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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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歹毒?」


 


我笑了。


 


「你們當初把我按進茅坑裡,逼著東子哥哥吃斷腸草,害他活活疼S,不歹毒嗎?」


 


東子哥哥在疼得受不了時,還硬背著我來河邊清洗幹淨,他怕我一身屎尿回去,又要被爹打罵。


 


可也因此,耽誤了救治的時間,等我洗幹淨從河裡上來時,他已經抱著肚子活活疼S在草叢裡。


 


而且為了不讓我擔心,把下嘴唇都咬穿了,都沒有出聲。


 


還有張爺爺,他想為身為孤兒的東子哥哥討一個公道。


 


村長不理他,他就去縣裡告狀,結果半路上被這些個惡魔活活打S了。


 


「那……那是他該S,誰讓他和張老頭偷偷放走我叔叔的媳婦兒的,張老頭還想告縣太爺……他和張老頭就該S!


 


呵!


 


張爺爺總說,人之將S,其言也善,可瞧瞧這些人,S到臨頭了,也不覺得自己有錯。


 


張爺爺啊!


 


你教會了東子哥哥善良,可他和你卻都因善良而S。


 


我看著河邊這群狼狽至極的人,他們最小的才七歲,可說出的話,做出的事卻一個比一個歹毒。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幹脆拔出匕首,趁他們肚子疼地沒有力氣,在他們怨恨恐懼的目光中,一個接一個割斷他們的喉管,然後全都踹進河裡。


 


沒輪到的人,嚇得不停求饒。


 


也有人想大聲喊叫,卻發現咽喉被斷腸草毒的又疼又啞,說話都費勁,根本叫不響。


 


何況,這裡離村子裡本來就遠。


 


冷眼看著他們的屍體在河水裡沉沉浮浮地飄遠,

我枕頭看著河邊草叢深處的兩個小墳包,抿了抿嘴。


 


「東子哥哥,張爺爺。我還是太便宜他們了,他們可是配著雞湯吃的,一點都吃不到斷腸草的苦澀。我也沒時間打他們了,沒有讓他們享受到骨頭全部被打斷的痛苦。」


 


晚風輕輕吹拂,天快黑了,該收尾了。


 


我洗幹淨匕首,回楊婆子家煮了一鍋綠油油的苦菜湯,倒進兩個大桶裡,用扁擔擔著朝祠堂走去。


 


幾乎裝滿的桶很重,扁擔壓在我骨瘦如柴的肩膀上,磨出了許多水泡。


 


比我人還重的重量,幾乎要把我壓塌了。


 


我咬著牙根,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一路上,那些在家做飯的婆娘,神情麻木地看著我,並沒有人上前幫忙。


 


8


 


祠堂裡很熱鬧,男人們幹完活回來,一身臭汗地坐在一起大口吃肉,

大口喝酒。


 


我吃力地在祠堂外屋檐下的陰影裡放下水桶,看著天邊的晚霞,心裡有些焦慮。


 


太陽快落山了,陛下中午就沒吃飯,現在該餓急了,他會不會等不住?


 


果然,一個黑衣人提著刀慢慢從我家的方向走來。


 


我記得他,他是陛下帶來的人,一直都默默站在陛下身後。


 


我緊張地握緊扁擔,回頭看向祠堂。


 


村長一邊喝酒,一邊大口吃著雞肉。


 


「林瘸子怎麼還沒回來,他不會半路被野狼吃了吧!」


 


「吃了就吃了唄,我最近認識一個青樓老鸨,說長得清秀的丫頭能賣一兩銀子,漂亮的……嘿上不封頂,咱們那些個丫頭差不多就一兩,你們想鳶草……」


 


「哎喲!鳶草那臉,

我們村裡是找不出第二張了,除了她的瘋子娘。」


 


「嘿!那瘋婆子確實生得好看,要不是為了後代子孫,當年哪裡會便宜林瘸子。」


 


「嘿!反正大家都嘗過那瘋婆子的滋味了,也就那樣。」


 


「切!臭不要臉的,當年就屬你折騰的最久,差點被你掐S……你掐S了,別人還怎麼玩?缺德玩意兒!」


 


「唉!上頭了,頭暈……嘶……肚子疼……」


 


