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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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到了?到哪裡了?對,在三樓,我到樓梯口等你吧。”


  “沒事,不礙事,我現在過去。你稍等一下。”


  還沒開席,已經有幾個男同學喝得面色酡紅,聞聲,發酒瘋似的高聲侃:“誰啊?誰這麼大架子,還要人接?不認路啊!”


  “就是說啊!都是老同學,他/娘的擺什麼譜!”


  “對,刺蝟,你說得對!我就特看不慣這種……”


  聽他們吵吵嚷嚷,舒沅忽而眼皮直跳。


  目送著陸堯背身闔門離開,一時福至心靈,她驀地低頭,滑開手機解鎖。


  ……果然。


  果然!


  十分鍾前。


  【老婆,在什麼酒店來著?】


  【本來就飛機晚點了,路上又堵車。】


  五分鍾前。


  【算了,我問陸堯吧。】


  【我讓司機送你,你怎麼沒聯系他?】


  *


  三分鍾前。


  蔣成:【我到樓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蔣成:老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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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三年前。


  別墅一樓衣帽間,舒沅站在落地鏡前。


  自打前些日子在香港參加完蔣成的大學畢業典禮,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鄭重其事的裝扮,翻來翻去,好不容易找出家裡壓箱底的束腰綁上,許久沒穿的黑色抹胸小禮服卻還渾似抗議,擠得她胸前幾乎喘不過氣。


  怎奈鏡中的上身效果又確實堪比瞬間壓縮了三分之一個自己。


  舒沅狠下心來,還是背過手去往上艱難拉扯了半晌,結果再怎麼努力,拉鏈到蝴蝶骨的位置依舊還差著一大截距離。


  果然,事實證明,為了爭一口氣激勵自己而非要買小一碼的行為純屬自作自受。


  同時挺胸收腹兼手腕用力是不可能了。她隻得一手攏著胸前布料,又扭頭跑到門外,向二樓喊了幾聲:“蔣、蔣成——”


  上頭安靜得毫無回應。


  估摸是還沒起床,這麼叫也叫不醒。她索性一腳踹一隻,把腳上高跟鞋就地一脫,隨即小跑著上樓,直奔主臥。


  臥室裡一室凌亂,還殘留著他們昨夜纏綿氣息。


  虧她早晨起身時特意沒把窗簾大開,想著讓他多眯一會兒,隻拉亮了床頭臺燈,小心推推他便下樓化妝。


  結果這人口口聲聲應了說好,又不知何時背對燈光,手臂虛虛遮住雙眼。

看樣子還睡得正熟,哪裡有正經起床的意思?


  舒沅一時失笑。


  可看他那犯懶時難得孩子氣模樣,卻實在想惱也惱不起來。隻踮起腳尖湊到床邊,像隻小蘑菇似的蹲在那,而後小聲喊了兩句:“蔣成,起床了。”


  他一貫淺眠,大抵聽她進門時就已經醒了睡意。


  偏還要故意翻個身背對她,聲音悶聲悶氣:“幾點了?”


  “八點半,”他退她進,舒沅起身坐到床邊,掀掀他被子,“昨天還說八點就讓我叫你起來的。”


  “……”


  蔣成不答,依舊閉著眼。


  長睫卻時不時微顫,顯然是在做著起床前最後的掙扎。


  舒沅扶額,想著不管怎麼,至少先讓他搭把手幫忙拉起背後拉鏈,隻得先湊過前去。結果還沒來得及附到他耳邊,卻驀地驚呼一聲,被他反手拽了手腕,險些直接撲倒在人身上。


  回過神來,嚇得忍不住小小踹他一腳,“蔣成!


  卻到底也沒翻身起來,隻靠在他後腰,任由他抱寵物似的勾住她脖子,玩鬧似的捏捏後頸。某人聲音懶洋洋,衝她興師問罪:“舒沅,你這叫什麼知道嗎?”


  “哈?”


  “你這叫‘惡人先告狀’——昨天我是說了要早點起,但當時生悶氣不理人的可不是我。”


  “……”


  “別不說話。現在知道裝傻了,那昨天給老頭和媽敬酒,結果喝多了,回來路上發了一路酒瘋,一邊哭一邊嚷嚷著熱要脫衣服的是誰來著?要不是我還剩點理智,扛著你上樓,你進門在沙發上就能……”


  呸呸呸!


  舒沅翻身起來,一把伸手捂住他嘴。


  還別說,雖然她昨晚確實喝斷片,對於那些個荒唐事毫無記憶點。但眼瞅著兩人打鬧間,蔣成沒蓋嚴實的後背上那錯落撓痕醒目,也明白他八成真沒誇張,自己確屬“案犯”。


  故而沒鬧幾下,她臉一下子紅成個大番茄。


  連舌頭都似打結,隻結結巴巴給自己解釋著:“我昨天,我那是……”


  蔣成扒開她手。


  眼神一掃,此刻女上男下,他幾乎毫不費力便瞥見人胸前風光。一看那抹胸裙松松垮垮,便猜到八成又是扯不上拉鏈的尷尬事,遂順手便把人腦袋按低,徑直繞過她肩頸,去夠那折騰她多時的拉鏈。


  一邊幫忙,還不忘趁機羞她:“現在知道解釋了。也不知道是誰在香港的時候生悶氣,一個禮拜什麼話都不說,不做飯,不同床,出門恨不得跟我隔三百米?”


