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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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S後。


 


她的心上人和她的親妹妹成了親。


 


我變成了師姐的模樣,出現在他們的婚宴上。


 


後來,人人都說慕容靜中邪了,瘋傻了。


 


就連陸雲朗也對她冷了臉。


 


「你不要再裝了,當初你就是用這招害S了你姐姐。」


 


我站在他身後,衝著慕容靜詭異地笑,引得她尖叫發狂。


 


「她是妖,她真的是妖。」


 


可是已經沒有人再相信她了。


 


1


 


青雲觀的風鈴響了,幾縷輕煙從殿中飄出來,淡淡的香火味伴著一聲輕嘆。


 


「葉卿,別怨我。


 


「我終究是要入仕的。」


 


……


 


師姐S後第三日,她的心上人終於來看她了。


 


他身上的錦氅還沾著雪,

修長的身軀立在空蕩蕩的大殿上,顯得格外清瘦。那孤寂落寞的背影,讓人見了,都要忍不住嘆息。


 


可我卻將他平靜、冷淡的神色收入眼裡。


 


2


 


我是師姐從亂葬崗撿回來的妖鬼。


 


生而為妖,S後為鬼,故為妖鬼。


 


青雲觀裡奉著三清,方圓百裡妖邪退散,我原本也是進不了道觀的。可師姐非說她請示過師尊,已經將我收為道派弟子。


 


真可笑,我身前好歹也是割據一方的大妖,豈會拜S對頭為師!


 


師姐卻不顧我的意願,趁我勢弱,取走了我的一縷妖魄奉在三清道君前。


 


她可真煩。


 


明明說過要同我一道守著青雲觀一輩子,卻背著我悄悄下了山。


 


現在好了,S得透透的了。


 


我在師姐的繡袋裡,發現了陸雲朗寫給她的信。


 


【葉卿,平陽郡主中邪了,她畢竟是你妹妹,我不能坐視不理。】


 


平陽郡主。


 


我入過師姐的夢,知道這原本是她在塵世的封號。


 


當年她受封遇險,失蹤了許久,回去後才發現家中已經將她發喪,還立了衣冠冢。


 


她的孪生妹妹,頂了她的封號,代替她成了家族榮耀。


 


那時她同父同母的親妹妹跪在她面前,哭著懇求她遠離京城,去當一個S去的人,不要再出現。


 


師姐在雨裡站了一夜,天亮後出了城,上了青雲山,還改了名字。


 


當年的因,如今的果,還真是陰魂不散。


 


我將這信連同繡袋一起撕了個粉碎,回頭就發現陸雲朗已經走出道觀,一匹快馬,往山下奔去。


 


盯著那道疾馳的背影,我冷哼了一聲,揚手就將他奉在殿上的香燭扔了出去。


 


3


 


歲暮天寒,京都城中難得看到鑼鼓喧天的迎親隊伍。


 


大紅喜轎從我眼前抬過,風卷簾幔,引得轎中人一陣手忙腳亂。


 


害S師姐的兩個人,要成親了。


 


他們怎麼敢?


 


……


 


陸府的宴席擺得十分熱鬧。


 


人人都在誇贊新婦,當年橫刀立馬,平陽城退敵,巾幗不讓須眉,何等英姿颯爽。


 


如今搖身一變,成了秀雅端方的美嬌娘。


 


平陽郡主與陸三公子比翼連枝,果然是天作之合。


 


我把玩著手中酒杯:「我怎麼聽說,當年平陽郡主被人偷襲,早已經香消玉殒了?」


 


娓娓而談的賓客皆是一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當年遇襲的人並非平陽郡主,而是府上的另一位小姐,

聽說S後連屍首都沒找到。


 


「平陽郡主得知胞妹的噩耗,悲痛欲絕,從此再也沒有拿過刀。」


 


「是嗎?」我嗤笑一聲,「怕不是病弱得拿不起刀吧!」


 


「不是,你誰啊?故意找茬是吧?平陽郡主乃虎門將女,武藝超強,豈是尋常女子能比的!」


 


