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完，那兩人又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我看也不看那文件，而是點開了工作微信。
置頂的那個聊天框裡，有了新信息。
「在走流程了，大概上午就能通知到你老板。」
我笑了笑，回復收到。
打工，離職被炒升職，都很正常。
這些環節中，正常打工人最不情願遇到的，就是被炒。
要想避免被炒，就要有核心競爭力，提高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比如會別人不會的技能。
比如更加了解所就職的公司。
我以前租住的老小區，有個整日隻會打牌喝茶的維修工。
好幾次他因為太闲，工資太高被炒，沒隔兩天，就又被請了回去。
據他所說，
他沒什麼特別的本事，就是特別了解公司那亂如蛛網的線路。
隻修理，那一行的人都會。
但一下摸清那蛛網哪裡出了問題，隻有他會。
換作別人，就算是三四個，弄一天也不一定能摸出問題。
我以前當笑話聽，不覺得這是什麼核心競爭力。
直到，為了那個出海的項目，我費盡心力，摸清了那個上市公司的數據。
整理，分析，剔除，整合，出階段方案，促成合作，讓他們滿意。
直到昨天，看到新的合作信息，看到時限條例，看到違約條例。
因為是上市公司，龐然大物，對於我們這種小公司，他們有著特權。
而這次合作的特權是，第一階段合作結束，後續合不合作，他們說了算。
現在，第一階段滿意，他們決定要繼續合作。
後續方案，要根據我整理的數據、我的第一個方案出。
數據隻有我自己知道，第一個方案是我出的。
後續的方案，自然，隻有我能做。
要不想毀約，賠償上億，狗老板，周偉，隻能求我！
我沒等太久。
上班時間過了半個小時，狗老板出來了，在我身邊站定。
「出海那個項目的數據呢，給我。」
我頭也不抬。
「沒有。」
「沒有？怎麼會沒有？沒有你怎麼做的第一階段的方案。」
我笑了，抬起頭看著狗老板。
「我做的第一階段的方案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周偉的嘴裡，我可是交出了個爛攤子的，都是趙白晴的功勞！」
狗老板愣住了，臉上的笑第一次不自然。
「那……別胡說八道，方案就是你做的，數據也在你這，交出來。」
我雙手一攤，不再說話，笑得如之前的狗老板一樣悠然。
被我笑看著，狗老板臉上的笑越發不自然，甚至慢慢消失。
僵持了一會後，我就是不開口，他徹底不笑了。
最後他重重哼了一聲，扭頭走了。
9、
但沒走太久。
隻五分鍾後，他帶著周偉和趙白晴一起回來了。
周偉走在最前。
還沒靠近，周偉的聲音傳來。
「他媽的，陳靜婉，你又在玩什麼花樣！」
「趕緊把數據交出來，不然……」
我直接噎他。
「不然怎麼？
打我？還是炒了我？」
「法盲病又犯了？」
張著嘴的周偉話一下停住了，看著我，模樣怨恨又無奈。
旁邊，狗老板有點急。
「要能從她這問出來，我自己會問！」
「我叫你過來，是跟你要數據的！」
「你是她的組長，她的項目都經你手，你一點數據都沒有？」
周偉的眼神飄忽了。
「那什麼……我……呃……」
作為下屬，我貼心又盡職，我替他回答。
「他當然沒有啊。」
「這個項目他一點沒碰過，因為他根本沒想著我能成功。」
我這不是潑髒水。
那數據又多又雜，
真要整理分析再出方案，難度很大。
周偉沒想過我會成功，他就隻是扔給我，讓我試試，而已。
但我成功了。
靠自己熬了很久熬出來了。
像那個隻會打牌喝茶的維修工，在打牌喝茶之前，花了大量時間跟亂如蛛網的線路待在一起。
我說完，狗老板的臉色陰沉了。
瞪著周偉，他幾乎是咬牙切齒。
