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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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得侍女阻攔。


 


我闖到了許含章議事的地方。


 


推門。


 


我闖了進去:


 


「許含章,你做事要像個男人一樣,要麼不做,要麼做絕。偏安一隅算什麼?你要圖謀的,該是整個天下!」


 


一語既出。


 


滿堂寂靜。


 


所有人都望著我。


 


連許含章眼裡都是驚愕。


 


隻是少頃。


 


他突然大笑起來,將我一把擁入懷裡:


 


「好!不愧是我挑的夫人!」


 


雖說大家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但也附和著許含章一起大笑。


 


經常造反的人肯定知道。


 


打天下這件事,是個技術活。


 


沒人知道該怎麼辦。


 


許含章也迷茫。


 


於是我找他們要來了周邊地形圖。


 


按照當初在侯府了解的時政情況,給他們做出了依次攻打的建議。


 


許含章也沒闲著。


 


在接連奪城之後,還把先前打跑的那些山頭都圍了起來。


 


十天半個月。


 


連隻蒼蠅都沒漏上去。


 


直把上面的人都困得受不了了。


 


挨個下來投降。


 


兵不血刃。


 


許含章收獲了一大片地盤。


 


不少豪紳都紛紛來求見許含章,要將自己族中的女兒嫁給他。


 


許含章駁回了。


 


他摟著不悅的我告饒:


 


「我可是連一點猶豫都沒有!」


 


見他模樣如此可憐,我才報復似的擰了一下他的胳膊:


 


「往後也不許。」


 


他嬉笑著纏上來:


 


「那是自然,

這世間女子誰能比得過我的夫人?」


 


「油嘴滑舌。」


 


我笑罵,心裡卻一點兒也不惱。


 


不久之後,我在街上遇見了吃我絕戶的那群族親。


 


他們已經落魄得連個人樣都沒有了。


 


破碗遞到我的跟前,剛要行乞。


 


在見到我面容時,又嚇得落荒而逃。


 


「你幹的?」


 


我問許含章。


 


他隻是微微挑眉:


 


「我不過是拿走了他們的不義之財,剩下的……」


 


高大的身子俯了下來,灼熱的呼吸溫暖著我的心:


 


「不過是天意罷了。」


 


我笑攬著他:


 


「莫非那日遇見你,也是天意?」


 


他大笑,撩過我的鬢發:


 


「也有可能是土匪的蓄謀已久。


 


我臉紅。


 


那夜,卻又無眠。


 


18


 


隨著許含章地盤擴大。


 


山頭原先可用的人從富餘變成了不夠。


 


我讓許含章張榜求賢。


 


眼下梟雄割據,狼煙四起。


 


人才成了眾人必爭的寶物。


 


好在許含章往昔名聲在外,不久就有不少人前來投靠。


 


不久之後,許含章就成了雄踞一方的霸主。


 


不少諂媚的人趁機向他進言,讓他稱王稱霸。


 


我攔住了他。


 


昔日被眾山頭圍困的舊事還在眼前。


 


再把自己放到最顯眼的地方,豈不是上趕著當靶子?


 


我讓他遙尊那位被扶持起來,自稱有前朝血脈的傀儡皇帝做主子。


 


打著替「皇帝」平定叛亂的理由,

開始剿除盤踞在我們附近的勢力。


 


每掃除一處,許含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當地遍尋名醫藥材,送到我的帳中。


 


流水一樣的藥灌下去,苦得我舌頭都麻了。


 


本想使性子不吃。


 


可許含章卻一點都不肯慣著我,含了口藥就要度來。


 


我惱得差點哭了:


 


「不苦嗎?」


 


他雙眼含笑,薄薄的情欲隱隱流轉:


 


「夫人的嘴是甜的,不苦。」


 


什麼無賴啊!


