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剛亮的時候，桐月的屍體被送回了儲秀宮，扔在了院子裡。
太監說，桐月藐視宮規，夜會侍衛，並對皇後大不敬。
我想不通，桐月那麼機靈，那麼乖巧，向來最是守規矩，怎會會像他們說的那樣？
我看著跟自己一起長大的姐妹血淋淋的身體，哭得肝腸寸斷。
可我口不能言，隻能用手比劃，求寒霜序為桐月討回公道，說她不是那樣的人。
寒霜序隻淡淡地說了句：「本宮知道。」
然後摸了摸桐月的臉，不見一絲悲傷：「你是為本宮而S的，本宮會永遠記得你。」
然後便去洗手了。
那就是寒霜序的真實嘴臉，嘴上說得再好，也是打心底看不起奴才，她從心底就覺得奴才卑賤，配不上她為其付出一分一毫。
說句好話，記得我，就已經是我們的福報了。
果不其然，她又隻是說說，然後便沒有然後了。
哦，也不是，後來她再次被抓住和慕容澈幽會時，她還將已經S去的桐月拉出來當擋箭牌。
說自己隻是想念故去的丫鬟桐月，才去了那個地方，睹月思人。
如果我是桐月，縱然做鬼也會入她的夢，問問她何時想起過我？
這輩子沒有桐月幫她開脫，她面對皇上和皇後，隻有那幾句沒用的廢話。
「臣妾是清白的。」
「臣妾百口莫辯。」
「臣妾不知道說什麼。」
眾人親眼所見的事情，她說什麼也沒用。
這才是正常該發生的事情，誰的錯，誰承擔後果。
所以我好好地活著，桐月也好好的活著，那些被調走的奴才們，隻要他們不自己作S，也會平安無事。
這樣才對啊。
......
去冷宮時，相熟的太監提醒我們多帶些有用的東西。
可寒霜序除了自己的衣物和護甲，什麼都不讓我帶。
我沒聽她的，大大小小裝了好幾個包袱。
她有些不悅：「我的話你也不聽了是嗎？帶這麼多東西像什麼樣子？平白失了體面。」
我一點都不生氣，反倒勸她：「冷宮裡不像外面這般方便，我們多帶些東西，也能住得舒服一些，主兒，您負責體面就行，我隻是一個奴才，這些不體面的事我來做就是。」
她依舊不高興，覺得我丟了她的面子。
我心裡不屑的很，心說你自己為什麼進冷宮心裡沒點數嗎？身為後妃卻跟侍衛私會，面子裡子都被你丟盡了，還好意思在這裡說體面呢？
去他的體面，
我隻想活得不那麼辛苦。
至少不要像上輩子那樣......
上輩子她三進三出冷宮，都是我陪著的。
她也是什麼都不準我帶。
結果在冷宮裡，我們連吃飯都成問題。
我除了要想辦法做活掙錢，還要給她洗衣服，要費勁兒的打水燒水，給她洗澡，給她梳妝打扮，維持她的體面。
因為她說，就算在冷宮也要體面。
我雖然不懂，卻隻能照做。
在冷宮的日子，她依舊是吃吃喝喝，曬曬太陽發發呆，沒事念幾句酸詩，時而思念皇上，時而思念慕容侍衛。
她歲月靜好，那是因為有我在為她負重前行。
想我寒冬時雙手起滿了凍瘡，還要每天早起，忍著手疼給她更衣上妝。
瘸著一條腿，打水給她洗衣服。
那種日子，我真的受夠了！
如今她發覺我不聽她的話，便自己在一旁生悶氣，不再理會我。
正好我也懶得理她。
打賞了一些銀兩，找了兩個小太監幫忙，把東西都運到了冷宮，我又開始了這輩子的冷宮生活。
這輩子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後一次。
說起來有點可笑，又有點可悲，因為我發現我在冷宮的生活可以說得上駕輕就熟，甚至得心應手。
想來除了我，也沒有那個奴才，能進這麼多次冷宮了。
寒霜序終於不再說那些體面不體面的廢話，因為她說了我也不聽，她現在對我已經十分不滿。
但是她又離不開我，隻能被迫在我的精心照顧下，繼續做她的體面人。
很快，兩個月一晃而過。
這天，
已經好幾天精神都不太好的寒霜序，突然暈了過去。
我就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8
寒霜序有孕了。
皇上知道後，立馬將她接回了儲秀宮，恢復了她的妃位。
她回到儲秀宮第一件事，就是打發我離開。
「你走吧，本宮不需要一個不聽話的奴才。」
正合我意，我差點高興地跳起來。
但是該演的戲還是得演。
我當著眾人的面跪地磕頭：「主兒，求求您不要趕我走。」
「您讓我留下吧，你現在有孕在身，讓我繼續伺候您吧！」
我知道，她不會願意的。
我太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了。
她最恨不聽話的奴才。
從進冷宮那天開始，我就沒有一天聽過她的話，
她要往東我往西，她要撵狗我追雞，主打一個跟她對著幹。
可在冷宮她離不開我，所以隻能獨自生悶氣。
一旦離開，她定然會立刻發作。
我等得就是這一天。
「本宮說了，不需要你這種不聽話的奴才，現在立刻就離開，別讓本宮叫人趕你走。」
