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是越說越離譜。
這次我毫不猶豫地抬眸直視他的眼睛。
「我不做妾。」
蕭北瞪大眼睛，好半天沒緩過神來。
突然就記起了那天我說不做妾的話。
他眉頭擰得緊緊地，看向我的眼神滿是不贊同。
仿若在嘲笑我的自不量力。
「你倒是貪心，姨娘不行？非要當正頭娘子？
「你也不瞧瞧你的出身，侯府怎麼可能會要一個你這般出生的人做正妻，你會當主母嗎？」
我抬眼瞧他，他從哪裡得出這些結論？
「你可不要痴心妄想，讓你做妾已是莫大的恩賜，不可再得寸進尺。」
我沒有再說話。
本以為蕭北隻是一時興起。
可沒想到，他三天兩頭就要來騷擾我。
不分場合對我動手動腳。
有一次甚至被夫人看見了。
夫人訓斥他不成體統，連帶著敲打了我。
明裡暗裡都是說要等主母進門誕下侯府下一代。
這倒是變相給了我緩衝的時間。
我在心裡盤算著怎麼能夠快速且順利地離開。
7
機會來得很快。
蕭北向郡主提親那天。
宋知義也來蕭府提親了，提親對象是我。
雖然夫人頗有微詞，但我是自由身，這事她攔不了。
小姨答應了宋知義的提親。
雙方很快交換了庚帖，定下了婚期。
就在中秋那日。
宋知義說，那天嫁去他家，剛好在中秋團圓。
月兒就該在那天最圓滿。
我心下微動。
這大概就是讀書人特有的浪漫。
說來也巧，蕭北與郡主的婚期竟然也是中秋節。
這樣也好，那天蕭北就沒有機會來找我的茬。
等他知道，已經事成定局了。
蕭北成親的前夕。
他與三五同僚在一起，暢談未來和家國情懷。
話題不知道怎麼引到伺候的丫鬟小廝身上。
其中一個同僚問我，有什麼志向。
我想了想，道。
「尋一方天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對方不解。「離開蕭家？」
我點點頭。
他們都知道我隻是寄人籬下的孤女，並不是奴籍。
我不能投奔小姨一輩子，我遲早是要離開蕭家的。
他卻滿臉不贊同。
「這世道，可是吃人的，女孩尤其不易。」
他又不知怎麼就扯到了蕭北身上。
「秋小月，你要是願意給蕭北做小，還是可以留在蕭家的。」
我似乎明白了什麼，又是來給蕭北做說客的。
我垂下眸子，不再言語。
蕭北緊盯著我，語氣施舍。
「老實本分做個姨娘。
「蕭家家大業大，不缺你這一口飯。」
我低低地應著。
「蕭家的大恩大德，秋月銘感五內。」
蕭北灌了一盅酒，眼神泯泯滅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靜靜地等待著中秋的到來。
那天，我就可以離開蕭家了。
待嫁的這段時間，我在蕭府偷摸著繡我的喜服。
蕭北發現之後，臉上閃過一些欣喜和得意。
他甚至還點評了幾句。
「繡工挺好的，就是這顏色選得不好。
「大紅色是正頭娘子穿的顏色，你不該用這個顏色的。
「不過你要是喜歡，少爺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抿著唇看著他開心地離開。
大概是夫人怕多生枝節，亦或是我的婚事不值一提。
蕭北到現在竟還不知我中秋便要離開蕭府去嫁人。
時間很快便來到了中秋。
前院熱熱鬧鬧。
後院安安靜靜。
蕭北迎著郡主從正門進入，在眾人的祝福下拜堂成親。
我則在小姨的目送下，穿著嫁衣自後門緩緩走向胸前佩著大紅花的宋知義。
8
蕭北新婚第二天。
他攜帶著新婚妻子給長輩們敬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出抬岑秋月做姨娘。
他想過了，秋月不是蕭家奴僕。
做通房到底是不合適。
他覺得抬秋月做姨娘，秋月應該不會拒絕。
秋月這段時間拿喬不過是想替自己再多爭取一點利益罷了。
他這麼想著，便這麼做了。
他用完膳之後，便尋摸了借口來到老夫人的住處。
聽了蕭北的訴求，老夫人心不跳氣不喘。
她面色沉靜地開口。
「現在你母親是當家主母，這些事讓她操辦即可。」
聞言，蕭北面色一喜。
「孫兒謝謝祖母。」
話落一溜煙兒地朝夫人的院子跑去。
老夫人看蕭北的猴急樣兒，頭痛起來。
「吳嬤嬤，
我們該去天女廟祈福了。」
吳嬤嬤心領神會，立馬著下人去準備。
蕭北在主院並沒有找到母親。
還是詢問好幾個丫鬟小廝才知道母親到了桂姨娘處。
終於在桂姨娘處看到了自己母親。
侯夫人看見蕭北，心道自己還真是了解這龜兒子。
幸好來了桂姨娘處。
人家桂姨娘是岑秋月的親小姨，親事自然有小姨做主。
若蕭北不依不饒，也有桂姨娘頂著。
到時候蕭北也沒辦法怪到她頭上。
這麼想著，心裡的緊張倒是散去不少。
「母親，孩兒要納妾，納秋月做良妾。」
蕭北毫不含糊，開門見山。
桂姨娘心裡突突的，她偷偷看了侯夫人一眼。
不知道這是鬧得哪一出？
這事要擱以前，她真是臉都要笑開花。
可現在，這可如何是好？
「胡鬧。」
侯夫人訓斥。
「新婚第二天就納妾，你讓郡主的臉往哪兒擱？
「三天之後還要回門。
「你如何向齊王交代？」
蕭北蹙了蹙眉，這倒是不好辦。
侯夫人循循善誘。
「兒子，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等郡主懷上孩子，你要納妾，母親絕不多言半句。
「為今之計，你還是要跟郡主多多培養感情。」
蕭北身側的手緊了緊。
他咬咬牙，「行。」
蕭北態度軟下來。
侯夫人和桂姨娘對視一眼，都松了一口氣。
蕭北走後。
侯夫人叮囑桂姨娘。
「嘴巴嚴實點。」
9
與宋知義成親後。
