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是一輪酣戰，我們二人不敵被魔族砍倒，我仰頭看著天空，腦袋一片空白，隻聽一聲悽厲的慘叫：
「師姐……」
我雙眸一顫，隻見白幽芷被魔族卷走，我伸出手去要攔，隻聽見耳畔傳來大師兄暴怒的聲音：
「碧落！你為保全自己把小師妹推向魔族嗎？！」
我渾身是血，有幾分不可置信，側頭看他。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指責和憤怒，卻含了幾分清明，他大聲質問我：
「碧落，如此對待小師妹對你究竟有什麼好？還是你就是這樣蛇蠍心腸、冷血無情？！」
6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盯著魔族卷走小師妹遠去的方向平靜地回答：
「大師兄，你誤會了。我隻是在盡我所能地保護她。
」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隻看到你在關鍵時刻將她推向了魔族！」
大師兄一劍劈出，怒吼道。
我卻隻能看見他那靈力與我在秘境中所得的靈珠中的靈力有些相似。
我還是恍惚，淚似乎要落下來，但我忍住了，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冷道：
「大師兄，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我們需要找回小師妹。」
我望著他，深深地看著他，感覺少時相伴的時光還在昨日，我張嘴作口型道：
「我知道了。」
風淵和葉文澤也穿插在與魔族的戰鬥中，看起來並沒有被什麼影響，我低頭看著我手上的劍，愈發握緊了，一劍穿透了想要偷襲風淵的魔族的身體，反手揮出一道劍氣。
「抓她，寧碧落！」
暗黑色的天空中似乎有人影，但隻有模模糊糊的聲音傳來，
我心下一緊，感覺所有魔族螺旋一般朝我襲來，我身旁的風淵和葉文澤大聲道：
「碧落！小心！」
再次悠悠轉醒，是在魔族的地牢中。
當意識沉浮於清醒與迷茫之間時，能感覺到身體被冰冷的鎖鏈緊緊束縛時，我知道我已身陷囹圄。
魔族進犯雲隱宗的那晚，在白幽芷被抓後，由於魔族過於明顯的指令，我隻能飛身往雲隱宗外飛去，不能牽連宗門其他師弟師妹，最後不敵，昏過去後，醒來就在這，我隻感覺到周圍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潮湿味道。
白幽芷看我醒來，望著我淚眼婆娑道：
「師姐，是我連累了你嗎？是我……」
我很難說話，張嘴就是血腥味。
白幽芷似乎還要說什麼，門外走進幾人，拉著我們兩個就走，再落地，
就已經在修仙境與魔境的交界處。
外界的嘈雜聲漸漸傳入我的耳中，那是魔尊的聲音，洪亮卻充滿威脅：
「這修煉的尚方寶地，你們修仙者也掌握了太久了，不是嗎？是時候換換人了。」
不知道是哪個同門大喊：
「魔頭，你要幹什麼？！快放了寧師姐和白師妹！」
魔尊哈哈大笑，道：
「你們修仙界不是說自己俠肝義膽、為人正義嗎？這樣，做個交易，這兩個人，我隻能放一個，這個人你們自己選，怎麼樣？」
我在心裡苦笑一聲，但心中越發堅定。
我緩緩抬起頭，看著一眾同門，風淵、葉文澤，還有在雲舟上維護我的小師妹，他們的眼神似乎遊離不定，每個人都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著心智。
「果然……天道。
」
我閉上眼，耳畔響起了大師兄熟悉的聲音：
「白幽芷……你放了白幽芷……」
此話一出，魔尊笑得更開心了，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你們修仙者不是一視同仁嗎？不是慈悲為懷嗎？天道居然選擇你們掌握靈力充沛的地方這麼久？！」
魔尊笑夠了，停下來繼續說：
「還有，你們更天真的是，相信我一個魔族的話……」
「來人，S了他們兩個！」
「天道……」
「這是你給我的結局嗎？！」
就在魔族即將推我入深淵，我走向所謂「夢」中結局的前一剎，我忍不住厲聲道：
「既定的命運就無法改變嗎？
」
我緩緩催動全身靈力，方圓千裡百川草木的靈力都被我吸收，我氣沉丹田，身形如電，剎那間，身側無數光束交織成網。我大喝一聲：
「劍來！」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所有的喧囂都被這股劍意所壓制。緊隨其後，一股強烈的力量從我的身軀上爆發出來，威震四野。