 


我剛要氣得跺腳,冷不防口中就被塞了塊蜜餞。


 


「甜嗎?」


 


我的氣消下些許。


 


遂點頭。


 


誰知他卻說:


 


「我不信。」


 


我正欲爭辯,他已然俯下身,噙住我掠奪無度:


 


「夫人這次沒有說謊,

確實是甜的。」


 


19


 


幸而許含章堅持不懈地為我治療。


 


無論多名貴稀有的藥材,隻要郎中說,他總能想方設法地弄到手。


 


如此日久,我的身子也養得遠比往日強健許多。


 


再不如往昔,一步三咳。


 


沒人比許含章更開心。


 


他託著我轉著圈,許久說不出話。


 


隻緊緊抱著我,良久,才反反復復呢喃著一句話:


 


「可貞,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以後。」


 


「是的,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以後。」


 


我輕聲應著。


 


如今許含章已然擺脫了往日「土匪」的名頭,被傀儡皇帝加贈了「將軍」的名號。


 


更是驅使他徵伐日遠,許久都不回來一次。


 


我惦念著他。


 


更不放心他。


 


遂央他帶我一起。


 


他起初不願,最後還是在我軟磨硬泡下點了頭。


 


為了隨他出徵,我特意讓他教我騎馬。


 


這一次,他一如往昔一樣將我護在懷中,教習著我策馬的技巧。


 


有他守護,我總能無比勇敢。


 


在他的懷中,恣意灑脫地呼喝著自己的訴求:


 


「含章,快些、再快些!」


 


他更快了。


 


我們在極致的歡暢中,馳過碧水青山,馳過春秋冬夏,馳過山河遠闊,馳過人間煙火……


 


我伏在他的懷中盡情喘息。


 


這是從未有過的酣暢。


 


也是我之前被囚困在侯府中,從未見過的風景。


 


我眺望眼前雲煙漫卷,輕聲喟嘆:


 


「含章,

我們能成的,對吧?」


 


回答我的,是一道令人無比安心的醇厚聲線:


 


「當然。」


 


20


 


自此之後,我開始隨著許含章東徵西戰。


 


每場戰役之前,他都一定會同我細細商議,剖析敵情。


 


我的謀劃,加上許含章的打法。


 


刀鋒所指之處,稱所向披靡,也不為過。


 


小的勢力聽聞許含章的到來,不是望風而逃,就是開城投降。


 


唯有幾個實力雄厚的,非要與我們搏S一番。


 


不S不休。


 


許含章不慣這些。


 


他的打法極是兇悍。


 


每每上陣都身先士卒。


 


我擔心他不已。


 


他卻嬉皮笑臉:


 


「我有夫人守護,亦要守護夫人,豈有不勝的道理?


 


自是不該教他看那些闲書的。


 


我雙頰燥熱,心中越發後悔。


 


好在戰事結束得很快。


 


倒不是我和許含章的功勞。


 


隻是因為他素來善待百姓、廣納賢良。


 


苦戰久矣的人們最終反了城池,S了冥頑不靈的城主,向許含章雙手奉上了城池。


 


許含章接過印信,對獻城的眾人說道,他也曾是窮苦出身,父母亡於亂世,獨留他一人孤苦伶仃。這種日子他過過,也知道朝不保夕是什麼滋味。


 


所以他向著城中百姓保證,自他接管城池之後,軍隊自當約法三章,守護百姓,絕不讓人們再受顛沛流離之苦。


 


眾人感動不已,呼喝著要追隨他的步伐。


 


萬眾歸心。


 


許含章卻百感交集。


 


我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他,

望著城中縱橫的街道,他眼中似有隱隱淚光。


 


「怎麼了?」


 


他輕嘆一聲:


 


「百姓一生所求,不過是溫飽不愁,片瓦蔽身,舉家和睦,安居無憂。隻可惜如此小小的欲求,在亂世中卻依舊是痴心妄想。」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若非遇見夫人,我尚且不知,何處是家。」


 


一滴淚落下來。


 


落入塵埃,瞬間消隱。


 


好似眼前的這個許含章。


 


如雲似幻,轉瞬即逝。


 


錯神間,他依舊是往日那個豐神俊逸的亂世梟雄。


 


21


 


眾人的擁護,最終給許含章招致猜忌。


 


平定這座城池之後,傀儡皇帝召他進京面聖的「聖旨」就傳了下來。


 


許含章猶豫。


 


我卻勸他。


 


要是不去,怎麼知道天子會給我們備下怎樣一份「大禮」呢?


