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討厭媽媽和哥哥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輕蔑和鄙夷，這會讓她感覺自己低人一等。
羅嵩就不一樣了。
和他待在一起，自己就像是赤身裸體奔跑在原野上一樣，回歸了自然。
對此，我嗤之以鼻。
眼下，媽媽這般漫不經心的話語又讓姜媛敏感的心受到了刺激，她說：
「我沒打算再回這個冰冷的家。
「隻是想到今天過年，為人子女應該孝順，回來看看長輩罷了。」
小小年紀就端起了大人的姿態。
企圖用她稚嫩的為人處世的方法，告訴媽媽她的蛻變。
何其可笑。
果然，媽媽在聽了這話後，隻是冷冷地扯了下唇，道：「不用。
「你的出現隻會讓我心煩、添堵。」
姜媛的自尊心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拉著羅嵩想要離開這裡。
卻被羅母攔下呵斥：「站住！」
隨即對著媽媽賠笑臉，說盡好話：
「親家母，母女之間哪有隔夜仇啊。
「媛媛也就是嘴硬心軟，你千萬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許是羅母這般模樣太過虛偽，媽媽沒了食欲，放下筷子。
似笑非笑地睨著她：「你在教我做事？」
不自覺散發出來的氣場讓人心驚，不敢與之對視。
羅母面色駭然，腿肚打起了抖。
就在氣氛冷寂之時，媽媽冷冷開口：
「說吧，你們今天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7
羅母仿佛就是在等這句話般，渾濁的眼睛頓時變得清澈，目光裡全是精明。
「親家母，媛媛肚子裡懷著的是你的外孫女。
「現在她在我家養胎，你這個當外婆是不是該有點表示啊？」
她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反復摩挲，暗示意味明顯。
隻差將「要錢」二字宣之於口。
姜媛顯然也沒料到會有這茬，錯愕地瞪大眼睛，脫口而出：
「羅阿姨，你說了隻是讓我帶你來拜訪媽媽，不是來要錢的——」
羅母瞪她一眼，不悅打斷她的話，低呵：
「住口，家裡平白多了張嘴，吃喝拉撒不花錢嗎？
「難道你想白吃白住不成？」
羅母一著急就將真心話說了出來。
而現下找補已經晚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態度強硬起來：
「親家母，我也不和你繞彎子了，你女兒不自愛成了破鞋。
「將來肯定是沒人要了，
你現在多給點嫁妝，我還能看在她肚子裡那坨肉的份上對她好點。
「否則的話，呵呵……」
話未說盡，卻滿是威脅的意味。
聞言，我們一家三口皆是默契地看向姜媛。
瞥見我們臉上的戲謔表情，她自覺難堪，去扯羅嵩的衣袖。
「羅嵩，你快勸勸你媽。
「來之前她明明不是這樣說的。」
羅嵩奇怪地瞅了一眼姜媛，一副吊兒郎當的姿態，道：
「我覺得我媽做得挺對的啊！
「你要吃要穿，還要生孩子、養孩子。
「你沒有收入，不得問你媽要錢？
「我媽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好。」
這般不要臉的話出口，著實驚掉了人的下巴，受驚嚇最大的還屬姜媛。
她強調：「我懷的可是你的孩子！
」
羅嵩不耐，煩躁地甩開她拉著自己的手，道：
「你以為我稀罕啊？
「我上了這麼多女人，隻有你要S要活非得把孩子生下來。
「還想讓老子給你養？做夢！
「老子自己都是個靠娘養沒斷奶的孩子呢！」
瞎說什麼大實話呢？
全場靜默時，隻有我「噗嗤」一聲笑出了聲，朝姜媛豎起了大拇指：
「你找男人的眼光不錯，很有幽默天賦。
「想必以後的日子肯定能苦中作樂。」
8
「姜嬉！」
姜媛一腔怒火無處發泄，又遭了我的嘲弄，直接將矛頭對準了我。
想反唇相譏時，媽媽一聲怒喝：「夠了！」
