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生日當天，他又一次失約。
當天晚上，有人匿名發給我他的提問帖子。
「結婚八年不愛了，怎麼讓她主動提離婚？」
底下有人給他出主意。
「讓她討厭你。冷暴力，用小事傷她的心，一點點累積失望。」
「失望夠了，她就會主動離開了。」
他回復了一條。
「試過了，跟狗皮膏藥一樣，怎麼都甩不掉。」
原來是這樣啊。
我沒有歇斯底裡，也沒有號啕大哭。
我成全他。
1
林躍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庭院前看煙花。他將一束白玫瑰遞到我的面前。
「上周出差沒趕上你的生日，對不起。」
他撒謊。
那天他在日本陪情人看煙花。
「渺渺，生日快樂。」他語氣難得溫柔。
放在以前，聽到他這樣的語氣，我會感動到哭。
現在，我望著綻放的煙火，沒有說話。
林躍頓了頓，從花中拿出一枚戒指，舉到我面前。
是我結婚時就想要的鑽石戒指。
但那時拮據，沒舍得買。
「這次出國終於買到了你想要的這款戒指，喜歡嗎？」
我側臉看向他，輕笑道：
「花火大會的煙花，好看嗎？」
林躍臉色驟變，整個人僵在原地。
2
手機突然彈出兩條信息。
一條來自媽媽舊時的好友，我的老師。
【渺渺，你因為手傷已經很多年沒彈琴了，重新開始需要付出很大代價，
而且也不一定能成功，你確定要重新彈琴嗎？你再考慮考慮。對你來說太難了，我怕你後面會很痛苦。】
我很快回復她：【我考慮好了。後面就有勞您了。】
一條來自宋愷，我的發小。
【渺渺，聽說你要準備復出了。我知道一個專為音樂師理療的醫院，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帶你去。】
我曾經是老師最得意的學生。
三歲開始學習鋼琴，接受專業的音樂教育，在國際鋼琴比賽屢獲佳績。
直到一次應酬，我替林躍擋住了砸向他的紅酒杯。
傷到了左手。
每次練琴太久就會痛，半小時後劇痛牽連全身。
嘗試了各種各樣的康復，都因為難以忍受的疼痛而中止。
我在醫院裡崩潰的時候，林躍抱著我，紅著眼一次又一次地道歉。
「渺渺，都是我的錯，我會一輩子對你好，不會再讓你受傷。」
最後，我放棄了音樂。
成了全職太太，為林躍洗手做羹湯。
他說不會讓我受傷，可是最後，傷害都是他給的。
3
我嫁給林躍時，沒有婚禮，沒有彩禮，甚至沒有像樣的戒指。
有的隻是他一句會永遠對我好的承諾。
結婚八年，他從窮小子變成公司總裁，我們卻連一張婚紗照都沒有。
央求許久，他終於同意在我生日那天去補拍婚紗照。
可那天我穿著婚紗等了他一天，隻等來了他「公司臨時有事要出差」的信息。
我給他打電話。
上一秒還能接通的電話，下一秒直接關機。
攝影師看出我的窘迫，說拍攝可以下次。
我尷尬地脫下婚紗，在其他人怪異的眼神中離開。
回家的車上，我看著車窗外騎著自行車嬉笑打鬧的小情侶，想起我跟林躍的從前。
那時我們剛在一起。
他騎車載著我，穿過人群，路過繁花，向著夕陽而去。
他會一邊騎一邊喊：「我林躍永遠愛江渺渺。」
我羞紅著臉靠在他結實的後背上，手裡緊緊攥著他送的栀子花。
聲音悶悶的。
「比起永遠，我更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我收回眼神，打開手機。
林躍的電話終於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甜美的聲音。
「您好，林總在開會，稍後給您回復。」
不等我開口，電話直接被掛斷。手機突然收到一條匿名短信。
短信上隻有一個鏈接。
點進鏈接，是一個提問帖子。
「結婚八年不愛了，怎麼讓她主動提離婚？」
4
我心裡咯噔一下，點進提問者的主頁。