「我提你進來，不是讓你吃白飯的！」
「這麼重要的項目，你居然一點沒碰，一點沒了解，你！」
說著，狗老板深深吸了口氣，看向我，緩和了臉色。
「靜婉，我們之間可能有點小小的誤會，你不要介懷。」
「合作重要！你先把數據拿出來，誤會我稍後就處理……」
我直接打斷。
「哄三歲小孩的招數就別拿出來了，沒用。」
「先解決矛盾，再談其他！」
被我打斷，狗老板的臉色一下沉了下去。
那架勢，是想要發作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那上億的違約金，他的臉色又緩和了。
甚至，他還擠出了一個很勉強的笑。
「好，好好，先解決矛盾。」
說著，狗老板看向了周偉。
周偉還是有點眼力見的，他看一眼狗老板，立刻拿過趙白晴桌上的文件。
「這是趙白晴那份文件，你看看。」
利索地亮給我看過之後，他一把把那文件撕了。
然後又扯了一把趙白晴，把疼得龇牙咧嘴的趙白晴推到我面前。
「你們之前吵過架，我知道……」
說著，
周偉看著趙白晴，喝。
「道歉，說對不起！」
趙白晴面有不滿。
但這會，她沒敢發作，而是照做了。
「陳……靜婉姐，對……對不起，我不懂事，就會胡說八道……」
「對不起，你原諒我吧，我知道錯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趙白晴說完，狗老板眼睛一瞪，一旁看熱鬧的周偉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我……我也要？」
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扭頭看向我，把不情願藏好。
「我……我也錯了，我顛倒黑白，我胡說八道……」
「我以後一定不會再犯了，
對不起。」
10、
周偉說完，狗老板看向了我。
「他們都認錯了，數據……」
我擺手打斷。
「兩個白痴的道歉有什麼價值？」
「我要屬於我的項目獎金，一分不差，現在立刻打給我！」
咬著牙，狗老板深深吸了口氣。
「現在就打給你，你待會不會反悔吧？」
我笑看著他。
「你有的選嗎？」
狗老板愣了一下，臉上的神情很是復雜。
最後，他擺了擺手，讓周偉去了。
大概十分鍾後，錢到賬了，還附著明細，以表誠意。
我笑笑。
「昨天我進去後，周偉在這外頭還放了屁！」
「說什麼那項目特殊，
功勞在趙白晴。」
「這不澄清一下，不告訴一下同事們，你們在騙人嗎？」
「對了，昨天我出來，也講了一通，但沒人理我，我很受傷。」
「我是個剛生產完的孕婦，我精神脆弱，我要看心理醫生，這你們不賠償我一筆嗎？」
我越說越過分，狗老板忍不下去了。
「陳靜婉，你不要得寸進尺，欺人太甚！」
我SS地盯著他，回懟。
「我就要了，你能怎麼樣？」
狗老板指著我，喘氣如風箱，一下瘋了。
他一巴掌扇在周偉的臉上，吼。
「他媽的，讓全公司所有人一起處理，要多久才能把數據弄出來，說，他媽的說話！」
挨了一巴掌，周偉捂著臉，慌忙反應。
「要……可能要半個月。
」
狗老板瞪我一眼。
「那就去！」
「所有人停下，就弄這個數據！」
周偉慌張點頭，抬腳就要走。
我笑著開口。
「周偉，半個月，可以嗎？還是半個月，隻能弄出第一階段方案的數據？」
抬腳要走的周偉，聞言，平地上一下把自己絆倒了。
他頭壓得低低的，一點不敢抬。
狗老板聞言，見狀，癲狂了。
「什麼？他媽的她說什麼？隻能弄出第一階段的數據？」
「我要第一階段的數據有什麼用，我要全部，全部！」
周偉也瘋了。
「全部……全部出不了啊！」
狗老板的臉色一下就鐵青了。
「我知道難，
但就……這麼難？」
自問之後，他嘴裡無聲喃喃了什麼。
