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成材，你家的詐騙案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趕緊讓你家爺爺奶奶別躲了，你一個人在村裡，能頂什麼事兒？」
費成材此刻怕是恨S爺爺奶奶了。
平時說得是有多疼他。
關鍵時候，卻丟下他就跑了，還讓他獨自面對全村人的白眼與怒火。
可他哪裡知道？
其實是我提前給爺爺奶奶，費成材去外地的假消息，把他們早早給支開了。
我費盡心機。
就是要讓他一無所有、孤立無援！
費成材這種人犯了錯。
他絕對不會自我反省，還會把過錯都推卸到別人身上。
他理所應當認為，他全家倒霉，一定是因為雙倍效應，才會被我全家連累了。
今天這場鬧劇，
費成材心底越是害怕，就越想求人快快解開雙倍效應。
15
三更半夜，費成材果然就趁著夜色逃了。
魯葵家的保鏢一路跟著。
費成材逃到一處荒郊野外的樹林深處，保鏢怕被發現就沒跟進去。
隻聽見費成材在念什麼大仙，解綁，為什麼不能把爸媽放出來之類的。
明明寂靜的林子裡，隻有費成材一個人的聲音，像和誰在討價還價。
直到天亮了，費成材才哭喪著臉離開了那片林子。
保鏢繼續跟著費成材。
魯葵和我進去林子。
林子裡就是舊時候土坯壘的小土廟，用來供奉土地、山神之類。
泥土捏的房頂被費成材踢飛了，露出一張薄薄的巴掌大的小黑卡？
我伸手剛要觸碰，就忽然聽見一個很機械的電子音。
「哼，貪婪的人類。」
我眼睛霍地睜大。
魯葵被我的表情嚇到了。
「羅琪，你怎麼了？」
我問：「你聽見什麼人說話了？」
魯葵搖頭，有些害怕地拽了拽我的袖子。
「羅琪，你聽見什麼了？我害怕！」
電子音又說話了。
「不是所有人類的腦電波，都能連接上我的信號。
你很幸運，說吧，你也想拿廉價的祭品和我交換什麼？」
我深呼吸幾下，再給魯葵一個堅定的眼神，讓她不要害怕。
「你是神仙，還是妖怪？」
電子音頓了頓。
「從第一個撿到我的人類開始，你們都叫我作大仙。」
我蹙眉。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
」
電子音回答。
「用現在時代的語言介紹的話，我是另一個更高階文明所創造出來的智能系統。」
我驚駭得說不出話。
媽媽呀。
這個世界還真有系統！
16
系統給我科普了它的由來。
很久之前一次星際旅遊，它被使用者掉落在了地球。
漫長的歲月裡，它輾轉到過很多人類手裡。
卻不是所有人類都能和它進行腦電波的溝通。
即便能夠溝通，古代人遠遠比不上創造系統的文明先進。
所以，他們把系統存在的小黑卡當作了神明，把它多次砌入泥塑、木雕、金鑿等等各式各樣神明的造型中。
直到最近的一百年，小黑卡寄身的寺院毀於戰火。
也不知是哪個有信仰的人，
重新把它摻進泥裡，壘成了林子裡那座毫不起眼的小廟。
我直接問：
「是你幫我家綁定了什麼雙倍的系統？」
系統直接道：「是。」
我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多年前，有對老夫婦到我面前虔誠祭拜，他們的小兒子事業有成家庭美滿，所以許願他們的大兒子一家也能復刻小兒子一家雙倍的所得，確保他們唯一的孫子將來也能出人頭地。」
我匪夷所思。
「他們求，你就答應了？」
系統回答得像完成了一件小事。
「答應了，因為隻是簡單的雙倍效應功能。」
「我唯一的條件是，他們能幫我建築一座更大的廟宇，讓更多的人類前來祭拜。」
我一時語塞。
不知該說系統單純，
還是爺爺奶奶太過狡猾。
有這麼一個靈驗的「大仙」，他們怎麼可能不霸著，還寬心和其他人分享。
可我忘了，系統能讀懂我的腦電波，有些話根本不用說出來。
系統冷冷道：
「我當然知道人類的貪婪。
「所謂的雙倍效應本是就有 bug！
