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投資人說的那個項目,我一定會拿下!
「這筆投資,我志在必得。」
顧白目光堅定,我相信他會全力以赴。
當然,我也希望他全力以赴,最好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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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景大廈頂樓,私人酒室。
杜月見著我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她讓司機提了一大堆兒童娃娃玩具。
「都是給久久的。」
我沒有拒絕,禮貌謝謝。
順便告訴她很可惜,女兒今天早上被我送出國了。
我和前夫說,國內有一些事情要處理,請他照顧孩子一段時間。
「你和你前夫關系還這麼好,為何要離婚啊?要是不離,也不會遇到狗渣男。
」
「因為不快樂。做久久的母親我很幸福,但是做他的妻子,我不快樂。沒有愛情的婚姻,不能為了孩子勉強維系。」
杜月一直忙於事業,沒有經歷過,倒是很贊同我的觀點。
「我喜歡你的灑脫,金主。」
她舉起酒,衝我挑眉,一口喝下。
「如果顧白真拿下了那個考核項目,按照契約精神,你真要把投資給他?」
我就是他們口中,那位一直久居國外,神秘的天使投資人。
這就是最後一道防線。
我並不是顧白口中一事無成的家庭主婦,而是一直在幕後操盤的投資人。
而就算我是家庭主婦,他也不配有那種戲謔傲慢的姿態。
知識和多年經驗,我從未在項目投資上失手,可笑的是第一次看走眼,是看人。
「那個項目資金需求巨大,
他肚子小,撐不住。」
顧白這幾天玩命地加班應酬拉投資,就是為了湊夠足夠多的項目資金,將自己的風險降至最低。
「背水一戰,顧白會拼命的。
「我聽說,他還找了大學室友一起投資。他們這些年混得一般,都想和顧白一起撈一筆。
「你看,同學會上顧白多風光。」
誰不想跟著喝口湯,所以這幾天顧白和那些他看不起的老同學也走得近。
蒼蠅肉也是肉。
我低頭,擺弄著酒杯。
「就是要人多,才好玩。」
最好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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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我將久久送走,是為了和顧白一心一意在一起,陪他拿下投資後。
他非常感動,他說,等他拿到投資後,求我立刻嫁給她。
說這話時,
他眼中泛淚。
或許,顧白是真的對我舊情難忘,但可惜,這份情已經被驕傲自負和情感復仇壓制。
這種摻雜恨意和傲慢的扭曲執念,使我惡心。
而蔣夢顯然也意識到這點,從顧白最近對我愈發的體貼,讓她察覺到不對勁。
他們第一次發生爭吵。
「顧總,你對那個老女人,到底是什麼感情?她一個離婚的女人,天天高高在上的,哪裡值得你的深情!」
「請你放尊重,她是我的未婚妻。」
沒有酒精和女色的意亂情迷,顧白顯然對蔣夢的用詞有些抵觸。
「她是你的未婚妻?那我算什麼?你真的想要和她結婚?所以,我才是你的玩物?」
蔣夢崩潰,歇斯底裡哭起來。
聲聲委屈,顧白心疼地摟住她往懷裡送。
「她對我還有用處。
我現在需要錢。
「上次杜月說漏嘴,趙意前夫是做生意的,從她回國的生活來看,應該得到了一筆不小的離婚費……」
蔣夢安靜了,開始靜靜聽著顧白給她畫餅。
很好,終於把算盤打在我的身上了。
我嗤笑一聲,提著雞湯轉身出了顧白的公司。
「杜月,找個大哥幫我辦點事。」
12
蔣夢沒有顧白想得那麼聰明。
二十多歲的年紀,對愛情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赤誠。
橫衝直撞,一往無前。
她將我約了出來,直接讓我將黃鑽歸還。
「項目對設備要求很高,顧總現在四處拉人投資,正是需要錢的時候。
「姐姐,拿著別人的錢去充面子送禮物,是不是有點太厚臉皮?
」
顧白公司設備不夠先進,為了拿下項目,升級設備是一條冒險卻又最有用的路。
先前顧白借的錢,已經全部投進去了。
現在,他需要補給資金鏈。
「顧白都沒有來開口,小夢,你一個秘書,到底是誰臉皮厚,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呢?
「我喜歡給誰就給誰。你要是喜歡,我讓顧白再買一顆,送給你好不好?
