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也沒心思管他，營造出凌亂的假象後，我坐到周敘晫了身邊，準備隨時上演足以令夏萊誤會的場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秒都被拉得無限漫長。
我轉向了周敘晫，周敘晫一動也不敢動。
腳步聲靠近了門口！
我張開了雙臂。
周敘晫呼吸漸急，嗓音發顫：「你現在就想……」
腳步聲到了門口！
我摁住周敘晫胳膊，往前一推，周敘晫大半個人都陷進了沙發裡。
他喉結滾動著，握握拳又松開，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緊張。
我正要繼續下一個動作，可腳步聲忽地又遠了，像是去了隔壁。
我愣住。
不是夏萊嗎？
算時間，
夏萊應該到了吧。
我弓著腰，手懸在半空中，維持著一個詭異的姿勢，畢竟他是夏萊對象，我就算再怎麼演戲，也不能真的和他有什麼親密接觸。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腳步聲再也沒有響起。
空氣裡一半是曖昧，一半是尷尬。
周敘晫胸脯高高低低地起伏著，臉上緋紅一片：「我沒有要拒絕你的意思……隻是我剛回來，還沒洗澡。」
電光火石間，一些念頭閃過腦海。
昨天，夏萊說「我」發的是網圖，還說她男朋友啥樣她自己清楚……
這句話的意思是那些圖不是她男朋友嗎？
緊跟著，一個又一個的片段閃現——那次她說自己進錯了樓棟、別的女人是她男友媽媽……
林林總總的信息，
匯聚成一個看似不可思議卻又合乎情理的結論——
夏萊男朋友，不是周敘晫。
我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周敘晫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那我先去洗澡？」
我思緒異常混亂，胡亂地「哦」了一聲，飛快地給夏萊發了消息。
【你男朋友家是在濱海小區哪棟哪戶？】
夏萊很快回復：【8 棟 3601 啊】
！
周敘晫家是在 9 棟！
【我那天接到的單子是 9 棟 3601……】
【我當時湊過去看清了 3601，下意識以為是我男朋友家，可能就把 9 看成了 8 吧……】
【……】
【啊！
所以那天你去的是誰家？應該沒給你帶來什麼麻煩吧？】
浴室裡傳來哗哗的流水聲，我腳趾一蜷，麻煩大了！
我腦子混亂得厲害，抓起地上的外套，溜之大吉。
剛到家，我便收到了周敘晫的消息。
【是我洗澡太慢了嗎？】
【還是，你對我沒興趣了？】
我硬著頭皮回復：
【你是個好孩子，該談段正經戀愛，我們到此為止吧。】
周敘晫好像是慌了神，連忙挽留我。
【你不想和我談戀愛也沒有關系，我可以不要名分的。】
【我一點都不想和你到此為止。】
你不是吧，你對我這個老阿姨是有什麼執念啊？
不對！
周敘晫這個消息是發給我大號的！
11
我頭皮一陣發麻，
他知道我就是阿姨？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周敘晫隔了一會兒才回復。
【你員工證那天掉在了電梯。】
救命！
我覺得他是個變態是個傻子，他看我才是個小醜是個奇葩吧！
我尷尬到無以復加，用腳趾摳出了一棟又一棟別墅，周敘晫又發來了消息。
【你是因為這件事生氣了嗎？】
【我以為你不想讓我知道，怕你在我面前不自在。】
好啊，我就知道，這位甲方睚眦必報，他肯定以為之前我裝成大媽戲弄他，所以知道真相後故意報復我！
怕我在他面前不自在，呵呵，是怕少了我這麼一個樂子吧！
尷尬瞬間被怒火取代，我噼裡啪啦地打字回過去。
【這段時間看著我上跳下竄你是不是很開心？
看著我對你無所不用其極你是不是很開心？】
【無良甲方我見得多了，沒見過你這麼無良的，你最好別讓我當上你的甲方，否則我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周敘晫很快回復：【我的確有一點開心。】
瞧瞧，這喪心病狂小器吧啦的甲方！
我還沒回懟，新的消息又彈了出來。
【怎麼能不開心呢？你煩我厭我，可慶幸的是，我好像還有能被你看上的地方。】
【可我又有點難過，你隻是想和我玩玩，甚至為了不和我有什麼別的牽扯，還故意裝扮成別的模樣。】
【我竭力說服自己，或許有一天你和我玩著玩著就走心了呢？】
【可我還是高估了自己，你連和我玩玩也不願意了嗎？】
我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什麼玩玩的，他小孩子過家家啊？
一線靈光忽地閃現腦海。
等等，我好像還遺漏了很重要的一點——周敘晫不是夏萊男朋友，那他喜歡的人是？
我一顆心好似被什麼抓住，我點開了周敘晫的賬號，翻到那條被我誤以為是他替朋友發的帖子。
【如果一個人不喜歡你，但是私下又以截然不同的樣子去接近你，對你做一些戀人才可以做的親密舉動……意味著什麼？】
在其中一條【展開說說】的評論裡，周敘晫回復：
【我從高中開始就有一個很喜歡的女生，隻是高考後我們失去了聯系。
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她，但是都沒有找到。
前不久，有位厲害的網友算出來我和她在一個地方後，我又找了關系去打聽，發現她真的和我在一個城市！
不僅如此，我們雙方的公司還有合作！
我立即安排了人事調度，去了她們公司上班。
可共事這一段時間，她好像不怎麼喜歡我。
除了工作上的必要溝通，她時刻都在和我保持著距離。
