但是又什麼都說了。
陳喬喬這波白蓮花操作，可以說是讓我防不勝防。
當我閉關修煉了兩天終於摸透了演戲的訣竅時，就聽說，外面的世界發生了驚天大反轉。
一夜之間，辱罵梅蘊芝的人就從陳喬喬，變成了我沈溪。
雖然對陳喬喬的不要臉早已心知肚明，但是這波倒打一耙還是差點沒有氣S我。
那句話怎麼說的。
樹不要皮必S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陳喬喬沒能把我怎麼樣，但是我媽是實在忍不了了。
想想也是，站在我媽的角度，陳喬喬實在是不知S活，居然誣陷自己的女兒辱罵自己的媽媽。
我媽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一邊召開記者發布會，向所有人公布了我的身份——梅蘊芝的親外孫女。
另一邊找了很多娛樂圈人脈，直接用資本封S陳喬喬。
陳喬喬這下，算是徹底涼了。
而我的真實身份一經曝光，再也沒有人為難我了。
網上原本說我詆毀外祖母的謠言全都不攻自破。
畢竟比起陳喬喬，我辱罵自己親外祖母簡直離譜到一聽就知道是天方夜譚。
陳喬喬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
她開始託各種關系到我家來道歉，想跟我媽和我當面求情。
我忙著拍戲，沒有工夫搭理她。
我媽更是不會理她，隻是被她搞得煩不勝煩，就託為她求情的人轉告她，再騷擾我家就等著接律師函。
陳喬喬這才停止作妖。
她從我們的生活中消失了，也從公眾的視野裡消失了。
8
我和媽媽都以為這件事情已經終結了，我開始全身心地投入了劇組如火如荼地拍攝中。
但我們沒想到的是，風平浪靜的現狀隻維持了不到一個月。
而這段時間風平浪靜的表面下，隱藏著的是波濤洶湧。
這天我拍攝完之後，收到媽媽的消息，說是我舅舅要請我們吃飯，讓我晚上陪她一起去。
我們去了才知道，這頓飯是我舅舅為我們準備的鴻門宴。
我舅舅說是一家人聚餐，但卻請來了許多我們不認識的人，說是他生意上的朋友。
還以要拍合影為由，請了好幾個攝影師。
這都不要緊，重點是，他還帶來了一個人。
一個我做夢都想不到的人。
是銷聲匿跡了快一個月的陳喬喬！
我看著皮笑肉不笑偽善的舅舅和假惺惺道歉示弱的陳喬喬，怎麼都想不明白這兩個人究竟是怎麼勾結到一起去的。
其實，我們家和舅舅的關系並不好。
當年因為心疼媽媽離婚，可憐我成了單親家庭的孩子，外祖母在遺囑中將大半財產盡數留給了媽媽和我，隻給舅舅留了一個工作室。
舅舅對此非常不滿，雖然表面上接受了，但是自從外祖母去世後，他就不怎麼同我家來往了。
媽媽也因此一直對弟弟心懷愧疚。
所以，這次舅舅邀請我們來吃飯，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誰也想不到，舅舅今晚居然會帶陳喬喬來家宴。
看見陳喬喬之後，媽媽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
舅舅卻視若無睹，舉杯要敬媽媽酒，說道：「姐，小陳現在是我公司籤的藝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的份上，你就再給她一個機會吧。」
見媽媽不為所動，舅舅添油加醋道：「姐，你還記得吧？小陳籤約的就是媽當年留給我的那個公司。
「你就算不給我面子，也要給咱媽這個面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