好一會，他轉頭，壓抑著呼吸，上下打量著我，面容疲憊。
「在職時，每個月保持小組第一，你……你厲害的……」
「厲……厲害的……」
「周偉，按……按她說的做，打……打錢……」
我欣賞著他的醜態，笑笑，擺手打斷。
「不了，我不想聽了，不想看你們演戲了。」
「我要辭職。」
說著，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不顧渾身顫抖的狗老板的挽留，
直接走了。
聽聞我走後，狗老板壓著性子，問了其他人。
但得到的結果無一不是期限內得不出數據。
而得出數據，做出滿意的方案，幾乎不可能。
11、
狗老板瘋了。
他打砸了眼見的一切後，打了周偉一頓，然後消失了。
狗老板消失後，挨了打的周偉緩了過來。
明白了後果，他猙獰著臉，痛打了趙白晴一頓。
「去你媽地見到陳靜婉重男輕女，揭開了你的傷疤！」
「你她媽的家裡有哪門子的重男輕女，啊！」
「你弟一直在當兵，退伍費全給了你爸媽和你！」
「你拿著你爸媽的錢，你弟的錢，去揮霍，去出國旅遊！」
「伸手扳要不到錢之後，就罵你爸媽重男輕女，
全世界姐弟關系家庭都對不起你！」
「你就她媽的是個吸血鬼，是禍害！」
「我怎麼會把你這種垃圾招進公司，你害S我了！」
傷著腰的趙白晴根本躲不了，盡數挨了周偉的拳腳。
趙白晴的一手一腳被打斷了……
狗老板消失後,出現在了我家小區門口。
拿著保安的電話，他打給了我。
他求我。
威脅我。
裝可憐。
我冷冷全部聽完,開口。
「你說是公司給了我平臺，要我感恩公司。」
「但你說,真是嗎？」
「你配當一個老板嗎？我跟你討公道的時候，你有把我當成一個完整的人嗎？」
「到底是公司給了我平臺,
還是我們這幫人撐起了你這垃圾開的爛公司呢？」
「所謂的老板？呵呵,好好想想吧！」
說完,我不顧那頭的哀求，掛了電話。
有錢是能使鬼推磨的。
從我這吃了閉門羹之後，狗老板回去,瘋了一樣砸錢。
公司的全部人員不夠，就找外包公司。
一個外包不行,就兩個三個，沒日沒夜的分析。
終於,在巨大的壓力下，他們壓著最後的期限，出了數據，出了方案。
眼前這女生，她對我，我對她，都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一」壞消息,全公司上下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做一個項目,原本的工作,期限到了,違約了。
找外包公司,付出的成本巨大。
收益,賠償，付出，裡外裡一算,虧本,公司資金鏈直接斷了。
那個第二階段方案，是最後一個項目，拖垮了公司。
之後又撐了半個月後，公司破產了。
狗老板人到中年,從小有資產變成了負債累累。
但離職的同事無一覺得惋惜,他們隻有一句話：
風口上起飛的豬，誤以為自己真的能飛,結果摔S了……
被打斷了一手一腳的趙白晴入院後，報警了。
趙白晴堅決不諒解，最終周偉被判了兩年。
周偉臨進去之前,讓他爸媽把公司的監控拷給了趙白晴的父母。
拷了我跟趙白晴吵架那段和周偉打趙白晴的那段。
趙白晴的父母看了。
他們終於知道了自己親生女兒的真面目。
他們寒心了。
斷著手腳的趙白晴被從家裡趕出去。
身無分文,又斷手斷腳,趙白晴怕了。
她一個勁地哭喊認錯，情真意切。
到底，他爸媽沒有那麼狠心。
趙白晴最終得以回去了。
但在那個家裡,儼然陌生人一般。
聽聞稍稍痊愈能動後,她灰溜溜自己又走了……
我履歷不錯，離職後很快找了新的工作，薪資翻了一番。
入職一個月後,李姐跟著我也入職了。
她還搬了家，跟我成了鄰居。
上班一起工作，下班一起抱我的孩子。
一女一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