我哭著解釋了之前不聽話的原因，連皇上聽了都覺得我沒錯，勸她可以留著我。
可她不聽，直接叫小太監將我丟了出去。
我在儲秀宮門口跪了四個時辰，硬生生把自己跪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時，已經在嘉嫔的宮裡了。
哦不，她現在已經是嘉妃了。
她的丫鬟雲香笑盈盈地對我說：「你可要感謝我們主兒，如果不是我們主兒跟皇上要了你，你就要被打發到辛者庫了。」
「你哪位前主子也真是狠心啊，
你對她那般忠心耿耿，她竟然這樣對你。」
「不過幸好，你的忠心大家都看在眼裡，否則就憑你忤逆主子這一條，你這小命都沒了。」
可不嘛。
我就是擔心這一點，特意將自己不聽話的緣由，大肆宣揚了一遍。
問就是不想主兒受罪，問就是為了她好，問就是奴才寧願自己受罰，也想主兒好過一點。
如果沒有我的不聽話，如果沒有我的精心伺候，她腹中龍胎能否保住都是一個問題。
因此，連皇上都沒辦法挑我的錯處，最多隻是依著寒霜序的意思，將我打發去辛者庫。
但是，我這樣忠心的奴才，寒霜序不想要，卻有其他人想要。
比如嘉妃。
她隻是囂張跋扈，隻是看寒霜序不順眼，但是不妨礙她是個好人。
她尤其護短，
自己的奴才，自己可以處罰，但別人不行。
她自己還是貴人的時候，曾為了保住自己的奴才，跟已經是妃位的寒霜序大打出手。
被囚禁半年，也不認錯。
一句「打我的奴才跟打我有什麼區別」，惹得全宮上下的奴才，都十分羨慕她宮裡的奴才。
我本想著，哪怕是去辛者庫，也比留在寒霜序身邊好，能來嘉妃的永壽宮，這是我做夢都沒想到的。
意外之喜啊！
我連忙將自己收拾幹淨，去找嘉妃謝恩去了。
9
嘉妃在自己宮中，一點都不像在外面那般跋扈，看上去倒是有幾分孩子氣。
「本宮要了你是自願的，但你謝本宮也是應該的，至於怎麼報答本宮......」
她把玩著自己精美的護甲，饒有興致地看著我：「你可願留下在永壽宮？
本宮身邊倒是還缺一個懂事的丫頭。」
我立馬磕頭謝恩：「多謝娘娘收留，奴才願意！」
她笑了一聲，表情漸漸嚴肅：「那你就得知道，做本宮身邊的人，第一條便是忠心，將你對淑妃的那份心意，交付給本宮即可。」
「本宮喜歡喜歡你這個丫頭，但如果你忠心的對象不是我，那我可不會輕饒了你。」
我又磕了個頭，認真保證：「奴才永遠會忠於自己的主子，以前，奴才的主子是淑妃，所以我忠於她，以後，奴才的主子是嘉妃娘娘。」
她有些爽朗地笑出聲。
「你知道便好，雲香，先讓她從外間灑掃丫鬟做起吧。」
「是，主兒，雲香這就去安排。」
就這樣，我留在了永壽宮，成了這裡的灑掃丫鬟。
我才發現，原來在其他宮裡做奴才，
跟在寒霜序身邊做奴才真的不一樣。
非要說的話，那就是太正常了。
大家說話正常，做事也正常。
可以正常輪值，正常休息，正常吃飯，正常拿月錢，偶爾主子高興了還有賞錢。
嘉妃也很正常。
她好像就隻有兩件事要做，一，爭寵，二，找寒霜序不痛快。
要問她為什麼這麼討厭寒霜序，要從她進宮第一天開始說起。
簡單來說，就是她初來乍到，主動跟寒霜序示好，結果被寒霜序陰陽怪氣了。
這仇就此結下。
之後嘉妃沒事的時候，就幹一件事，那就是盯著寒霜序。
隻要寒霜序有任何風吹草動，她立刻就能聞風起舞，有事她就誇大其詞告狀，沒事她就主動制造事，然後繼續告狀。
上輩子寒霜序三進冷宮，
都有她的功勞。
也是一個相當執著的人了。
但是，她不像寒霜序那樣作S，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事情。
像寒霜序那樣的，自己作S，自己卻S不了，回回都是奴才替她S。
從她入王府到皇宮，跟在她身邊的奴才，已經換了好幾批。
我和桐月都算是命長的了。
現在總算結束了那種仿佛站在懸崖上，時刻都不敢松懈的日子。
在嘉妃這裡，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當奴才隻要做得好也會被賞。
比如今日，就因為嘉妃覺得我將院子裡的花草照顧的好，就給了我五兩銀子做賞錢。
天知道，我跟了寒霜序這麼多年，除了口頭誇獎外，從未得到過任何實質性的獎賞。
我很沒出息的感動哭了。
然後在嘉妃問起時，
不經意的透露出，自己從未準時拿到過月錢，更沒得到過賞錢。
她立馬又興奮起來，想來是想到了告狀的新由頭。
於是又賞了我五兩。
這是什麼大好人啊。
雲香在一旁笑呵呵：「五兩銀子而已，你好好幹，以後可以得到更多，咱主子可是整個後宮中最大方的。」
我已經看出來了，嘉妃娘娘真是富的流油，不愧是兩江總督的女兒！
日子有了奔頭，我幹活越發認真，細心，很快就進了屋裡伺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