 


許含章了然。


 


進京之後,皇帝很快派人傳召。


 


宣召進宮的,除了許含章外,還有一個——


 


我。


 


許是那個位置坐了太久。


 


傀儡也以為自己有了意識。


 


瞧見許含章便是問責。


 


「悍匪出身」、「莽夫一個」這類侮辱話不知說了多少。


 


許含章不悅。


 


縱然咬牙暴筋,也忍了下來。


 


隻因我早先對他說過,現在將傀儡拉下位置,還不到時候,群雄割據的年代,總得有個出頭鳥替我們挨上幾個石子。


 


許含章聽了。


 


我憂他受煎熬,想要寬慰他。


 


於是在桌案下握住了他的手。


 


誰知他卻反覆了上來,輕輕地捏了捏我,隨後側頭,衝我露出一個不為人察覺的寬慰笑容。


 


動動口型。


 


是兩個字:


 


沒事。


 


許含章的沉默沒有讓皇帝適可而止,而是在嚴厲的斥責後,將目光轉向了我:


 


「久聞許將軍的夫人傾國傾城,驚為天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許含章的眉眼凜了起來。


 


奈何皇帝不知止,猶自說著:


 


「今夜朕欲在宮中設宴,若是夫人肯賞臉前來赴宴,那許將軍的諸般罪孽,朕也可以考慮一並勾銷……」


 


話未落。


 


一聲霹靂脆響。


 


許含章手中的酒杯已然碎了。


 


他起身。


 


目眦盡裂,怒視著上坐的皇帝。


 


我拉他:


 


「含章。」


 


拳如石,我竟掰不動半分。


 


灼熱的怒火,連我都要被焚燒殆盡。


 


不能功虧一簣。


 


我抱住他的拳,這才感覺他脫韁的理智回來了些。


 


可……


 


不過片刻。


 


他一腳踢翻面前的桌案,拉著我頭也不回地闖出了皇宮。


 


皇帝要攔。


 


但許含章的兇惡無人不知。


 


衛士隻敢圍在我們周遭,沒有一人敢輕易上前。


 


眼睜睜瞧見許含章護著我出了宮門。


 


我才握住他的手。


 


抬頭。


 


他的雙眼已經被怒火燒得通紅。


 


「含章,為了大業,我們……」


 


我被許含章粗暴的擁抱打斷了後面的話。


 


他把我SS抱在懷裡,聲音是憤怒壓抑到極致的沙啞:


 


「可貞,我曾經在劫你回來的那天,就發過誓,你是這世間於我而言最珍貴的寶物,我不會再允許任何人傷害、褻瀆你分毫。」


 


「冒犯也不行!」


 


「沒有那個傀儡做擋,我照樣能為你打下這片江山!」


 


當夜,許含章就點起了一隊人馬,將那草臺班子搭起來的京城,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甚至也沒費吹灰之力,就闖入了所謂的皇宮。


 


逼著傀儡寫下禪讓詔書,將皇位拱手送給了許含章。


 


沒有人有異議。


 


或者說。


 


不敢有。


 


畢竟所有人都清楚。


 


這天下,是許含章真刀真槍,親手打下來的。


 


22


 


許含章成了皇帝。


 


流水一樣的奏章送到了他的手上。


 


戰場上S伐果斷的許大當家的,這會兒跟隻蔫雞兒一樣。


 


歪在我的身上,頭疼腦熱胡扯了一通。


 


沒辦法,我隻能替他接過奏折,一份份地批閱。


 


驀然回頭。


 


但見他含笑望我,哪有半分生了病的模樣?


