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氣得渾身發抖：「你就這麼揣測我？在你為數不多的記憶裡，就是這樣看我的？」
七年了，我第一次對這個男人感到陌生。
他變得那樣面目可憎。
「你不如……什麼都不記得。」
陸聞璟聽了這句話有些慌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在意你。我……對，我們回去。」
「你跟我回去，我們好好的，我什麼都不想，好不好？」
說著，他攥住我的手腕，拉著我往外走。
我拼命掙扎著：「你放手！」
陸聞璟好似什麼也沒聽到，鐵了心要帶我走。
我的大喊終於驚動了民宿裡的其他人。
江漁連忙衝出來：「你放開姐姐，
我報警了！」
這一句報警，讓街上的其他人全都看了過來。
大家紛紛圍了過來：「幹什麼對小姑娘動手動腳。」
陸聞璟擰眉：「我們是夫妻，我帶她回去。」
我立刻反駁：「不是，我不認識他。」
其他人有些猶豫，不知道信誰。
有個壯漢想了想發話：「就算你們是夫妻，你也放手。有什麼事，冷靜下來在手機上溝通就行。」
他的話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陸聞璟隻好先放手離開。
這之後，許久都沒有再看到陸聞璟。
我想他應該是回去查到了真相。
真是可笑，一個出軌的人憑什麼質疑別人。
8
這天早上醒來，我突發奇想地想要吃自己做的菜。
小魚鎮的早市十分擁擠。
我有些不適應，但鮮活的煙火氣帶走了我多日的沉悶。
付完錢，我轉身往前面的蔬菜區走去。
突然，一個力道狠狠地將我拽了回來。
是許久未見的陸聞璟。
他右手扣住我的胳膊，左手彎曲擋在我的身前護住我。
「你會不會推車？就這麼直接往人身上撞？」
我這才發現，如果不是陸聞璟拉了我一把。
這個輪子打滑，走不了直線的水產推車會和我撞個正著。
推車的小哥有些不服氣：「路這麼寬，憑什麼說我撞人，她自己不會躲著點怪誰？」
陸聞璟冷聲：「你推車時不會高聲提醒嗎？推車到了跟前才看到，路面這麼滑，你讓孕婦怎麼躲？」
孕婦……
我猛地一怔，
垂眸看著陸聞璟護在我身前的手。
小哥這才不情不願地道了個歉，推車飛快地離開。
陸聞璟回頭看向我，語氣著急。
「怎麼樣？有沒有事？有沒有撞到……」
「你知道了。」我打斷他的話。
陸聞璟低低應了一聲：「我知道你和齊澤宇沒什麼關系，這是我的孩子對不對？」
「我這兩天找了個阿姨學了學怎麼照顧孕婦，還有胎教相關的……我會學著當好爸爸的。」
說起這些時，陸聞璟蒼白的臉上才有了一些神採。
我任由他說完這一切，任由他在腦海中構建美好的幻想。
然後，輕輕開口打碎他的美夢。
「打掉了。」
我笑得詭異而惡劣：「我打掉了那個不該來的孩子。
」
9
我以為陸聞璟會失望、生氣、然後轉身離開。
他都沒有。
他怔愣了一瞬，掩蓋住眼神裡的黯淡。
「沒事……我們還年輕，還有機會。」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腹。
沒有機會了。
得知我要打掉孩子時，醫生有些疑惑。
「沈小姐，你真的要打掉這個孩子嗎？你的身體底子不好，前幾年一直檢查，一直懷不上。現在好不容易懷上了，怎麼又不要了？」
我沒吭聲。
醫生見慣了這種場面，也迅速反應了過來。
她嘆了一口氣：「你要清楚的是，這個孩子打掉了，也許這輩子你都不會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孩子畢竟與你血脈相連，沈小姐，
你再考慮考慮吧。」
這天，我在醫院的走廊上坐了許久。
陸聞璟會期待這個孩子嗎？
大概之前會。
現在呢？