主頁滿是煙火大會的圖片，定位在日本。
我往下翻了翻，翻到一張兩個人在漫天煙火下接吻的照片。
照片的配文是：「花火大會，要跟愛的人一起。」
男人的臉看不清，但穿著跟林躍一模一樣。
女人我認識，她叫宋依靈，是林躍的助理。
我顫抖著切回提問的那個帖子。
「原配跟了我很多年，一路吃苦過來的，現在日子好過了，但我遇到了真愛，不想錯過，也不想原配跟我鬧得難看，怎麼能讓她主動離婚，好聚好散？」
遇到了真愛……
我扯了扯嘴角，
覺得可笑。
他當年追我時，也說我是他的真愛。
評論區基本都在罵他。
「簡直是現世薛平貴，最不該辜負的，就是陪你走過低谷期的人。」
他回復：「正因為見證過我的不堪，她才應該隨著那段陰霾的過去一起消失。」
眼淚滴落在屏幕上。
我抹掉眼淚，顫抖著指尖往下滑。
也真的有人給他出主意。
「很簡單，讓她討厭你。」
「冷暴力，用小事傷她的心，一點點累積失望，失望夠了，她就會主動離開了。」
他回復了一條。
「試過了，跟狗皮膏藥一樣，怎麼都甩不掉。」
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顫抖的手幾乎無法握住手機。
5
一年前，
林躍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他開始沒由來地晚歸。
不回我信息，不接我電話。
好不容易回家，也會因為一點小事跟我吵架。
菜做得鹹了。
粥熬得稀了。
飯涼了。
他一遍遍地質問：「你怎麼回事？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林躍創業時喝酒太狠，落下了胃病。
為了他的身體，我一直想方設法給他做飯。
他原來明明很喜歡吃我做的飯。
我想不通為什麼，陷入了自我懷疑，覺得是自己的錯。
甚至難過到哭。
林躍看見我哭，又跟我道歉，說最近壓力太大，事情很煩，希望我理解。
沒多久，這樣的事情又再次上演。
那段時間，我連呼吸都是錯的。
我陷入了自我懷疑，處處謹小慎微，卻還在擔心林躍的身體。
再後來，他開始缺席我們的紀念日。
總是許下承諾，又一次次讓我失望。
每次他都說是工作太忙，讓我體諒。
我體諒他，但還是焦慮到難以入眠。
無數個夜晚，我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的月光無聲地流淚。
原來那一切，都是他故意為之。
今年是我們在一起的第十年。
他說的永遠，不過十年。
6
煙花燃盡，林躍終於開口：「你在說什麼？」
他竭力裝出不解的模樣，但他的演技實在拙劣。
我SS掐住手心，讓自己語氣平靜。
「這次日本正好有花火大會，你沒看嗎？」
林躍悄悄舒了口氣，
搖搖頭。
「這次太趕了，沒去看。」
他像是反應過來什麼，牽住我的手。
「我說你怎麼突然在放煙花呢，原來是因為這個，明年我帶你去。」
我掙脫他的手：「我去不了。」
林躍不解：「為什麼？你以前常說想去看的。」
我二十歲的生日願望，是跟林躍一起去看花火大會。
可那時我們沒有錢去。
那天晚上，林躍帶著我去湖邊，給我放了一場煙花。
一朵朵煙花此起彼伏，綻放在天空，也絢爛在湖水裡。
那時林躍緊緊攬著我，他說：「以後，我一定會帶你去日本看花火大會。」
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幸福。
現在想起來，林躍那時放的不過是小小的，甚至沒什麼顏色的煙花。
但我每次想起，都覺得那是一場盛大的煙花。
是對林躍的愛讓我給那段回憶添加了濾鏡。
沒了濾鏡，什麼都不是。
我笑了笑，釋懷般松開了緊攥著的手。
「我被日本永久拒籤了啊。」
林躍疑惑道：「怎麼會永久拒籤？」
「你之前在幫我申請籤證時資料造假，導致我去不了日本。」
我收回笑容：「你忘了？」