「吃太油了,我也疼……」


 


我眼見著黑衣人越走越近,急忙挑著水桶走進祠堂。


 


祠堂裡的男人看到我微微一愣,此時他們的面色都不太好。


 


雞隻有六隻,

我放了兩大鍋的湯,又加了很多金針花幹,勉強夠全村的五十多個大老爺們,每人吃兩三口。


 


「鳶草?你爹回來了?」


 


我搖搖頭,輕聲道:「爹讓你們先吃,他陪我祖父吃著呢!一會兒過來。」


 


「哦!」


 


村長點點頭,看著我擔來的兩個桶,兩隻綠豆眼裡充滿期待。


 


「你那桶是什麼?」


 


「爹讓我做的苦菜湯,你們要嗎?」


 


「要啊!這個季節,就該喝這個,漫山遍野都是,可笑那楊婆子還在自己院子裡種。」


 


「她老了,腿腳慢搶不過年輕的,可以理解。以前我們那些媳婦,哪個不是她出去拐回來的……厲害著呢!」


 


這時,已經有人拿著碗朝我走來,我立刻給他舀上滿滿一勺。


 


他仰頭就喝了,

喝完咂咂嘴。


 


「這味道挺好,就是回味有一點不一樣……」


 


我急忙說:「苦菜不夠,我放了點馬蘭頭葉子。」


 


「哦……難怪的,再來一……」


 


「滾!」他立刻被後面的人拉開。「就兩桶,我們這麼多人,本來就不夠,你還想多喝?」


 


「就是!」


 


很快,我的兩條木桶都見底了。


 


「哎喲,你怎麼口吐白沫了?」


 


「肚子好疼!」


 


這時,我已經帶著水桶從祠堂裡出來了。那個黑衣人,也已經等在屋檐下。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好像在提醒我時間到了。


 


我朝他點點頭,然後,丟掉水桶在村子裡跑起來,大聲地喊。


 


「不好了,有人在菜裡下毒,村裡的爺們都不行了。」


 


黑衣人一直跟在我身後,面上的表情很疑惑。


 


他可能在想,我絞盡腦汁地給全村男人都下了毒,為什麼還要通知他們的媳婦兒?


 


可當他看到有幾個女子一臉歡喜地衝出來抓著我問。


 


「真的?你快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我點點頭,她立刻回屋拿了把菜刀朝祠堂衝去。


 


隨後,卻有幾個婦人攔下她,偷偷瞄了我一眼。


 


「別衝動,萬一是他們詐我們呢?我們會被打S的。」


 


「對,他們S了,還有孩子們呢……孩子們……到底是我們的骨血……」


 


有幾個小女孩卻偷偷拿起家裡的刀具,

偷偷摸摸朝祠堂走去。


 


等我再回到祠堂時,她們瘦小的身影在那些口吐白沫的男人們身邊穿梭。


 


每路過一個,拿鋒利的菜刀或者斧頭,用力地砍他們脖子。


 


她們渾身浴血,S紅了眼,像一尊尊地獄爬出來的索命惡鬼。


 


村裡那些婆娘跑到祠堂時,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場景。


 


「S……S絕了……」


 


有人崩潰大哭。


 


「你在幹什麼,他是你爹啊!」


 


其中一個女孩冷冷一笑,抡起斧子,就朝那婆娘扔來,那婆娘隻來得及驚叫了一聲,就被飛來的斧子劈中腦門,轟得倒下。


 


「啊!」


 


那女孩擰笑著看著她抽搐的屍體,怒吼。


 


「他不是我的爹,

是你兒子的爹,我在那個家裡從來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他除了打我就是罵我,我每天不是幹活就是被打。而且我十三歲了,他昨天已經給我找好人牙子,要把我賣到青樓裡去。呵呵……我活不了,那麼大家都別活……」


 


「對!大家一起下地獄吧!」


 


另外幾個女孩子陰冷地看著門外的婆娘們,眼裡露出了兇惡的光。


 


9


 


就在那群女孩準備要朝婆娘們砍來時,一個婆娘踩住尚在抽搐的屍體,拔出斧頭卻朝我砍來。


 


「一定是你這賤丫頭下的毒,我下午看見你去拔斷腸草了,你害得我們家破人亡,這該S的是你。」


 