我譏諷地笑了笑，現在，這個孩子將會成為捆綁他的累贅。
命運似乎就喜歡捉弄人，總是讓我在最不適宜的時間擁有最想要的東西。
我重新進了診室。
「醫生，我想好了，打掉吧。」
「我不想隻考慮自己，孩子值得更好的。」
對不起，寶寶……
希望你重新挑選一對幸福美滿，家庭和睦的夫妻。
我沒將這一切告知陸聞璟。
他之前不需要知情，之後也不需要。
想到這，我冷聲告訴他：「陸聞璟，我們已經離婚了。
即便我會再有孩子，也不會是你的。」
直白地劃清界限是最傷害人的。
陸聞璟喉結滾了滾：「沒有離婚，我沒籤，那份離婚協議書我撕了。」
我嗤笑一聲，戳穿了他的自欺欺人。
「就算你不籤，到了期限，法院依舊能判離。」
陸聞璟眼底劃過一絲痛苦。
我如願在他臉上看到了後悔與自責。
可這一刻，並沒有想象中的開心。
也許現在他的情緒於我而言，已經不再重要。
我不再像以往那樣，處處留神他的表情。
不會再因為他不經意間皺眉，憂心揣測。
所以，即便他此刻的表情十分痛苦。
也與我毫無幹系。
10
我不想與他再糾纏下去，利落地轉身離開。
等到走出一段路再回頭看的時候，陸聞璟還站在原地。
他沒有跟著我了。
被他這麼一鬧，我沒了下廚的興趣。
回去吞了兩顆藥，倒頭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晚上，等傍晚下樓的時候，再次見到了陸聞璟。
他在前臺辦理入住。
這會兒的陸聞璟與早上不太一樣。
他換了一件黑色的襯衫，領口解開了三粒紐扣，隱約露出白皙的皮膚。
襯衫很眼熟，是我最喜歡的那件。
見到我出現，陸聞璟立刻向我走過來。
靠近的時候，熟悉的松木香令我恍惚了一瞬。
就好似我們還和以前一樣，什麼都沒發生過。
陸聞璟抓著我的手臂，語氣裡帶著祈求。
「小餘，
我答應你離婚。離婚後我們忘掉之前的一切，重新開始好不好？」
一句話，將我重新拉回了現實。
「陸聞璟，你放手。」
我想要掙脫，但他抓得很緊，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氣急了，我說的話更難聽了。
「回不去了。已經知道是屎了，我難道還會再吃嗎？」
陸聞璟卸了力。
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我冷眼看著陸聞璟晃了晃身子，瀕臨崩潰。
他臉色慘白，嘴角艱難地扯出僵硬的笑。
「小餘，我不會放棄。」
陸聞璟也許是猜到了我會連夜離開。
固執地守在民宿門口。
民宿老板沒辦法，隻好找上我，讓我勸勸他。
我想了想，給齊澤宇發了消息。
齊澤宇還沒回去，他說他馬上到。
我下樓，到陸聞璟的面前。
還未開口，陸聞璟急忙解釋。
「我隻是睡不著，站著透透氣，不會打擾到你的。」
我長嘆一口氣：「我有新男友了，請你不要再打擾我了。」
11
「不可能！」
陸聞璟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顫抖著，難以接受我的話。
就在這時，民宿的門開了。
齊澤宇快步走了進來。
他來得快，像是隨意套了件風衣出門，就連頭發都有兩根翹著。
我迎上前，不等齊澤宇開口，一把拉住他的手。
「親愛的，你終於來了。」
齊澤宇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
白皙的臉龐染上一抹緋紅。
我踮起腳，勾下他的脖子，伸手幫他理了理頭發。
接著自然地在他嘴角親了一口，靠到他的懷裡。
我顧不得齊澤宇是什麼表情，就這麼看向陸聞璟。
「你先前說得對。我跟你的好兄弟在一起了。」
「你是因為受不了這個事實才失憶的，所以，也請你不要纏著我了，我們很恩愛。」
陸聞璟被這個消息震驚到失了表情。