「還是,你想要的,不是戒指?」
看著蔣夢的臉一點點青了下去,我搖了搖頭嘆氣。
「久久很喜歡小夢姐姐,孩子小心思單純,容易被蒙騙。
「我該怎麼和久久說,小夢姐姐不能成為榜樣呢?」
「閉嘴!老女人,你有什麼資格諷刺我!」
蔣夢氣急站起來,舉起手中的杯子就朝我潑來。
早就料到的舉動,
我早早將她的手握住,反手朝著她細皮嫩肉的臉上重重甩下一巴掌。
「住手!」
顧白急切的聲音傳來,蔣夢立刻換上一副受氣模樣,眼中蓄淚,咬著唇轉身。
在看到自己心中英雄那一刻,表情僵住了。
她的英雄,是個被人揍得鼻青臉腫的熊貓。
是我找人打的。
仇可以慢慢報,但是氣必須立刻出。
13
「顧……顧總……」
蔣夢不知所措嘟囔,顧白眼中出現一絲不耐煩。
顯然,他不想被人問起臉上的傷。
總不能讓他哭唧唧說自己半夜應酬完被人拖到漆黑巷子裡蒙頭打了一頓。
而且還專打臉。
「趙意,
有話好好說。」
還是護著蔣夢。
「顧白,她罵我老女人,是個二手貨。你也是這樣想的?
「還有,那個戒指,你要是這麼心疼送不起,我就去拿回來。」
我聳聳肩,勾著嘴角緩緩坐下。
顧白沒有料到蔣夢會如此行事愚蠢,蔣夢還想解釋,被他一個眼神警告閉嘴。
「蔣夢,你被開除了。
「明天去人事那裡辦離職吧,公司會給你補償。」
「顧白!你!」
蔣夢氣紅臉,紅著眼指著他:
「我怕有人說我臉皮厚,不知好歹,要不今天還是立個字據?說說戒指到底歸誰?
「我看最近年輕人都喜歡寫贈予協議,我這個老女人也學習一下。」
我面不改色拿出筆和紙,擺在顧白面前。
很顯然,
我還在生氣。
顧白怔了一下,臉色有了變化,青一塊紫一塊的,很好玩。
握著筆杆的手指微微顫抖,還要扯著瘀紫嘴角勉強笑。
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那當然,完全歸你。」
14
蔣夢離開公司半個月,顧白道歉了半個月,我終於同意將手裡的三百萬離婚補償都給他作為資金鏈補給。
他抱著我裝模作樣深情許久,然後晚上提著最新款的名牌包去了蔣夢家。
他給蔣夢租的房子。
「上次下手還是輕了點。」
街角車裡,我和杜月看著顧白摟著蔣夢出門。
「我這邊也準備好了。」
隨時可以去見甲方。
我點上煙,看著兩人消失的背影。
「當然趁熱打鐵,
給他們慶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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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標會那天,顧白勝券在握,特意選了一條紅領帶。
全新升級的設備,準備充足的標書,熬了一個月的大夜,他有十足的信心比過杜月。
「杜家大小姐的身份,還是更適合你。」
甚至一入場,就忍不住譏諷杜月。
杜月冷哼一聲,目光落到他身後。
他把蔣夢也帶來了。
蔣夢笑意盈盈,一副女主人姿態。
「聽說今天投資人也會來。
「一次性雙喜臨門。
「提前恭喜顧總。」
顧白笑得更開心了,笑容在看見我時,猛地止住。
這種場合,我怎麼會在這裡?
他急急走到我身邊,拉住我的手。
「你在家等我好消息就行,
不用來的。
「這裡不適合你,你也聽不懂。」
我也聽不懂,多麼傲慢直接的話,他似乎忘了,大學時,我連續四年都是專業第一。
我笑著將他的手拿開,盯著他的眼睛,緩慢有力地說:
「我不來,誰給你們投資?」
這時,甲方代表笑著過來和我握手:
「你好,Doreen。」
在場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16
過了許久,顧白還是難以接受,坐在他對面的,他一直以來期盼的投資人 Doreen 是我。
他猜想過是年過五旬的老企業家,是身靠財團的二代公子,怎麼也想不到,是我這個離異帶娃,半夜帶孩子去急診會跑丟一隻鞋的老女人。
「親愛的,你真是滴水不漏啊。
「早知道是你,
何必大費周章?
「趙意,你對我,到底有幾分真心?」
他表面微笑,語氣難掩憤慨。
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想要閃躲的蔣夢:
「和你們一樣,玩玩而已。」
顧白臉沉了下去,我甚至能看見他脖子上突起的青筋。
這時,甲方代表拿著電話過來。
「很抱歉顧先生,我們接到舉報電話,您的資金數目存在糾紛。有股東提出退回三百萬。」
「怎麼可能!」
顧白很激動,不敢相信自己完美的準備會出紕漏,然後,聲音漸漸縮小,瞪大著眼睛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
三百萬。
不就是我答應入股的三百萬?
那時他花言巧語,借著情誼說不用打欠條,也不做合同書,本是為了將我哄得團團轉,
鑽空子套錢。
今天早上,我和顧白一起出門,而我去找了律師,拿出哄騙錄音,提出追回款項訴訟。
套娃遊戲最好玩的,就是把自己套進去,輸得精光。
「顧白,人不能既要又要,然後狼心狗肺。
「我很記仇,帶娃的女人也能將你玩得傾家蕩產。」
17
顧白失敗了。
這場偌大的賭局,輸在了三百萬。
在場外等候的那些朋友將他圍得水泄不通。
「還錢!還錢!」
「你說過不會失敗的!都是我們的血汗錢啊!你個廢物!」
「大學這麼多年朋友,都這樣坑我們是吧!」
……
有人說著來氣,心疼自己多年的存款,又心碎飛黃騰達的夢破滅。
曾經豪言壯志的兄弟情誼消失,落在顧白身上的重重的拳頭和咒罵。
我抱著手,饒有興致看著顧白蹲在地上,雙手抱頭的窘迫。
甩在地上一個文件。
「你的項目書做得,很一般。
「沒有那三百萬,你也不會得到投資。」
顧白冷冷抬頭,眼中淬毒。
想要將我撕碎。
「從頭到尾,都是你的報復對不對?
