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昨晚，我把最後一筆錢打出去後，累得睡著了，我做了一個夢。我夢到了我和你在一個不同的時空，在那裡，我們也相愛了。可是，我最後是窮的。」
「醒來後，把我嚇了一跳。」
「石豆，我自小就想帶著你過好日子，比你爸媽給你的還要好的日子。」
「可我，如果像在那個時空一樣，還是窮了？該怎麼辦？」
「我不想你受苦。」
「我今天很難過，不是我要把口罩和試劑捐到前線，而是我手上的錢沒了，難道命運不可轉，我還要變窮，要讓你跟著我受苦？」
這樣啊？
我狂跳的心平復下來。
「沒事。」
「我要當大夫的，你看哪個大夫窮了。」
「我不會跟你一起受窮，我自己能把自己養好，隻要你別挑剔，不是非得過林三公子那樣的生活，
我也能把你養好。」
我有這個信心。
「養我？」林擇笑了。
嘎嘎笑。
笑了半天，他把我抱在懷裡，摸著我的頭發說：「你三哥不會讓你養的。」
「等疫情過去，農莊就能恢復營業，還會賺錢，即使破產了，你三哥也會回家繼承家業。」
「還是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姥爺的產業不受影響嗎？」
他說：「有影響，但畢竟底子在那擺著，姥爺又一向穩妥，撐個三五年沒問題。」
「三五年？疫情不會那麼久吧？」
他說：「要做最壞的打算。」
我點頭：「一切都聽國家的，我們配合就好。」
33
我媽也申請去了前線。
按照規定，夫妻不能都去。
可我媽說，她要與我爸共同戰鬥。
院長為難，她把我推了出來：「我閨女大了，支持我去。」
「她想要英雄父母。」
院長看我。
我點頭：「嗯嗯，我希望爸媽都是英雄。」
我知道我媽在後方，實在堅持不下去了。
在她心裡，我爸在哪，她就在哪。
院裡研究了好幾次，見我媽實在堅決，反復請願，前方也確實缺婦產科大夫，就同意了。
走之前，她緊緊抱住我：「對不起了閨女，留你一個人。」
崔媽在後面看著我們母女。
她說：「怎麼會一個人，還有我呢。」
我奶奶去了我姑姑家，我媽本不放心我，見崔媽這樣說，她放心了。
林媽不放心，她要我去她那。
我說我要上班，
婉拒了她。
她囑咐我，一定要護好自己。
崔婉兒給我打電話，她們跟著老師去流調了。
我問她：「怕不怕？這可是直面S亡。」
她說：「不怕。」
然後又改口：「石豆，我好怕啊，可我不能退縮，連那個那麼會算計的李成煜都衝在前面，化身福爾摩斯。」
她帶著哭腔說：「石豆，我還沒吃到舒平山啊，我若S了，這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我說：「如果疫情過去，大家都在，你就勇敢點吧。」
「勇敢什麼？」她立刻提高了聲音。
我說：「門當戶對的標準，重新建立個吧。」
「怎麼建？具體說說？」她急問。
我說：「過去的門當戶對指的是財富、家世、生活習慣、三觀；以後你建立一個新的門當戶對：三觀、脾性、智慧、能力、責任、擔當。
怎樣？」
「好好好，這個好。」她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石豆，等我的好消息吧，我一定把每個隱藏的感染者都找出來。」
「用軍功換與舒平山白首偕老。」
崔婉兒鬥志昂揚。
我拿著電話，笑了半天。
崔媽說院長找我。
院長問我：「石豆，聽說你文筆不錯。」
我想了下，如實回答：「我喜歡看小說，也喜歡寫一寫，發表了幾篇，反響還不錯。」
「太好了，太好了！」院長激動地直拍桌子。
「前方傳回來很多稿子，但寫得像流水賬，像病歷，不行啊。」
「我們要借此機會，把我們醫務人員感人的事跡發出去，但咱院裡缺少這樣的人才。」
「我可以試試。」我沒敢表達態度。
「好，
好，就先寫你媽媽的故事吧。」
他把一摞材料遞給我。
好厚的。
他說：「以後，就住在醫院吧，給你安排個單間，安排電腦，寫好了直接把稿子發我，我審過後就發，每天派人給你送飯。」
這是要我全天候工作，但也是為了保護我。
我感激得不行。
34
我媽的故事確實感人。
別人寫她的。
她們給一個不足月的感染孕婦接生。
孩子生下來送進保溫箱，產婦成了植物人。
大夫隻給常規用藥，就趕緊去救他人。
我媽卻在每天下班後，去看這個產婦。
她給她做一些簡單護理。
然後給她講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插了多少管子。
她的孩子能吃一點奶了。
她的孩子能大聲哭了。
……
一個半月後，奇跡發生，產婦醒了，感染的指標也都消失了。
當天，所有的產科大夫，穿著防護服，哭成了淚人。
這樣的奇跡，特別鼓舞人心。
每個人都在絕望中看到了希望。
我媽攙扶著產婦去看了她的孩子。
孩子出了保溫箱。
護士抱著。
她呼喚孩子：「寶寶。」
