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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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那你不帶他來不就行了嗎?


  舒沅一邊聽,心中一邊腹誹。


  她這趟來,純屬是履行員工義務。


  千不該萬不該,隻是不該打開了手機,還手賤一不小心回了個表情,撤回都來不及。現在老板有命不得不從,不然誰會半夜睡醒跑這來遭罪。


  還帶(兩)個拖油瓶。


  舒沅看了眼走在前頭、不時輪流回頭招呼自己跟上的兩人,實在算不清這是今天第幾次嘆氣。


  幾人走到大廳盡頭,宣揚向領路的安保人員出示了一張金卡,很快,又有西裝革履的侍者上前,將三人引去更內側的貴賓廳。


  ——“對了,舒沅,你想玩什麼?”


  走到了更隱私的空間,沒了鏡頭和媒體的可能打擾,宣揚顯然放松了不少。


  任由宣展四處去逛不說,看了圈四周,又扭頭來問她想玩的項目。


  舒沅搖頭:“我不玩,不喜歡賭。”


  賭在她這跟毒沒什麼區別,

都是一玩就會上癮,上癮就戒不掉的東西。


  雖說人生在世,誰不想輕易一夜翻盤暴富,然而真正暴富的,永遠隻有莊家穩賺不賠的勝率而已——沒錢的賭徒隻是炮灰。這點她還算有自知之明。


  宣揚聞聲挑眉,“我幫你付錢也不賭?”


  “不賭。”


  舒沅謝絕了他遞來的一打籌碼,找了個借口,又轉身去找早已鑽進人群中好半會兒的宣展,“比起這個,我還是去看看你侄子先,別到時候把你們家產都給輸光了,丟不起這個人。”


  宣揚:“……”


  貴賓廳的玩法和外頭不同,人也少了很多,大部分都是自包一桌和莊家對玩解悶,為數不多的幾張、類似外面大廳那種人頭聚集的桌面,多半玩的都是骰子,倒也好找。


  不過是最簡單的猜猜大小,大家一起圖個熱鬧。


  宣展似乎還在那遇到了幾個年齡相仿的熟人,大都是和他一樣,受不慣頂層那種家長社交的氣氛才偷偷跑下來,

各有手段,“借”來家裡長輩的金卡,手裡都一堆花不完的籌碼。


  “大。”


  舒沅走過去,正聽見宣展擲地有聲的一句。


  說完,這少年便笑著隨手扔下二十萬籌碼,扭頭看見她來,愈發熱情地招手。


  “舒,你要不要玩玩看?”說著,他又向旁邊人介紹,“This is my friend,shu.”


  "Girl friend?"


  "Oh...I mean,you know…I hope so but not yet."


  少年人的嬉笑聲傳到耳邊。


  舒沅裝作沒聽到,徑直走到牌桌前,正好骰盅開出,132小,二十萬籌碼瞬間被莊家收入囊中。


  宣展卻依舊渾不在意。


  充其量不過和旁邊人隨口抱怨了兩句,扭頭又看向她,笑著問:“你要不要也買一把?

舒,我這裡有錢。”


  舒沅:“……”


  她垂眼,看了眼牌桌,看了看那把籌碼。


  她當然知道,來賭場無外乎是為了玩個過癮,也知道勝敗乃兵家常事。


  然而眼前的宣展和她平時看見的隨和相比,似乎又更進一步,突然邁到了紈绔的“地界”,那種隨手扔錢,就像路上掉了個一角硬幣的態度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她不是沒有看過有錢人,蔣家比起他們家絕對不差。


  但是她討厭毫無意義且不帶目的的花著不是自己掙來的錢,卻嬉皮笑臉的樣子,這讓她覺得陌生,也開始懷疑這到底是有錢人共同的、無師自通的天賦,還是宣揚無意間隨口一提,帶著她發掘出他這一面?


  無論哪種可能,尤其是後者,都絕不是她願意見到的局面。


  為此,她不得不承認,是自己誤判了錯誤場景對人的影響。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隻會對這些沉迷賭局的賭徒敬而遠之,

有時一步之差也會帶錯好孩子。


  “你還想玩嗎?”她不答反問,“宣展,你這根本隻是在亂花錢。”


  “舒,我不想聽你在這裡教育我。”


  “我不是教育你我是……”


  莫名的。


  她看著宣展眼下緊蹙眉頭,忽而又想起,自己其實曾經見過Richard的太太,也就是他的生母一次。


  隻是當時對方已經病入膏肓。可看見宣展帶來新朋友——還是亞裔的朋友,還是高興地起身,強撐病體為他們做了一頓飯。


  飯桌上,夫人告訴她,自己的中文名叫聶秀。也跟她傾訴,在做母親的看來,自己的兒子就像一張還沒染色的白紙。隻希望她作為朋友,能為這張白紙添上一些溫暖向上的色調。


  【我們把他,把Zack,保護得太好了……有時候他單純得像個白痴,其實不是因為他笨,而是因為他不知道世界的險惡,很容易學好,也很容易學壞。


  【我離開後,也不知道他的父親還能再繼續保護他多久。也不知道他繼續長大,以後會是什麼樣呢?舒小姐,你是Zack唯一一個帶回家的朋友,看得出來,你是個善良又溫柔的女孩,希望你可以為他的人生留下美好的影響。作為母親,我提前……咳咳,提前,向你表示感謝。】