他低聲喃喃道：「這不可能，我查了，你別想騙我……」
我不顧他的崩潰，拉著齊澤宇上樓。
進了電梯後，我松開了齊澤宇的手。
「找個人把陸聞璟送回去吧。」
「他應該不會再來找我了，你也安心了吧？」
等了半晌，沒能等到回復。
我詫異地回頭，看到齊澤宇失魂落魄地摸著自己的嘴角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回神了。」
「齊大公子萬花從中過，應該不會介意這麼逢場作戲的一下吧？」
「還是說，你在介意我毀了你們的兄弟情？」
12
齊澤宇連忙搖頭：「不、不介意。」
叮一聲，電梯到了。
我出了電梯，回了房間：「先進來吧，等陸聞璟走了，你再走。」
齊澤宇呆愣地應了一聲，然後僵硬地坐在沙發上。
他雙手放在膝蓋上，腦袋一動不動，仿佛坐在教室上課的好學生。
我被他的反應震驚到。
但隨後反應過來，也許他還把我當嫂子。
任誰被長輩親了一口，也都無法當無事發生吧。
不過這樣也好，一下子解決了兩個麻煩。
之後，天高路遠，永不相見。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江漁上樓告訴我，陸聞璟退房走了。
我看向齊澤宇：「你也可以走了。」
齊澤宇聽話地起身，走到門口。
我正準備關門，齊澤宇下意識地伸手抵住。
「我，那個……我明天再來？」
我挑了挑眉。
齊澤宇解釋：「萬一明天陸……陸聞璟又回來，我在這可以及時配合。」
我想了想，同意了。
江漁看著他的背影問我：「姐姐，你喜歡他嗎？」
我怔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他看起來，好像喜歡你。」
齊澤宇喜歡我？
這個說法很荒謬。
他就算喜歡誰，都不可能喜歡我的。
不然，他這麼努力替陸聞璟找我做什麼？
我摸了摸江漁的腦袋：「小孩子別想這麼多。」
「更何況——」我抬頭看向漆黑的夜空，「也不是非得有愛情不可。」
「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13
出乎意料的是，陸聞璟沒有再出現了。
倒是齊澤宇以此為借口，連續來了三天。
第四天的時候，我讓他以後也別來了。
齊澤宇腦子空白了一瞬，下意識地問：「我是做錯了什麼嗎?」
我搖了搖頭：「但是你沒有再來的必要了。」
齊澤宇抿唇，不吭聲，也不動。
氣氛膠著了一會兒，
我才聽到他啞著嗓子應了一聲。
我垂眸假裝沒發現他的心思。
「吃海鮮嗎？」齊澤宇突然轉移話題，「我來這麼久，都還沒嘗試當地的特產。」
我回過頭，發現他重新恢復了之前玩世不恭的表情。
「這次我幫了你這麼大的忙，走之前得好好宰你一頓。」
頃刻間，所有的不適都消失了。
我笑了笑：「當然可以。」
齊澤宇知道界限，雖然是一起出行，但我們的距離感保持得很好。
他推薦了一些天南地北的旅遊勝地。
我笑著答應，說有機會去看看。
飯桌上，他幫我剝了蝦，笑嘻嘻地告訴我。
「紳士的基本風度，請美麗的女士享用。」
按照齊澤宇的情史，這似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我便坦然收下，沒有拒絕。
這頓飯吃了很久，等結束要去結賬的時候，我發現齊澤宇已經買單了。
齊澤宇笑嘻嘻說道：「結賬也是紳士的一種表現。」
我捏了捏眉心，刻意不去多想。
這應該隻是他多年泡妹的習慣。
反正不會再見面。
出餐廳時，我的手機響了。
拿起手機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是個熟悉又陌生的號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