不安的孩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然後，一向鎮定的我媽，哭成了淚人。
有個記者問我媽：「為何沒有放棄這個新生兒？媽媽，每天都要拖著疲累的身體去看她？當時是怎麼想的？」
記者希望我媽能說出一番豪言壯語。
可我媽說：「真沒想什麼，
我隻是一下班就想著被我拋棄在家的崽崽，就想做點什麼。」
記者吃驚：「你家孩子還很小嗎？您就出來了，太感人了，太偉大了，這真的是舍己為人，舍自己的女兒救別人的母親啊。」
我媽撇了撇嘴：「我閨女都大學快畢業了，對不起啊，不能配合你的點了。」
記者愕然，往回找補：「那也很偉大。」
把我看得又哭又笑。
我沒有把我媽往偉大了寫。
我把她寫得很平常。
她不是一個深思熟慮後才做事的人。
她就是感覺到了，就去做了。
我說我媽不是個會思慮的人。
能做英雄的，都不是會想的，都有點傻氣。
院長很喜歡我的稿子，當晚就在醫院的公眾號發了。
我看了下，起勢很快，
十一點發的，不到十二點點贊就到了一萬，好評如潮。
我很激動，疲倦的勁忽地上來，趴著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起來一看，點贊量 10 萬+。
我們醫院的網站瀏覽量也上升了不少。
院長一高興，拍板讓我再寫些科普，除了宣傳人物的感人事跡，同時回應百姓關切，做科普宣傳。
任務一下子變得艱巨。
我感覺壓力很大。
不太想幹。
但一想到我媽能堅持那麼多天，不抱希望地堅持，又咬牙同意。
虎母無犬女。
身教是最有力的教育。
35
快兩個月後，我終於聯系上了白止。
聽到白止的話，我差點嚇S。
我爸去了前線就沒聯系過我。
原來他到了沒幾天就感染了。
前幾天太忙沒時間聯系我，後來上了插管，沒法聯系我。
怪不得我爸沒走多久，我媽就要請纓上前線，她是去與我爸告別。
怕我擔心害怕，一直沒給我說實話。
白止聯系我時，我爸已經恢復，又投入到研究工作中。
我哭得不能自已。
「爸，你太狠心了。」
我爸笑：「閨女啊，大難不S，必有後福，你爸以後啊，必能活到一百歲，陪你到滿頭白發。」
這是我聽到的最美好的愛女宣言。
我撒嬌：「那你可要說話算數。」
我爸說：「放心吧，閨女。」
我爸氣息不足，很快把電話給了白止。
我和白止聊了很久。
他也感染了，不過他是無症狀感染者。
我問他怕不怕？
他說：「如果你身邊都是無畏者，你不會怕，你隻會覺得能夠身在其中很自豪。」
聽著好假。
我便又問：「那你到底怕不怕？」
他沉默了下，說：「石豆，其實我很害怕，我怕做不好工作，我怕S，我怕石老師沒了，但我最怕的是我們擋不住。」
感覺脆弱，感覺心酸。
在戰鬥階段，誰又能真的強大到無所畏懼呢？
我柔聲安慰他：「能擋住的，這麼好的時代，這麼好的國家，這麼好的人民，你要堅信啊。」
他沉默了好久說：「石豆，我怎麼感覺我愛上你了呢，你說的我信。」
我笑著回應：「這就叫變相的吊橋效應，趁你弱，要你愛。」
他停了下說：「也是，我怎麼可能愛上石老師的女兒呢，石老師多嚴肅啊，
做老師可以，做了嶽父，天天得嚇S。」
憨厚的白止這樣說話，逗得我哈哈大笑。
笑過後，我囑咐他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保護好我爸。
白止說：「剛開始對敵人認識不清，才著了道，以後不會了，放心吧。」
我沒有放心，我開始祈禱。
我向漫天神佛祈求，一定要護佑這片土地，護佑這片土地上的百姓。
這片土地上的每個人都很珍貴，每個人的命都價值千金。
36
我每天要趕兩篇稿子，累得昏天暗地。
但我每天都能收到父母平安的信息，心中算安。
這天晚上，交稿後，我突然發現，好多天沒有林擇的消息了。
我的心咚咚跳，他不會出事了吧？
在那個時空，我S了，他也S了。
這次，他不會……
我即刻給他發了短信，沒回。
我心焦躁起來。
他從來不會這樣對我。
我打電話，響了好久，他才接起。
我開口便問：「你沒感染吧？」
他低著聲音說：「豆兒，我沒感染。」
「那你怎麼不聯系我？」我問。
好半天，他說：「我犯錯了。」
「怎麼了？你犯什麼錯了？」我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
「說吧，你犯了傳染病法的第十二條，第十六條，第三十一條，還是第七十三條？」
林擇靜了下，笑了，他說：「石豆，你這是關心則亂，你說的那是罪，不是錯，我犯的是錯。」
我一愣。
心卻靜了下來，
隻要不犯罪，那就好說。
這一天天，新聞裡因犯傳染病法，被抓走的可不少。
他說：「怎麼不問我犯了什麼錯？」
我說：「那你說吧，你犯了什麼錯？」
林擇靜默。
我打起了哈欠。
他聽到了，急切道：「改天再說吧，豆，你太累了，趕緊睡。」
我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