  想起記憶中那張因為病痛而呈現土黃色的憔悴臉龐,她忽而心頭一動,猛地伸手按住了宣展遞來的籌碼。


  “給我吧。”


  她說:“走了,宣展,我們不玩這個了。我帶你玩別的。”


  “玩什麼?”


  “總之不在這裡。賭場這種地方,見識過一下就好了,這裡不好玩,是大人亂來的地方。我帶你去商場裡逛,然後——”


  “那我不要。”


  “……?”


  舒沅一愣。


  這是第一次,宣展竟然當面拒絕了她。


  “我是成年人了,我有錢,可以玩自己想玩的東西了,

”隻是拒絕過後,他依舊看向她,“舒沅,我是問你,要跟我一起玩嗎?”


  *


  一直到眼睜睜目睹宣展玩骰子輸掉一百五十萬,□□賭輸兩百萬,又跑去玩21點,舒沅還是愣著的。


  說不清是為宣展的態度還是為說不清的內疚,她甚至馬上想到要扭頭去找宣揚解圍,但是找了一圈也找不到人,最後隻能先作罷,繼續默默跟上宣展的腳步。


  ——雖然,其實無非也就是多個人看他輸錢而已。


  宣展今晚的賭運實在不佳,幾乎是散財童子式的連連輸錢,邊上的狐朋狗友後來索性都對著他買,一個個都贏了不少,笑彎了眼。


  隻是,這次的二十一點卻沒那麼好贏。


  畢竟人人都要派牌,超過二十一點就爆掉,超不過和莊家比大小,一下從純運氣進展到勇氣和技術的通力考驗,比較識趣的先就退場。


  宣展倒是還在好奇寶寶階段,對於這種在《賭神》裡才看得到的玩牌方式樂在其中,

玩了幾把,砸的注越來越多,籌碼幾乎見底,又讓人去兌。


  越看著,舒沅的眉頭跟著越皺越緊。


  終於,在他又一把砸下兩百萬,接著一把輸掉時,還是忍不住開口:


  “Zack,now you——”


  “Zack,let's play.”


  一道男聲蓋過她聲音。


  “……!”


  舒沅霍然回頭。


  下一秒,伴著似有若無的酒氣,男人穿過人群,白皙纖長的手指覆上牌桌。


  蔣成不知何時到來,也不知何時走近這桌,最後精準無匹,在賭上頭的宣展面前落座。


  “沒有人教過你怎麼玩二十一點吧?輸這麼慘。Zack,我可以免費為你上一課。”


  舒沅:“……”


  “誰要你上課!賭就賭,別惡心人。”


  宣展看清是他,瞬間臉色一變,低聲咕哝著。


  說話間,下意識看了眼舒沅的方向,他隨即扭頭,

咬牙問:“——你要下多少?”


  “你手裡還剩下多少籌碼?”


  “五百萬。”


  “ok.”


  蔣成點頭,將手上籌碼撥出一半,擺手,示意荷官發牌。


  “那就五百萬,一局定勝負。”


  *


  第一輪發牌。


  莊家明牌5,暗牌未知。


  蔣成手中一對6,12點。


  宣展手中紅桃7配黑桃9,16點。


  兩人都示意要牌。


  第二輪。


  莊家明牌共計8點,暗牌未知。


  蔣成手裡多了個方塊六,18點。


  宣展多了個黑桃四,20點。


  見狀,伴著旁邊狐朋狗友一陣歡呼聲,宣展大松了口氣,朗然一笑,率先叫停:“stay!(不再要牌)”


  他滿臉勝券在握。


  輸了一整晚,勝利女神終於站到他這邊。


  而蔣成看一眼牌面,同樣微笑。


  眼下的情況,他再要牌,超過21點爆牌的可能性極大,

按照常規算,確實大概率必輸無疑。


  然而,他卻在這時忽而提議。


  “玩牌,就是要驚險刺激才好玩。這樣吧,Zack,我不但再要最後一張牌,我還double down(賭注加倍),下一千萬。”


  “What?”


  “我知道你沒有那麼多籌碼了,無所謂,”蔣成聳聳肩,並不惹人注意的耳後,耳根泛著異常的紅,“這五百萬可以用別的方式抵——如果我贏了的話。”


  舒沅站在人群中,聽到這,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然而蔣成像是故意賣了個關子。


  沒說具體是什麼,隻示意荷官:“Hit please(繼續發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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