「趙意,你這個賤人!
「老子弄S你!」
他沒有得逞,手還沒有抬起來,就被我的保鏢按頭在地上。
「是你先開始遊戲的啊,怎麼這麼輸不起呢?
「顧白,你是不是特別希望我就是一個一事無成的人啊?這樣今天,居高臨下的人就是你了。
「可惜,
還是和大學時一樣,我是你永遠也夠不上的人。舔狗永遠不配。
「還什麼舔狗的報復?狗都嫌你丟人。」
18
再見杜月是一個月後的商界聚會。
我丟去 Doreen 的名諱,改用真名趙意開始出席各種交流會。
杜月在一眾名流中遊走,交談甚歡。
燈光下,她的笑容自信大氣。
估計今天又談成一個客戶。
挺好,果然,我從未在投資上看走過眼。
「哎,顧白公司徹底涼了。那混球現在像個老鼠一樣東躲西藏,生怕被債主找到。
「不過還是被找出來,打斷一條腿。」
酒過三巡,杜月帶來最新消息。
在我和杜月的操作下,行業對顧白這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實行軟封S。
Doreen 是投資界的風向標,
被我公開不看好的公司,其他投資人多少有些忌憚。況且,我是多家公司的股東,涉獵廣泛,沒人頂著可知的風險和阻礙去博弈。
顧白斥巨資升級的設備落灰,轉手困難。
雪上加霜的是,蔣夢最後關頭卷走了顧白最後一點積蓄。
顧白徹底成為棄子。
「不過那些人心也真狠,大學上下鋪的兄弟,前一秒還一起喝酒呢,下一秒就斷了人家一條腿。」
「自作孽,不可活。人啊,活於算計,遲早引火上身。」
杜月喝完最後一滴酒,遞給我一個合同。
收購合同。
不過不是收購顧白公司的,那個爛攤子,現在沒人敢接手。
「這家公司先前跟著顧白幹,現在顧白倒了,活不下去來投奔我。」
在杜月身上,我仿佛看到了曾經那個永不服輸、永遠鬥志昂揚的自己。
19
立交橋底下,有一家洗車場。
我帶著久久從遊樂園回來遇到了雷陣雨,就順便過來洗車。
「媽媽,那是顧叔叔。」
等候間隙,久久扯著我的衣角喊。
順著孩子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許久未見的、灰頭土臉的顧白。
他一身藍色工服,拖著殘缺的腿,拿著水管一瘸一拐地繞著車衝洗。
手上幹裂的繭子因為長時間泡在洗滌劑裡而變得發白。
他似乎沒有看到我,又似乎看到了我,頭一直低低的。
雖然我有同行的朋友,到底還是有點不放心,抱著孩子躲在了朋友的車上。
杜月說顧白在給別人洗車還債,沒想到這麼巧。
可惜了,那雙本該在高檔寫字樓敲打鍵盤的手,現在指甲蓋裡都是淤泥。
半小時後,我去開車。
一坐進車裡,就看到後視鏡裡一個畏畏縮縮的人影。
躲在大卡車後面,露出一隻泛黃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
我將車門鎖S,抱著久久,打給警察。
「你好,我要報警。」
20
警察來時,顧白正舉著榔頭要過來和我拼命。
雖然被人拖住,可還是不可避免錘到了車上。
久久嚇得哇哇大哭。
她不明白顧白叔叔為什麼變得這麼可怕。
我低聲安慰她說,顧白叔叔犯錯了,警察叔叔會來保護我們。
她抽泣地問:
「因為他破壞了媽媽的車嗎?」
是的。
如果不是久久對顧白的好奇,一直盯著他,我也無法知道他動的手腳。
我因為回去看孩子姍姍來遲,剛好聽見裡面的聲音。
「說他」她看見顧白拿著一個明晃晃的工具從車底下鑽出。
顧白損壞了四個輪子的剎車片。
剛下過雨的地本就滑,剎車失靈,一場交通意外是必然。
「趙意!臭婊子!
「你怎麼還不去S!」
被警察帶走時,顧白還滿口髒話。
他涉嫌故意破壞交通罪,我會用最好的律師,讓他在牢裡待夠十年。
然後,再接著出來慢慢還債。
顧白臨走時,我告訴了他一個好消息。
他的情人蔣夢被抓住了。
說不定,他們會在同一監獄團聚。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