緊接著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這本來是我為你準備的大學四年的學費加生活費。
「雖然你選擇了輟學生子，但我還是把錢給你，算是全了我們最後的母女情分。」
姜媛依舊是那個驕傲的姜媛，為愛不為財。
隻看了一眼，便倔強地撇過頭去，拒絕：「我不要。」
隻可惜，她的清高傲骨還沒來得及維持一秒，羅母便搶先奪過卡揣進兜裡。
「這孩子口是心非，親家母的心意我就先替媛媛收下了。」
然後生怕媽媽後悔一般，拽著羅嵩奪門而出。
隻餘姜媛像個跳梁小醜一般站在客廳中央。
媽媽和哥哥未再看她一眼，起身上樓去了書房。
我優哉遊哉地吃著東西，等到酒足飯飽時，才有空去看孤零零站著的姜媛。
挑了挑眉，問：「姜媛小姐，要不要我派車送你回家啊？」
她梗著脖子反駁：「這裡也是我的家」
我提醒她：「難道你聽不出來，
那筆錢是媽媽給你的斷親費。」
姜媛仍在自欺欺人：「我沒收。」
「可是羅夫人已經替你拿走了。」
一瞬間，遮羞布被撕開，所有的不堪都赤裸裸地擺在她面前。
姜媛紅了眼眶，嗓音哽咽，喚我：「嬉嬉。」
我擦掉她就要奪眶而出的眼淚，淡漠道：「別哭。
「你要拿出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活出自信精彩的人生。
「用事實向我、向媽媽和哥哥證明，你的選擇沒有錯呢。」
現在就回頭，怎麼對得起前世放火燒S我們，也要報復我們棒打鴛鴦的「壯舉」呢？
9
姜媛腦抽退出競爭賽道，對我而言最大的好處是資源的歸攏。
以前的她更得媽媽和哥哥喜歡，姜家的資源相對傾斜於她。
如今，
全都是我的了。
寒假過後，媽媽出國忙分公司上市的事，將我的學習和生活全權交託到哥哥手上。
平時哥哥都住在自己的公寓裡。
一時之間，偌大的別墅裡隻剩下我和佣人保鏢們。
興許是姜媛帶給他的心理陰影太大，怕我步她後塵，哥哥將我拎到了他的公寓裡。
「高考結束前，你就先住在這裡。」
「好的呢，哥哥。」我主打一個乖巧。
這讓哥哥很滿意。
他面色冰寒消融，薄唇含笑，大掌拍了兩下我的頭，哄小狗一樣：「乖。」
然後轉身去書房忙自己的事了。
換作從前，我是絕對不敢和哥哥這般近距離接觸的。
我不是姜媛，不如她那般嘴甜黏人。
因著時刻謹記著自己是被收養的，
所以我把媽媽和哥哥當家人對待時，心底還有一條界限分明的三八線。
我感激他們將我拉出泥沼，讓我站在了其他人終其一生可能都夠不到的平臺上。
所以我倍加努力，想要利用這個平臺搭建出屬於自己的輝煌宮殿。
隻是今天，好像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不過容不得我多想。
開學後越來越多的試卷和連續不斷的考試，塞滿了我的生活。
每天都忙到飛起。
幸好我經歷過一次高考，有上輩子打下的堅實基礎。
這一世，許多知識隻需稍加點撥便可融會貫通。
哥哥周末例行檢查我功課時，看到幾近滿分的試卷，眼底閃過贊許：
「很不錯。
「你想好要考哪所學校了嗎？」
「華清！
」我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華清是我一直以來的目標，前世卻以五分之差而失之交臂。
原以為隻能在考研的時候彌補遺憾，沒想到卻因姜媛的報復而早逝。
這一世，我要本科、碩士和博士都在華清就讀。
我要成為一個從一而終的華清人！
10
再見姜媛是在五月底。
學校放了一周假，讓學生自行回家復習，算是考前放松。
而哥哥看我整天無所事事，幹脆大手一揮送我去鄉下放松，還邀請了全班同學。
我們在景區遊玩的時候，碰巧遇見了姜媛。
懷胎八月的她身材嚴重變形，挺著個大肚子艱難地彎下腰在河邊洗衣服。
有嘴賤的男同學過去招惹她：
「喲，這不是我們為愛輟學生子的姜同學嗎？
「怎麼淪落到要親自洗衣的地步了？」
曾經的姜媛外表甜美，性格溫柔，是被一眾男生追捧的存在。
情書、糖果、禮物，每天都塞滿了她的桌洞。
姜媛對此無動於衷，隻淡淡評價：
「這群富家公子哥虛偽至極，我寧願坐在自行車上笑，也不要在寶馬裡哭。」
如今她也算是求仁得仁。