他遲疑一瞬，反應過來。
「我讓助理去弄的，她把你的旅遊籤申請成了商務籤，這點小事都搞不好，真是不行。」
這些年，他常帶著宋依靈去日本。
而我一直都沒有機會。
他用這種方式徹底斷了我去那的所有可能。
「國內也有很美的煙火大會，
有時間我帶你去。」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響起。
他看了一眼屏幕後，掛斷了電話。
「渺渺，外面冷，快進屋吧。」
我轉身往回走，林躍在身後又接起了電話。
聽不清說什麼，但語氣溫柔到極致。
7
掛完電話，林躍走了進來。
「渺渺，公司臨時有事，我過去一趟。」
他拉起我的手，將戒指戴在我的無名指上，笑了笑：「很合適。」
「我估計要很晚，你先睡，不用等我了。」
我「嗯」了一聲。
不用他說，我也不會等他。
林躍出了門。
我跟著他出了門。
林躍的車停在海邊。
他下車，從後座拿出一大束白玫瑰。
他往前走了走，一個穿著白裙的身影撲進了他懷裡。
「哇，是我最喜歡的白玫瑰！」
宋依靈接過花，將頭埋在他胸前。
「老公，想你。」
林躍抱著她，在她額頭上吻了吻。
「才分開多久就這麼想我啦？」
女孩揚起頭，朝他笑：
「每分每秒都想你，要是你能離婚就好了。」
林躍摸了摸她的頭。
「快了。」
晚風吹得宋依靈的白裙輕輕搖曳。
全身彌漫起刻骨的痛意。
我想起，林躍的白襯衫在風中飄動的模樣。
即使最痛苦焦慮的時刻，我也沒想過要離開他。
每次難過時，我總是想起那年臺風天。
那天晚上，家裡的窗戶連著框全被狂風吹爆，
我一個人縮在衛生間裡，被破裂的玻璃刮得渾身都在疼，想走出去，又屢次被狂風給嚇了回來。
林躍驅車兩小時，冒著翻車的風險趕到我住的地方。
林躍穿了一件白襯衫，冷白色的月光與他的白襯衫融合，好似所有的光都照在他身上。
那一刻，時間好像靜止了。
直到他把襯衫蓋在我身上，我才發覺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渺渺，別怕。」
他將我攬在懷裡，一點點護著我往外走。
「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離開的路上，我們看到了好幾起翻車的事故。
我心驚地問他：「來的路上這麼危險，你不怕嗎？」
他牽緊我的手：「我怕啊，但更怕你出事。」
我直直看著他，覺得這就是幸福的具像化。
甚至發了朋友圈，
配文「嫁對人是什麼體驗」。
我天真地以為可以用這件事打臉所有反對我跟他結婚的人。
時隔多年。
那記耳光打到了我自己臉上。
真的疼。
8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我的思緒。
朵朵煙火騰空而起，七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夜空。
煙花璀璨，星辰閃爍，絢爛又夢幻。
「哇——好美。」
宋依靈在驚呼。
林躍揉了揉她的頭：「你一直念念不忘花火大會，我就給你準備了這個，喜歡嗎？」
宋依靈親了他一口：「喜歡！」
林躍看著她：「隻要你想，我會一直為你放煙花。」
這句話，
他也對我說過。
在那一朵小小的，甚至沒什麼顏色的煙花下。
我真的以為那一瞬間就是永遠。
煙火易逝，愛卻永恆。
我擦掉眼淚，摘下了林躍戴在我無名指的鑽戒。
愛確實永恆。
但愛的對象瞬息萬變。
在時間的洪流裡，我愛的那個穿著白襯衫，說會永遠保護我的林躍……
已經S了。
9
我閉了閉眼，給林躍打電話。
手機響起的一瞬間，還在擁抱的兩個人像觸電一樣分開。
林躍猶豫片刻，接起了電話。
宋依靈生氣地甩開了他，林躍又拉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