「你該不是心裡愛慕陸三公子,嫉妒平陽郡主,才跑到這裡胡言亂語、故意抹黑人的吧?」


 


「大好的喜事,你偏在這裡說什麼S不S的,咒誰呢?」


 


我冷冷地盯著這群無知的人,嫣然一笑:「我是誰?你們長了眼睛不會看嗎?」


 


眾目睽睽下,我平平無奇的臉,漸漸變幻成師姐的模樣來。


 


「啊!鬼啊!」


 


滿堂的賓客嚇得四散逃竄,瓜果茶水、佳餚美食頓時砸了一地。


 


陸雲朗聞訊趕來,

我已恢復了本來面貌。


 


他環顧一周,視線落在我身上,帶著一抹審視的意味。


 


「姑娘是何人,為何大鬧在下的婚宴?」


 


聽說,人間男子最喜歡嬌柔無依的弱女子,會忍不住想把人攬進懷中安撫。


 


我暗中狠掐了自己一下,疼得泫然欲滴:「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是哪裡?你又是誰?我……我的頭好痛……」


 


不知陸雲朗聯想到什麼,臉色微變:「姑娘的樣子,好似中邪了。」


 


「中邪?」


 


我配合地發出顫聲,身體也跟著哆嗦了兩下。


 


軟弱無力地朝他倒了過去。


 


「我好害怕。


 


「公子救我。」


 


4


 


師姐S的那晚,風雪很大。


 


平陽郡主也是這樣楚楚可憐地靠在陸雲朗懷裡,緊緊拽著他的衣袖,阻止了他去救她。


 


我在道觀裡看見師姐的命燈有異,趕去時已經晚了。


 


她破敗的身體躺在冰涼的石階上,被簌簌飄落的雪淺淺覆蓋。她已經氣絕,傷口卻還在往外流著血,血泊將白雪染紅,又順著石階淌下去。


 


我隱在暗處,聽著那個與師姐長相極似的女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是我害S了她。


 


「都是我的錯。


 


「可是……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陸哥哥,靜兒不是故意的。」


 


……


 


師姐還躺在雪地裡,陸雲朗僅是歉疚地朝她看了一眼,便柔聲安撫懷中的人。


 


「別怕,

那害人的妖物,已經被除了。


 


「葉卿到底隻是個凡人,以血肉之軀換得妖物魂飛魄散,也是值了。她是你姐姐,護你周全理所應當。你身體不好,莫要太傷心。」


 


所以師姐就該S嗎?


 


我很生氣,氣師姐明明已經改了名字,與慕容家斷絕了關系,為何還要多管闲事。


 


她這麼喜歡找S,那就S去吧。


 


我本想負氣離開,什麼也懶得管。


 


妖鬼在這世間本該無牽無掛。


 


可我師姐的聲音,煩人得很,不斷地往我腦子裡鑽。


 


「你就是阿鳶啊?我尋你好久了,跟我回青雲觀吧。」


 


「我不去,早知道你是玄虛子那老禿驢的弟子,我就吃了你!」


 


「阿鳶生得這麼好看,怎麼會吃人呢?」


 


「玄虛子毀我修行,我與你們青雲觀有不共戴天之仇,

你最好離我遠點。」


 


「阿鳶別生氣,師父他知道誤S你了,很是愧疚。你就看在他自毀道行,助你逆天改命的份上,原諒他吧。」


 


……


 


「阿鳶,你已經是青雲觀的妖鬼了,不可以對三清道尊龇牙。


 


「阿鳶,半夜跑到後山挖墳,可是想念師父他老人家了?