可姜媛貌似不高興啊。
用衣袖遮住臉，掩耳盜鈴一般躲避眾人打量的視線。
我平淡地收回視線，道：
「換個地方逛吧。」
然後，烏泱泱的一群人跟著我走了。
結束一天的遊玩已是深夜，我身心俱疲地回到房間，準備養精蓄銳，迎接明天的爬山活動。
結果房門半夜被人拍響。
「嬉嬉，
嬉嬉……
「……救我，嬉嬉，救救我……」
叫聲悽厲，跟喊魂似的。
叫我想忽視都不行。
打開門一瞧，居然是半S不活的姜媛！
11
饒是重生了一回，我也沒見過這麼駭人的慘面。
哆哆嗦嗦掏出手機撥打 120，隨後又給媽媽和哥哥去了電話。
怕人S在我屋門口，到時候掰扯不清。
幸好是在景區，附近不遠就有醫院。
救護車過來拉人去急救。
姜媛難產，生下來一個S嬰，但好歹命保住了。
她氣息奄奄地躺在床上，雙目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交完費以後，我抽空去看了她一眼，
就不打算管她了。
誰知關門的時候，她懊悔的嘆息隨風飄進了我的耳朵裡。
「嬉嬉，你說要是那個周五我沒應羅嵩的邀請，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啊？」
現在後悔？
遲了。
我冷凝了一眼床上的姜媛，提醒她：
「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選擇。」
她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及時止損的。
媽媽勒令她打掉孩子時，是她執意要生下來。
上次回家媽媽變相讓她留下來時，是她自己堅稱不想再回那個「冰冷」的家。
……
農戶尚知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隻有姜媛一條獨木橋走到黑。
現在撞南牆了，怪得了誰？
農家樂裡，同學們都在聊姜媛的事。
上次羅母從媽媽那裡拿走錢後，姜媛曾要求她把錢還給自己。
但羅母以姜媛「年紀小，守不住財」為由，私吞了那些錢。
去銀行一查，裡面竟然足足有四百萬！
普通人可能窮盡一生都賺不了這麼多錢。
羅母立馬辭工，帶著姜媛來鄉下投資農家樂。
而羅嵩繼續留在學校讀書。
羅母豪言壯語，要將姜媛訓練成一個合格的良家婦女。
於是掃地、劈柴、洗衣、做飯這些粗活，全都落在了姜媛單薄的肩上。
盡管她大腹便便，也被羅母一個白眼堵了回去：
「這世界上哪個女人不生孩子啊？
「要是像你這樣懷孕就啥事都不做，那大家都別活了。」
姜媛有苦難言，憋在心裡無處發泄。
直到昨日看到意氣風發的我們，
連日以來的苦悶化作滔天怨氣，終於爆發了。
她回去和羅母大吵一架。
被羅母狠狠收拾，打到早產。
姜媛走投無路之下，向我求助。
我面不改色地聽完這些，心湖沒有掀起半點漣漪。
都是她自作自受。
但我們的行程還是因她受到影響，旅行被迫中止。
我們提前回了家。
12
日子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高考那天。
媽媽和哥哥都推掉了今天的工作。
為我送考。
常年女強人裝扮的媽媽，罕見地穿了一襲豔紅的旗袍。
她抱了抱我，說：「祝你旗開得勝。」
我莞爾。
媽媽不善和人親近。
哥哥作為她的親生兒子，
小時候也是被保姆帶大的。
收養我和姜媛後，她卻願意試著去學一些作為普通母親會做的事。
和她擁抱完後，我看向了一旁的哥哥。
平時不苟言笑的哥哥，也被媽媽強逼著穿了一件金黃色的馬甲。
馬甲正面的圖案是一匹撒開蹄子狂奔的飛馬。
他臉色有些別扭，明顯不適應現在的穿著。
媽媽見他磨磨蹭蹭，忍不住一腳踹在他小腿上，沒好氣地催促：
「愣著幹什麼，教你的話都忘了？」
哥哥無奈，低沉悅耳的嗓音隨即響起：
「嬉嬉，祝你馬到成功。」
「謝謝哥哥，我會的。」
我朝他們揮手，隨著人流走進了考場。
……
三天的考試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