  提起這件事,舒沅的底氣終於足了點,趴在他身上也不影響士氣:“那是因為你畢業致辭完有個女生拉著要親你!”


  “不是沒親到嗎?又不是避不開。結果等我跟導師握完手拍完照回來找你,你人早沒影了。”


  “……你不是也沒來找我。”


  “我那天有正事要做。”


  他幫她拉完拉鏈,

手又不經意繞回她後頸,不輕不重的揉捏忽而重了力氣,“平時沒看你那麼急赤白臉的,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結果就這麼丁大點事兒,生氣生了大半個月。”


  “是十一天。”


  “也差不多了,我都不知道你能這麼矯情。”


  話雖說得兇。


  可他不知想到什麼,像是自己被自己逗笑,頰邊那倆不合時宜的小酒窩又偏偏冒出來。


  下一秒,便幾乎稱得上惡劣的,伸手“報復”、把她好不容易剛編好的三股辮揉得一團亂,看她手忙腳亂地直起身,忘記尷尬忘記繼續矯情,隻留下氣衝衝的低聲惱:“蔣成!我編了半個小時!”


  “那就再編半個小時吧,反正有時間。”


  他一邊笑,一邊下了床。走進洗手間,洗臉臺上是他專用的漱口杯,牙刷上的牙膏早已擠好,“我洗完臉刷完牙來檢查。”


  “你這個人!”


  “好好編啊,這可不是拉鏈,

我幫不上忙。”


  ——他們有時確實有這種默契,叫旁人看不懂該生氣還是該乖乖吃口狗糧。


  舒沅拿他沒辦法。


  隻得坐在床邊,就著旁邊衣櫃的玻璃鏡重新整理頭發,手指勾一簇黑辮,彎過來繞過去,宛若不知何時便已繼承了母親的“魔法”。


  眼神卻莫名有些失焦。


  好半晌。


  聽著浴室中的水聲,眼角餘光瞥見某人裹著浴巾從洗手間出來。


  舒沅兩手撐在床邊,眼神落低,盯著自己晃晃悠悠的小腿,圓潤潤甚至泛著些許粉色的指甲,忽而莫名喃喃了聲:“蔣成。”


  “嗯?”


  他單手胡亂擦著頭發,正打算從搭在一旁沙發椅背上、她早早幫他從衣帽間挑出來的三套西裝裡拿一套換上。聞聲,頭也沒回地笑她:“怎麼了,辮子真扎得沒之前好看?”


  她搖了搖頭。


  卻是答非所問,垂低了腦袋,“其實我不想跟你生氣的。


  “……”


  “我隻是看著你和別人站在一起,覺得真的比我登對好多。可是跟你說這些,心裡又怪怪的,我怕你不喜歡我老是多想,所以心情就更不好了。我心情不好就不想說話,不是故意生你的氣,我隻是覺得自己不夠好。對不起。”


  越往下說,她音量越低,愈發緊張地攥緊指間床單。


  哪怕相處了這麼些年,她仿佛依舊還是那個——不管平時怎樣,可隻要他稍稍說一些不好,就止不住自我懷疑的小女生。


  就算那些不經意說出口的話不過玩笑,可說者無意,聽者卻有心,她總唯恐自己這些年來的付出會被一些小缺點抹殺。


  於是忍不住想,忍不住怕,隻能往後退。


  退到退無可退,才當作“贖罪”。


  她說:“要不今天……今天先別,我們別坐在一起了。我還沒有準備好,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他們說我們的關系。可能,等我再好一點,

心理上,還有身材……嗯,反正各方面,都好一點的時候。如果那時候我們真的還在一起,再去跟他們說這些事——”


  “蔣成,你覺得呢。這樣的話,是不是對你更好一點?”


  *


  沅:【你怎麼來了?】


  蔣成:【趕著最後一趟飛機回來的。你不是說想親自來這祝那老師生日快樂。】


  ——但我可沒說想跟你一起來!


  舒沅背抵著洗手間隔間木板,閉眼,深呼吸。


  還沒想好怎麼用盡可能不那麼現形的方式把對方支開,避免在一群同學面前勾出當年往事,順帶從此和蔣家徹底捆綁在一起,後腳,微信頁面上又蹦出兩行新消息。


  蔣成:【你去哪了,這邊沒看到你。】


  蔣成:【上廁所?】


  沅:【你在包廂拐角那個樓梯邊上等我一下,我有事跟你說。】


  一行字飛快打完。


  舒沅心裡嘀咕著不能再老用微信互發消息,

否則讓邊上人看到他手機上備注、八成又要多問。遂發完這一句,便把手機塞回包裡,準備直接出去,隨便跟蔣成找個借口先走人。


  但老天爺顯然並不喜歡如她這樣平淡的默默掀過一頁。


  是故,她把包挎好,手剛摸上門栓,外頭便忽而傳來幾道有節奏的腳步聲,高跟鞋輕敲瓷磚,清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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