 


「阿鳶……


 


「阿鳶……」


 


一定是那天的風雪太大,我被凍壞了腦子,才化了成小道士的模樣,將她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走回青雲觀。


 


5


 


我將師姐埋在玄虛子的墳冢旁後,夜裡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那是我被玄虛子當成食人惡妖,被誤S後的畫面。


 


這老道胡子拉碴,

其貌不揚,卻修了一身好本事。我不過是瞅他與惡妖打得熱鬧,探頭看了眼熱鬧,就被他當成了惡妖同伙。


 


惡妖狡詐,趁機溜走,我卻成了劍下魂。


 


師姐找到我時,我正在亂葬崗上拼命地吸食那些黑暗、邪惡的怨氣。


 


「魘妖本是世間魘氣所化,聽說都沒有輪回。阿鳶,師父他隻看到你身上衝天的怨氣,卻不知你從未傷過人。


 


「他臨終前囑咐我一定要找到你。」


 


我並不想理她。


 


找到我?是怕我黑化為惡人間嗎?


 


我好端端的妖生,說沒就沒了,怎能不怨。


 


他以為以命相抵就可以了?妖和鬼的區別可大了!


 


妖生大成,可以脫籍成仙,鬼能嗎?


 


我恨!


 


師姐並不放棄,漂亮的眼眸亮晶晶的。


 


她說:「阿鳶,

這些怨氣臭烘烘的,你就不怕吃壞肚子嗎?魘妖可入夢,能以夢為食,不如阿鳶來入我的夢吧。」


 


亂葬崗上飄浮的黑色怨氣的確不好吃。


 


我沒忍住她的誘惑,入了她的夢。


 


那是平陽城的一場惡戰。


 


慕容家奉旨鎮守平陽關,守關的將領卻身受重傷,昏迷難醒。


 


那時候,師姐還是慕容家的大小姐。


 


她穿上了戎裝,跨上了悍馬,一柄長刀橫於身前,誓與平陽城同生共S。


 


這是一場很難打的仗,懸殊太大,S傷了無數。


 


整個戰場屍橫遍野,滿目瘡痍。


 


師姐挺了過來,卻也贏得十分慘烈。


 


敵軍退去,她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這樣的血腥夢境,將我喂得大飽。


 


我在她的夢中打著飽嗝,

看著她被人攙扶,踉跄著跪地接旨。


 


聖意將她封為郡主,召她入宮見駕。


 


不想才出了平陽城,就遇襲了。


 


師姐滾下懸崖,在湖中漂浮許久,被路過的虛玄子所救。


 


虛玄子將她帶回青雲觀養傷,這一養就是三個月。


 


等她傷好下山,家中已經大變樣。


 


孪生妹妹與她互換了身份,成了人人敬仰的平陽郡主,留給她的是已經消失的人生和一座空墳。


 


她入夜才進城,見到她的人屈指可數。


 


是慕容靜先發現了她,將她帶進書房。


 


一家人整整齊齊都在,他們看向她的目光躲躲閃閃,或許是有心虛,卻並沒有心疼。


 


書房裡寂靜無聲。


 


還是慕容靜開了口。


 


「姐姐,不是我不想將這郡主的封號歸還給你,

而是我不能。


 


「平陽一役,父親受傷過重,已經無力再掌兵權,弟弟們還小,撐不起門楣。一旦父親卸了兵權,慕容家就什麼都沒有了。


 


「你遇襲喪命的噩耗,讓家中亂作一團。父親說郡主之位是你拿性命換來的,不能落空,母親也勸我扮成你進宮,領下封賞。


 


「如今事成定局,你若活了過來,便是欺君,整個慕容家都要落罪。


 


「姐姐,你也是慕容家的人,難道你要看著全家送S嗎?


 


「你已經S了三個月了,為什麼還要回來?求你離開京城,不要再出現了……」


 


慕容靜邊說邊哭,還在她面前跪了下來。


 


她的父親沉重地垂著眉眼,一語不發。


 


她的母親欲言又止,神色悽哀,最後也隻是將兩個弟弟緊緊抱入懷中。


 


師姐成全了慕容靜,

也成全了整個家族。


 


她斬斷塵俗,留在了青雲觀,從此跟著玄虛子修行,四處捉妖。


 


6


 


天寶七年,是師姐跟隨玄虛子除妖的次年。


 


陸雲朗由汝陽郡赴京,遇到一起妖禍,不幸中了血蠱。


 


師姐遇到陸雲朗時,正是他血蠱發作的時候。


 