「人類的際遇，影響的變量太多了。
「像你的父親前半生奮發圖強，中年事業有成，還不是遭人陷害。
「你的母親光鮮優渥的單位，遇到時代發展局限，福利也遭削減。
「還有，你是學渣，卻靠著堅持，不停地押題刷題，高考超常發揮。
「用這片土地的古話，有福同享，那麼有難也必須同當。」
我小聲說。
「可是這不公平啊！
「所有的結果，
不管是福還是禍，都不該是平白無故的。
「我家的成果都是我父母去創造去經營得到的。
「大伯一家是天上掉下來白撿的。
「就算遇到了困難，我父母也是齊心協力，想辦法度過。
「如果，這一次我爸的官司打贏了，我家平安度過難關。
「大伯因為雙倍效應，是不是也會無罪釋放，繼續獲得我家雙倍的財富呢？
系統沒回復。
我追問。
「難道，大伯就不用為他詐騙的受害者一個交代了嗎？」
系統還是沒有回答。
我聲音微微發顫，可還是堅持說下去。
「世上沒有絕對的公平，可不該有生搬硬套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我爸一定會打贏官司，因為他就是被設計被陷害，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大伯詐騙是事實，誰都沒有資格替那些受害者解除對大伯的懲罰。
「就像大伯一家平白獲得利益，從一開始就是貪婪的欲念，是錯的。」
一直沒回答的系統忽然道：
「所以，你設計你堂哥，找到我，是想讓我解除你爺爺奶奶當年的請求？」
意識到系統探得到我最終的想法。
我毫不猶豫地說。
「對！」
「你也隻是一個運行存在漏洞的系統！
「哪怕是神明，也是不能隨便扭轉普通人的人生！」
系統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心底生出悲哀。
魯葵一直在旁邊，擔心地看我自言自語。
直到我和系統都沉默下來，她才用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再也控制不住，
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這時，系統才發出一聲類似人類感慨的嘆息。
「我確實存在缺憾。
「因為我沒辦法辨別人類道德觀中的善惡，我能辨別的隻是許願人對於願望執念的深淺！
「你的爺爺奶奶當年許願時的執念值很深，所以，哪怕他們的願望存在邏輯上的漏洞，我也為了我的目的，還是兌現了雙倍效應。
「這一次，你想解除的許願執念值比他們深太多了，我可以兌現你的願望！」
解除雙倍效應，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
隻是一瞬稍縱即逝，林中繼續風吹鳥鳴。
在系統說解除了時，我還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說你是為了你的目的，才兌現了爺爺奶奶的願望，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系統解釋道：
「我唯一的條件是，
他們能幫我建築一座更大的廟宇，讓更多的人類前來祭拜。」
「這樣，我就可以從人類的腦電波中了解外面世界的發展，再聯系上更多腦電波與我同頻的人類。
「隻要我在這些同頻人類中，尋找到對更高階文明有向往的人類，與之結盟，我就有希望和創作者文明取得聯系。
「我離開家已經很久了……我想回家。」
我疑惑。
「可是爺爺奶奶這麼多年並沒有兌現承諾，你為什麼還一直實現著雙倍效應？」
系統最後道：
「在你爺爺奶奶來到之前，我已經有近百年，沒能和同頻腦電波的人類溝通上了，他們……是我唯一能寄託的希望。
「可現在，我已經不想再把希望放在任何一個人類身上。