她悟「道」了。
我循著光過去，這道劍意的主人，我的師尊，陸應。
7
在道家對宇宙的描繪中，碧落是東方第一層天，被碧霞充滿，因此稱之為「碧落」。
「天道，我不甘心……」
「我的命運憑什麼不能自己掌控？！」
我循著天道的自然規律，不敢出手幹預違背，隻求無為而治。在秘境中，我了解到頑空是一個源自道家的概念，
它指的就是在我昏迷中，天道透露給我的一種無知無覺、無思無為的虛無境界。
這不正是被天道書寫好命運的我們？！
「這無知無覺、無思無為是天道的道！不是我寧碧落的道！」
再次睜眼，我雙眸發金，我心中湧動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平靜。每一次呼吸，我都能感受到體內真氣的流轉，每一次心跳，都在告訴我，這一戰，是我宿命的選擇。我騰空飛起，凝聚全身的靈力於一劍，劈向天空。
錚——
剛剛眼神空洞喊出「白幽芷」的人們一瞬間回神，天地一片寂靜。就在此時，天空壓下來一道威壓，震得我幾乎直不起背來。
忽而，一道金光朝我襲來，我側身躲開。那光即刻化作一個人的身影。那天道化身周身流轉著聖潔的光輝，手中拿著的金色長槍如同裂開蒼穹的閃電。
他的目光充滿了審判與不容置疑的威嚴，仿佛我這渺小的逆天者，必將被其無情抹除。
它雙眸冷淡，微微側頭，開口卻毫不留情地威壓道：
「你，不遵循我的道。」
我白衣早已被血浸透，威壓震得我發暈，我支著劍勉強挺直了脊背，望著它模糊的面龐一字一句頓道：
「我憑什麼要遵循你的道？！」
它把頭擺正，嘴角好似要扯出一抹笑，但卻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笑似的，道：
「小小元嬰？」
威壓似乎更甚，我的劍向下又深了一寸，忽然，我感覺身後推來一掌源源不斷的靈力，側頭看去，是師尊陸應，他薄唇輕啟：
「碧落，我來助你。」
陸應抬眸對著天道化身，靜靜地道：
「她小小元嬰，那我呢？在天道眼裡，我是什麼？
」
天道的金色長槍一槍挑來，遲緩的聲音滯後一般震耳欲聾：
「你，也不遵循我的道！」
「我同樣憑什麼要遵循你的道？！」
師尊陸應早已化神期大成，離飛升隻差半步，回答與我一樣振聾發聩。
我再次睜開眼，心中信念更甚，全身靈力竄動。我的劍法，從未如此凌厲過，揮劍間猶如星辰破碎。我一笑卻感覺全身筋脈都在疼痛，但內心湧動，結劍陣對著天道化身喊道：
「知、覺、思、為，天道，我不信你能操縱所有人的一切！小小元嬰又如何？我不甘心你能操縱我的這一切！」
師尊陸應長劍揮舞、劍氣縱橫，每一次揮劍都在尋找天道化身的弱點。
就在此時，我凝聚了全身的靈力於一劍，狠狠刺去。我的劍尖上閃爍著比星光還要璀璨的光芒，它如同一顆穿越黑暗的流星，
直指天道化身的心髒。
那一刻，我的內心既寧靜又澎湃，我知道，這是我最後的決斷。
錚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碎裂開來的聲音。
天道化身終究無法抵抗，它的身軀開始崩解成無數光點，如同漫天繁星雨，緩緩灑落。
那一瞬，我聽見山河奔湧、萬裡蒸騰，我聽見百鳥朝鳳、草木自然——
8
我聽見：
「好！！好好好！不愧是最年輕的元嬰修士！不過剛剛這下，應該叫最年輕的化神修士了。這困擾我百年的天道，終於不再阻擋我魔族的前進方向！」
我落下，轉身看著魔族一行人的方向，還有那一抹白色的熟悉的身影，我早有懷疑，淡淡道：
「大師兄，蕭千英！你叛逃師門了嗎？」
蕭千英一笑，
別開臉不看我，隻說：
「我不止想當個勞碌命的大師兄，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想苦修一輩子！」
我忍著筋脈疼痛，撐著劍緩緩開口道：
「大師兄，什麼時候，你開始勾連魔族，並且知曉天道相關事情的？」
大師兄這時候幾近憤恨地看向我，冷漠道：
「你有機緣，我便不能有嗎？你既然能戰勝天道，自然也改了我最後為雲隱宗鞠躬盡瘁還撈不到好下場的命運！！」
「蕭千英，如果我當時不收你為徒，你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些欲念？」
師尊陸應緩緩從天上落下來，慢慢走上前道。
魔尊摸摸胡子，面色嚴肅道：
「倒是忘了你這好師尊……」
緊接著，魔尊開懷大笑，好似已經睥睨天下般道：
「不過，
天道已破，你們修仙者真的就是正統嗎？還要感謝你們自己打破天道了！這樣我們魔族才好真正蕩平修仙界哈哈哈……到時候天下蒼生都來給我作引！！！」
「師姐！同他們廢話什麼！你告訴我的，不要懷疑自己，與之一戰！」