彼時,陸雲朗已經淪為惡妖的傀儡,一邊流著血淚,一邊顫抖不休地將手掐在了嚇傻的百姓脖頸上。


 


師姐一手持刀,一手掐法訣,斬斷綁縛陸雲朗的靈線後,一把將那暗中操縱的惡妖燒成了灰燼。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陸桓之。」


 


「桓之?汝陽陸家三公子?」


 


師姐很驚愕,心中所想,脫口而出。


 


她很快就變了臉色。


 


尚在襁褓的時候,家中便給她訂下了一樁親事。

正是汝陽陸家的三公子陸雲朗,桓之是他的字。


 


在此之前,她從未見過陸雲朗。


 


可陸家與慕容家的書信卻從來沒有斷過。


 


陸雲朗此次赴京的目的,便是上慕容家提親。


 


她已經是個「S人」了,不該與這陸家的三公子有過多牽扯。


 


「姑娘臉色這般難看,可是受了傷?」


 


「無事。天色不早了,此處妖物已除,公子盡早入城吧。」


 


陸雲朗是沒落的世家公子出身,汝陽陸家早前也曾輝耀過,這些年來家族人才凋零,才逐漸被邊緣化。


 


盡管如此,陸家底蘊仍在,這陸三公子從小受過良好教育,被養得文質斐然,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


 


他衝著師姐施了個禮,笑道:「在下剛剛才被姑娘所救,還不知姑娘芳名。恩情未報,怎能就此離去?」


 


陸雲朗被惡妖控制行兇,

雖然被及時救下,到底是失了些許精氣力。


 


他語氣溫和,一派輕松的模樣,眼底卻泛出青紫的暗影。


 


若是路上再遇上什麼邪祟,恐怕會兇多吉少。


 


師姐心軟,沒有再驅趕他。


 


「我叫葉卿。」


 


7


 


入夜後的林間染上了涼意。


 


燒得正旺的火堆旁,陸雲朗遞上了一片雲片糕。


 


「葉姑娘餓了吧?吃這個墊墊。」


 


師姐盯著那白玉般的甜糕,神色一陣恍惚:「陸公子愛吃甜食?」


 


陸雲朗搖頭苦笑:「家中小妹愛吃,這許是在下離家前,被她悄悄塞進行囊中了。」


 


「既然是家人的一番心意,陸公子當珍惜才是。我不愛吃甜食,陸公子自用吧。」


 


「可是葉姑娘不餓嗎?」


 


「我去林中打隻野味。


 


師姐站了起來,將那落寞孤寂的神色藏於暗影下。


 


這晚的樹林並不安生,師姐追著一隻山雞,遇到了鬼打牆。


 


白日裡被除去的惡妖同伴來尋仇了。


 


師姐被困在迷陣中許久沒能走出去。


 


最善蠱惑人心的狐妖,化成了陸雲朗的模樣,從迷霧中跌跌撞撞跑過來。


 


「慕容姑娘,你沒事吧?」


 


師姐修行玄術不過短短一年,一時之間未能識破狐妖幻術,卻因他的一聲「慕容姑娘」有了警惕之心。


 


「你叫我什麼?」


 


「葉……葉卿。」狐妖故作慌張。


 


師姐果然上當:「你早就認出了我?」


 


「我……」


 


「說實話。」


 


「是,

從你出現的那刻我就認出來了。」


 


說著他便從懷中掏出一幅畫像,一臉羞澀。


 


「其實上京前,我託了人打探過慕容府,這畫像是見過慕容姑娘的人所畫……」


 


他越說越小聲,師姐卻一眼看出那畫中之人並非自己,而是她的妹妹慕容靜。


 


本就是雙生,容貌幾乎沒有什麼差別,她沒有辦法說他認錯人了。


 


她沒有否認,狐妖自然十分得意,眼裡閃過狡詐瞬間暴露了它的妖性。


 


師姐一刀砍過去,面無表情道:「盜了別人的記憶便想來害人,可惜東施效顰,S不足惜。」


 


狐妖幻化的陸雲朗,頓時被砍成了一縷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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