然而，最近我又發現，她私底下會化妝成截然不同的樣子來撩我，還想要和我這樣那樣……】
網友：【emmm，樓主是不是很帥身材也很好？】
周敘晫：【這有什麼關系嗎？】
網友：【關系大了啊，她平時對你愛答不理，私下又費盡心思地來撩你，說明樓主的顏值身材很對她胃口，人家想和你走腎不走心地玩玩，但又怕被你纏上，幹脆就化妝成其他樣子嘍！】
周敘晫：【你是說，她圖我身子？】
網友：【正解。
】
周敘晫：【那太好了，原來我還有能被她看中的地方。】
網友：【？】
我：「？」
所以，周敘晫喜歡的是我？
喜歡到，哪怕誤以為我隻是個想和他玩玩的渣女，也要不遺餘力地配合我？
我的腦子被不可思議填滿，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復周敘晫了。
大概是長時間看我沒回復，周敘晫以為我不想再搭理他，發來了最後一條消息。
【你說了算，到此為止就到此為止吧。】
緊跟著，我又刷到了他的新帖子。
【我徹底沒戲了，連舔狗都沒得當了。
我很想說服她再給我一個機會，可我又怕她認為我S纏爛打，對我更加反感，我隻好裝作很有風度的樣子說結束就結束吧。
我真的破防了，
我沒出息，我想哭。】
我思緒萬千，又想哭又想笑，想要告訴周敘晫事情真相，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想了想，我給周敘晫發了私信。
【我掐指一算，這中間應該是有點誤會，她就是喜歡你這個人的。】
【大師，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我還算出來她也喜歡你很久了。】
【好吧，大師，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在安慰我，謝謝你，這是不可能的。】
【我拿年終獎向你保證，你們兩情相悅，不信你去問她。】
【我已經很難受了，不想再去受打擊了。大師，我相信你在某些方面技藝精湛，可是感情的事情，玄學怎麼算得準？】
說不透，我幹脆將賬號頭像換成了我本人的照片。
【你要不要先看看我的頭像？】
【不好意思，
我對其他人沒興趣。】
【你先點開看看。】
周敘晫大概是誤以為我想要騷擾他，把我拉黑了。
我：「……」
有的人單身不是沒有原因的。
12
次日去上班，再見到周敘晫時，我心情復雜得厲害。
好好的在室內,他竟戴了個大墨鏡！
我遲疑地轉向他：「你昨天……」
不會真哭了吧？
周敘晫看似淡然地別開臉,聲音帶著點沙啞：「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不會纏著你的。」
「你做得到？」
「我已經做到了。」
要不是我看了他的帖子,還真要信了。
行,
讓他內耗一陣子再說吧。
項目漸進尾聲,公司為甲方安排了餞行宴。
席間，周敘晫一杯接著一杯的喝酒，散場時,自然也沒法開車了。
領導這個人精似乎是看出了這兩天我和周敘晫之間的古怪氛圍，為了以後還能有順暢合作，直接將送周敘晫回家的任務塞給了我。
到了小區，我停好車，將鑰匙還給周敘晫。
「你自己回家沒問題哈,我就先回去了。再見。」
安靜了一路的周敘晫忽然耍起了酒瘋,抱著車門,眼淚哗哗直流。
「回家？我不回家，一回去我就會想到我喜歡的人推開了我,不要我！這種感覺比S了我還要令人難受！」
「對，我不想活了！喜歡的人不喜歡我，我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嗚嗚我的人生再也不會好起來了……」
我糾結一番，
隱去我和周敘晫是校友這點後，將知道的信息悉數告知。
「（我」演技臺詞可真爛啊！
「你先下車。」
周敘晫哭得越發厲害。
「嗚嗚嗚我不下車,除非現在有人肯願意收留這樣一個支離破碎的我！」
「我的家裡冷冰冰的，嗚嗚如果我的家裡沒有人可以給我涼透的心一點溫暖,我回去做什麼？」
這算盤珠子蹦我一臉，我一言不發地看他哭了一會兒,冷靜地拿出了手機,翻到他最新發的一條帖子。
【我還是無法放下她。
求助，我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她回心轉意啊？】
網友回復：
【撒潑打滾啊，你都願意當舔狗了,還要什麼自尊啊！】
【眼淚是男人最好的嫁妝,哥們兒，你哭,你就在她面前使勁地哭！
】
周敘晫倏地止住哭泣,像做錯事的小狗一樣立正坐直了,整個人不見半分醉意。
我就知道,他喝的都是果汁！
周敘晫盯著手機，意識到什麼後，羞窘得滿臉通紅：「你都看到了嗎？」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
「所有的帖子都看了？」
「是。」
周敘晫絕望似地閉了閉眼：「對不起,這些內容我會刪掉,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那怎麼辦,我原本還想說，我喜歡上你了……」
周敘晫猛地抬眸,難以置信般：「你,你說什麼？」
「我有三句話要說。」
周敘晫顫著嗓子：「你說。」
我一根根地豎起手指。
「第一，我沒有吃鼻屎的習慣。
第二，我不是什麼撩完人就跑的渣女，第三……」
周敘晫幾乎快要不敢呼吸了,眼都不眨地看著我。
月色正好，夜風溫柔。
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周敘晫，你要和我談一段正經戀愛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