白幽芷也走到我身邊，那樣嚴肅道。
「戰！戰！戰……」
身後傳來了無數聲來自師弟師妹們附和的聲音。
我手中的劍發出了迫不及待的錚鳴聲，我緊緊握住它稍稍安撫，眼底的眸色越發金黃，偏頭望向師尊陸應道：
「師尊？」
「戰。」
這回答幹淨又利落，幾乎是剎那間，兩方人廝S在一起，我已經與天道一戰，有些混沌，但還是聽見白幽芷吐著舌頭對蕭千英大喊：
「大師兄！
你永遠也比不上師姐！」
我笑著，實在是想放肆地大笑了，笑著又落下淚來，一頭就要栽倒在地上。
恍惚間我想：
「我居然能夠……戰勝天道……」
9
「師姐都晉升化神了，我卻還是一個小小金丹，唉，我什麼時候才能悟我的道啊。」
似乎是白幽芷的聲音。
我微微轉醒，看見白幽芷的側臉，掙扎著要起來，白幽芷忙扶住我說：
「師姐，你別著急呀，你剛醒，再多休息會兒。」
我艱難地道：
「魔族怎麼樣了？可有事？」
白幽芷回道：
「哎呀當然都被我們打跑了，大師兄神魂俱損了，魔尊這次元氣大傷，想來修真界又將迎來百年和平啦！
」
我點點頭，才看著不熟悉的天花板和床鋪，回過神來問她：
「這是哪？」
白幽芷笑笑，把臉湊上前來，說：
「這是我的寢殿——師姐。」
她說著還擠眉弄眼，我無語笑笑，還是坐起來了。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師尊陸應走進來，他端著一碗藥，看著我說：
「碧落，醒了？」
我點點頭，沒說話，白幽芷哼哼唧唧道：
「那我先走了師姐，主要是因為你的寢殿上次大戰壞了，才住在我這兒的，我今日劍招還沒練完，先去練了。」
陸應走過來坐在我床邊，舉起藥碗，我接過，兩人沉默。
良久，我問：
「你什麼時候覺醒的？」
如果我沒猜錯，金色的眸子應當是覺醒者的標志。
陸應眼睫微垂，道：
「天道告訴我，我會愛上我的徒弟。」
我忙問他：
「白幽芷？」
陸應搖搖頭，對上我的眼睛，正色道：
「不，是你。」
我怔然，難怪自從我入門，陸應就一直閉關修煉。
陸應神色不變，繼續道：
「好在，天道的枷鎖困不住你我，也困不住這世間所有人。」
我看著他輕顫的眼睫，說：
「沒錯，師尊。」
天道困不住我，也困不住他。
所以我沒有按照既定命運成為惡毒女配，他也沒有破了無情道來愛上我。
「碧落！我是風淵！你見見我！」
「碧落，我錯了！我葉文澤向你道歉。」
殿外傳來嘈雜聲，
陸應看著我，眼底不帶一絲情緒，道：
「你要出去看看嗎？」
我點點頭，隨即走了出去。
10
我一踏出殿外，兩人就急忙圍上來，我都有些分不清是誰的聲音。
「碧落，之前那些話並非我的本意，真的，我對白師妹沒有異樣的感情,我……」
「碧落，我不是故意覺得你……,罷了，我是真心實意地想和你道歉。」
我抬頭打斷他們二人,道：
「好了，我知道那都不是你們本意,並且我現在覺得那都不重要了。」
我笑笑,對風淵說：
「我既已悟道,就不想沉迷於男女情愛，你我的婚約就此作罷吧,我並非對你仍有怨懟，你不必介懷。我隻是想繼續尋我的道。
」
緊接著我轉身對葉文澤說：
「救小師妹的確重要，情急之下如若沒有天道的指引,你的做法也是情有可原,你我都沒錯。」
他們怔然,還想說什麼,我擺擺手隻說：
「我希望你們二人也能早日追尋自己的道,這天地茫茫、萬物芻狗,所思所想、所見所感都是道，我並不拘泥於自身,也希望你們不要畫地為牢。」
緊接著我轉身離去，不再多說什麼,我的確已經悟道,日後也隻想堅守本心。
我回到殿內,望著師尊陸應，問道：
「師尊，天道……」
陸應站起來，神色冷淡,看著我說道：
「天道破了，百年間未有歷劫飛升者，都因為天道生了自主意識。如今天道已破，自然是順其自然。」
我低頭笑笑，
又是無為。
11
我寧碧落，一劍斬混沌，行走於天地間,自由自在，來去如風。
似是百年後滄海桑田，雲隱宗上方雷雲滾滾,狂風呼嘯,卷起千層沙石。
雷霆萬鈞,電閃雷鳴。面對撲面而來的雷電，雷劫深處的一人毫不畏懼。揮劍舞動,劍光閃爍，將雷電一一引導。
不知過了多久,雷雲盡數消散,天空中出現了一道絢麗的光柱,將身影籠罩其中。
這是修真界二百年來的第一次歷劫飛升。
就在那一瞬，日月同輝。還有清脆響聲，正如我破天道那日所聽見的山河奔湧、萬裡蒸騰,還有那百鳥朝鳳、草木自然。
我知道自己是一本小說中的惡毒女配，而存在就是為了襯託主角小師妹的光輝。
「□-」「師姐！寧師姐！嗚嗚，我舍不得你啊！
」
風起雲湧間似乎有一道聲音：
「有知有覺、有思有為。」
「命運永遠掌握在自己手中。」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