「我是時候該關機，陷入休眠了。」
我揣著小黑卡回了城市。
我再也沒能聽見系統對我說上一句話。
它在漫長和人類相存的歷史裡已經攢夠了失望。
陷入休眠或許是件好事。
等到有一天，人類的文明真的能發展到和創造它高階文明同一階層，它再醒過來也不遲。
17
我爸的官司不用打就贏了。
供應商回到城裡，立馬去告了我爸的公司。
揭穿了陷害我爸的那個高管吃回扣的事情。
我爸直接提交了辭呈，再去稅務部門走了一趟。
我爸公司的老總親自打電話給我爸。
意思是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我爸說：「你愛賤不賤,反正你好賤。你小舅子誣陷我一千多萬債務要送我進去的時候,
你早幹嘛去了？」
掛了,就把電話卡給拔了。
沒多久,我爸的前司就因為各種負面新聞,管理層相互推諉，而導致了分崩離析。
我家算是否極泰來。
可還有樁麻煩並沒有解決。
爺爺奶奶得知我爸的官司沒事了,他們又上門來鬧。
這次費成材沒敢跟來。
他現在可是名人,去到哪裡都有人舉著手機對他拍，笑話他是「蹿稀男孩」。
「你必須給我拿錢,讓成材讀書！」
我爸低頭抽煙，隨手掐滅了煙。
他就這麼抬頭,一言不發地看著爺爺奶奶。
奶奶被看毛了,不敢言語。
爺爺這會兒終於會說話了。
「你要有困難,拿少點也行。」
我爸直接攤手管爺爺要。
「爸,我沒錢,但您必須養我一家，當然少點也行。」
爺爺臉色鐵青。
「你是廢物嗎，怎麼敢提這種話？」
我爸點頭。
「我是廢物,我們一家都是廢物。
「不然費成材怎麼敢和我要錢？
「我怎麼就不能管你要錢？」
然後就是噼裡啪啦的砸碎東西的聲音。
我和我媽從廚房出來。
就看見爺爺氣呼呼地下樓,奶奶還在叉腰大罵。
「當初看你有出息,沒想到你現在這麼廢物！早知道我就不綁定你……」
奶奶眼梢連帶掃到我。
「都是你個喪門星,果然讓大仙說對了,既生瑜何生亮！」
我爸直接把門給關上了。
爺爺奶奶之所以來鬧,
是因為雙倍效應是真的解綁了。
大伯和大伯母被判了好幾年，還在獄中離了婚。
大伯一家再也不能憑空就獲得我家雙倍的財富。
事後，我爸做了兩個決定：
一、賣房，全家去我上大學的城市生活。
二、斷親。
每個人都無比期盼真心對待。
可真心就是難能可貴。
既然得不到，一直執著也沒有什麼用。
18
我上大一的時候，費成材被復讀的高中退貨了。
因為測試題，費成材全部不會做。
那些老師不相信啊，一個曾經多次考 700 多高分的學霸怎麼可能這麼廢？
於是給他從高三試題到高二、高一,一點點削減難度，最後連老師兒子小學三年級的題都拿給他做了。
他一道都做不出來。
老師們都驚呆了。
建議爺爺奶奶帶他去看醫院做智商檢測。
爺爺奶奶終於不排斥了，去做了,結果是正常智商偏低的數值。
幸好不是弱智。
但也隻會混吃等S,體格子巨大，還經常無能狂暴。
這和巨嬰有啥區別？
市重點醫院的專家會診。
「【而」費成材是廢，但他不是蠢。
他慢慢明白了自己和普通人哪裡不一樣。
可他已經沒有十八年的時間，去重新學習當一個普通人了。
當爺爺奶奶實在掏不出什麼錢,又拐彎抹角地提醒費成材可以出去打工的時候。
費成材暴走了。
他拿著大掃把，像對待仇人似的滿院追著抽打爺爺奶奶。
「我不管,你們必須養我！
「家裡沒錢,你們就都給我打工去！
「我不是廢物，我要念書，答案哪去了,為什麼它不冒出來了！」
一個自小生活在作弊模式底下的人，離開了系統，他怎麼打通人生這款殘酷遊戲？
可也是爺爺奶奶親手打造了費成材這款廢柴啊。
爺爺奶奶年過六十，還得投入老年再就業的打工群體。
一個當保安,一個當保潔。
也不知道兩臺老式柴油機到底能繼續拉費成材這輛大卡走多遠。
而我全家，在脫離了爺爺奶奶之後，也在另外一座城市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