眼看著斧頭從我頭頂落下,我雙腳發僵,一時躲不開。


 


說時遲那時快,黑衣人剛要出手,一道纖細的身影忽然從旁邊衝出來,

一腳將那個婆娘踹飛。


 


並且搶走我一直捏在手裡的匕首,以讓我驚嘆的速度,把在場的婆娘都切了脖子。


 


「砰砰砰!」


 


血肉之軀砸在地上的聲音。


 


她停下來時,身邊已經沒有活人,我驚呆地看著她瘦弱熟悉的背影。


 


她在漫天血色中慢慢回頭,露出那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來。


 


「娘?」


 


她冷冷看著我,目光清澈又陌生。


 


「教你的第一課,人心叵測,她們是被拐來的沒錯,她們中甚至有千金小姐。可她們已經認命,和現在的丈夫將就過一輩子也無所謂。因為回去本家,她們的父母也不會接受她們。除非知道這件事的人都S了。」


 


隨後,她走過來牽住我的手,帶著我去挨家挨戶地找活人,連襁褓中的嬰兒都沒有放過。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冷血陌生的人,

好幾次都想要阻止,都沒有成功。


 


她動手的速度實在太快了,而且力氣很大,像完全變了一個人。讓我感到無比的陌生,又特別的想要親近。


 


後來,她把村裡的人,包括那些S紅眼的女孩全部S光之後,指著那些S去的嬰兒,無比冷血地說。


 


「第二課,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緊接著,她一把火燒了所有的屋子。站在鮮紅的火裡,微微揚著臉,看著天上的明月。


 


「第三課,毀屍滅跡!」


 


隨後,她走到我面前,靜靜看了我一會兒,輕輕握住我的手,把那把被她握的滾燙的匕首塞進我手裡。


 


在我無比錯愕的眼神中,抓著我的手,用力捅入她的心髒。


 


「娘?」


 


我今天S了那麼多人,沒有一刻有此時這般恐懼。


 


她輕輕撫去我洶湧的淚水,

在我耳邊輕輕地說:


 


「第……四課,抹去……所有汙點,你就能活……」


 


她在我懷裡緩緩閉上眼睛,微不可察的嘆息了一聲。


 


「蛋炒飯,很好吃!」


 


「……」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難過到了極致是哭不出聲音來的。


 


我緊緊抱著她的身體,她的溫度一點一點地流逝,直到最後身軀冰冷僵硬。


 


陛下親手把她從我懷裡抱走,像抱嬰兒一樣緊緊抱在懷裡。


 


那一瞬間,我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直直地望著夜空中那輪亙古的月。


 


「為什麼……她為什麼突然就這麼厲害了,

怎麼就不瘋了……」


 


她如果還瘋著,她一定會好好活下去。


 


我一個罪惡的種子,哪裡值得她這般……


 


陛下輕輕撫摸娘的臉。


 


「她呀!她是我們大慶朝最驕傲的公主,從小就跟著朕在邊疆打仗,巾幗不讓須眉,S在她手下的敵軍不知凡幾。後來……她愛上了一個少年將軍,她沒想到,那人其實是敵國為她量身定做的細作……」


 


「那人趁她不設防,給她喂下毒藥,她拼盡全力逃了。結果,才出虎穴,又入狼窩。」


 


「本來,朕今日找回她,她本可以痴痴傻傻快快樂樂過一輩子。但她驕傲啊!有那麼一瞬間的清醒,竟然讓朕幫她解毒。」


 


她總是這樣,

時而麻木、時而天真、時而癲狂、時而空洞。


 


「(真」他吸了吸鼻子,原來陛下也是會哭的。


 


「驕傲如她,根本不允許自己那麼骯髒的苟活過,她……把生的希望留給了你……」


 


陛下的話讓我明白,我和我娘,其實真的隻能活一個。


 


我是娘的汙點,我和村子裡的人都S了,皇家才能沒有任何汙點。


 


反之亦然……


 


10


 


我隨陛下回到京城受封鳶雪郡主。


 


從走出那個化為廢墟的村子開始,世間就再沒有林鳶草,隻有司徒鳶雪,是皇家遺留在外的明珠。


 


真正屬於鳶雪公主的故事,也才剛剛開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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