 


「夫人不遜男兒,本該志在天下,我何必折卻夫人羽翼?而不是託夫人乘凌雲直上,共看江山呢?」


 


縱然已成皇後,可他還是改不了叫我「夫人」的習慣。


 


「隻是……」


 


他聲音微沉,將腦袋埋進我的頸窩,貪婪輕嗅。


 


「還請夫人勿怪我佔了這帝位,我隻是擔憂,若有朝一日夫人乘風而上,就會再看不上我,不願愛我……」


 


那怨念滿滿的聲音,

倒不似作偽。


 


我主動勾住他的脖子。


 


將多年前看過的,話本中風情萬種的姿態,盡情展現在他的面前:


 


「可我的心中,隻覺這世間男兒,唯有當家的,才配得上我。」


 


他動作微頓,最終放聲大笑。


 


隨後,將我困在身下。


 


散落的奏章裡,是群雄臣服的降書。


 


也是天下初定的喜報。


 


燭火昏暗,唯有他的眼是極為明亮的。


 


「我這一生,搶了很多東西。」


 


「唯有一件,是最不後悔的。」


 


我抵著他的胸膛,絞著他的發絲:


 


「莫非,是這天下?」


 


他哂笑:


 


「不,是你。」


 


於是他俯身落吻,與我青絲交纏,一夜旖旎。


 


待到啟明高懸,

天下終安。


 


許含章·番外


 


我痴醉梅可貞,遠比她遇見我要早。


 


那年我下山踩點,路過廣陽侯府牆外,適逢她踩著梯子,攀在圍牆上想要取下樹梢的風箏。


 


小小的姑娘體力不支,斜斜地倚在樹幹上,氣喘籲籲。


 


眼波盈盈,兩頰微粉。


 


一下子隨著春日,跌入了我的心。


 


我總想再尋辦法見著她,卻再也沒有機會。


 


之後侯府敗落,她被託付給鄉下族親。


 


我一路護送,隻為求多見一眼,車簾被吹起時,她若隱若現的容顏。


 


直到那惡人為了謀奪她的財產,向她舉起鋼刀,我再也沒有忍住,衝了出去,將她劫回了寨中。


 


我擔憂她懼我。


 


誰知卻在我望向她第一眼時,竟從心底升騰起了難以控制的燥熱。


 


燒得我的臉和身子,都格外的滾燙。


 


——我怕極了她。


 


生怕她對我產生一絲的恨意。


 


直到她故意抬手,撫去我臉上的泥點。


 


心底的火差點燒斷我的理智,她知不知道,她這樣多想讓人將她按住,吃幹抹淨?


 


為了控制自己,我決定躲著她。


 


誰知險些釀成大禍。


 


她委屈的眸落在我的身上,細白的手臂緩緩下移,像是妖精一樣引誘人,將理智徹底拋棄……


 


後來她教我習字。


 


我第一個學會的,就是她的名字。


 


梅可貞。


 


好聽到無論我放在口中咀嚼多少遍,都是甜的。


 


隻要她想,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願給她。


 


隻要她不喜歡的東西,我就絕不再碰。


 


再後來,天下真的亂了。


 


聲音還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沙啞:


 


「(她」推門而入的豪言壯語,不似個嬌弱的閨閣姑娘。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


 


那這天下,無論如何,我也要送給她。


 


起兵的頭一夜,她與我勾著手指頭,說著不盡的情話。


 


她說,含章可貞,我們天生就該是一對,也一定會成就非凡的偉業。


 


我做到了。


 


是在她的幫助下。


 


這天下,理當有她的一份。


 


誰說女子隻能養在閨閣?我的夫人,就該和我一起共治天下。


 


為了接近她,我努力學了那麼久的字,怎麼可能不會批閱奏折?


 


隻是……


 


我不能什麼都做了。


 


她該有屬於自己的碧空。


 


不過,但願在她騰飛凌雲的那一刻,可千萬不要厭倦我這個什麼都不懂的莽夫才好。


 


我支在她的床頭,凝望著她的睡顏。


 


心中卻是說不出的忐忑。


 


羽睫輕動,她睜開惺忪睡眼,勾住我的脖子,嬌嬌軟軟地黏在我的身上,嗔怪:


 


「糊塗蛋,又不知亂想些什麼。」


 


我輕笑,將她擁在懷裡,舍不得放手。


 


往後餘生,縱然山巔之上,風嘯雪冷,孤寒無依,也有我始終相伴,為她擋風避雨。


 


她不會再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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