我一直提心吊膽。
生怕蕭北哪天抽風來找麻煩。
第一天，風平浪靜。
第二天，依舊風平浪靜。
第三天，亦是風平浪靜。
···
也對！
倒是我庸人自擾了。
人家新婚燕爾，如膠似漆，哪裡會記得我？
提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下。
我安下心來好好過日子。
像成親前允諾的那樣。
宋知義白日去書院，晚上便回家教我讀書寫字。
他知道我的理想。
我想要去公主開設的那些女子學堂女子機構學習。
他很支持我。
婆母也不多事。
一家人相親相愛，過著相濡以沫的日子。
我和婆母一起送他參加此次秋闱。
打道回府之際，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秋小月，你怎地在這裡？」
我轉身看去。
竟是蕭北的狐朋狗友之一。
我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劉公子好，我隻是路過，來長長見識。
「這就準備回了，再會。」
沒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留下一頭霧水的劉公子。
他瞧著秋月身邊那從未見過的老婦，困惑地搖了搖頭。
還是趕緊進去考試吧！
放榜那天，我們一家三口早早地擠在人群前面。
看到宋知義的名字出現在榜首的時候，
激動不已。
「娘子，我考上了，考上了。」
我由衷地為宋知義感到開心。
他才富五車，有著經世之才，上榜在意料之中。
宋家一片喜氣洋洋。
與此刻的鎮北侯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許久不見岑秋月的蕭北沒來由地覺得心有點慌。
他按捺不住。
偷偷回到原來和秋月住的小院子。
他震驚地發現院裡空無一人。
已經積滿了灰塵，像是荒廢已久。
他第一時間找到侯夫人。
「秋月呢？」
面對蕭北的質問，侯夫人腦袋嗡嗡的。
「兒子，秋月不是我們家的奴僕。
「她離開我們家，自謀生路去了。」
蕭北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母親。
「母親趕走了她？」
秋月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怎麼生活？
「母親，你太狠心了。」
「···」
蕭北第一次對侯夫人大喊大叫。
他要求侯夫人去把秋月請回來。
侯夫人安撫。
「兒子，糊塗啊！
「女孩子心眼子都小，沒有哪個女孩子見到自己心愛的人成親還能無動於衷。
「你娶妻，秋月離開，這不正好證明她心悅你嗎？」
聽母親這麼說。
蕭北仔細一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見蕭北松動，侯夫人繼續道。
「你現在不要去找她，讓她冷靜冷靜。
「等她氣消了再去，才會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
蕭北緊皺的眉頭緩緩展開。
是的，秋小月不過是想當他的正妻。
但是，她的身份不夠。
他給不了正妻位置。
那讓她自己好好消化，好好想通，回來做姨娘吧！
兩人談話之間，下人通傳郡主過來了。
侯夫人眼神示意蕭北稍安勿躁。
明珠郡主笑意盈盈地跟蕭北說話。
「夫君，你怎地也到母親這邊來了。」
郡主轉向侯夫人。
「母親，年節快到了。
「我來跟你學習如何準備各家的年節禮。」
郡主溫柔大度，長相好，出身好，侯夫人是哪哪都滿意。
她隻能盡量拖延時間，期望蕭北發現郡主的好，也慢慢地將秋月遺忘。
「好好好。
「兒子，你今兒個就先回去，我跟明珠這會兒有事。」
郡主在這裡，蕭北倒是不好再說什麼。
他也覺得明珠郡主這個世子夫人很合格。
可是，他心裡還是掛念岑秋月。
10
蕭北心裡很不得勁。
他跑出去與昔日好友吐槽。
「母親怎地如此狠心，秋月一個女孩子出去遇到危險怎麼辦？」
劉公子豎起耳朵一聽，在說秋小月。
他向蕭北詢問了才知道，秋月已經離開鎮北侯府了。
「怪不得好久不見秋小月跟在你身邊，倒是秋闱的時候在考場外面看見了她。」
蕭北一聽，立馬神情激動地抓住劉公子的肩膀。
「你看見秋月了？」
劉公子點點頭。
「她過得好嗎？
」
劉公子想了想，那天秋月衣著幹淨，神情平靜。
「挺好的。」
聽見秋月過得挺好，蕭北心裡稍微放心了些。
不過一想到秋月離開自己也過得很好，心裡微微泛酸。
原本還想著要不要私下接濟一下秋月。
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
桂姨娘的月例也不多，也沒什麼可給秋月的。
現在想來倒是不必了。
哼！
他就是對她太縱容了。
他倒要看看，她出去吃到苦頭之後還會不會這麼傲氣？
明珠郡主人家金枝玉葉都對他體貼入微，以他為天。
秋月小小的一個農家女倒是如此不知好歹！
蕭北堅定了要再晾一晾秋月的想法。
勢必要狠狠地搓一搓她的銳氣。
這麼想著，蕭北便好受一些了。
「來，喝酒。」
於是，蕭北安分了好一陣。
大家都過了一個相安無事的好年。
老夫人害怕蕭北出幺蛾子。
提議去拜訪遠嫁江南的胞妹，也就是蕭北的姨奶奶。
小輩們不好讓老夫人失望，於是應下了。
等蕭北一家從江南回來，會試都已經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