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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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疼得起不來,趴在地上一拳捶地。


 


「你他媽是誰啊……」


「那是靈隱寺的方丈法淵。」雀兒飛過來,嘰嘰喳喳個不停,又匆匆掠過。


 


「小青蛇,你去找法海和尚,怎麼惹了法淵呀!」


 


松鼠跑著,蟋蟀緊跟其後,竹林裡面窸窸窣窣竄出來一眾小生靈,一邊逃跑一邊七嘴八舌。


 


「你惹了他,麻煩大了!」


 


「七年前,他被一隻蠍子斷了一隻手,後來修成了這大悲佛掌,道行可深!」


 


「對對對,他最討厭不守規矩的妖了!」


 


「哎呀,法淵要出關了,靈隱寺要變天了,臨安要變天了!」


 


「我們隻能先出去避一避,避一避……」


 


最後一隻老烏龜奮力向前,

還不忘叮囑我:「你也避一避,臨安你是待不了了。」


 


我乍然悽涼:「這麼說,我又見不到法海了?」


 


老烏龜搖了搖頭,嘆聲連連。


 


「你要搞誰不好,搞法淵的師弟?法淵將這師弟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你要破他身害他成不了佛,你你你……都不知道你要怎麼S!」


 


我瞪著眼,心如擂鼓,又很茫然。


 


「搞得好好的,怎麼冒出個師兄?」


 


我回頭望了望,竹林頃刻間變得S氣沉沉,籠罩著整座山的佛光也愈發凌厲霸道。


 


碰一下就會S的那種凌厲霸道……


 


「法淵,算你厲害……」


 


我將僧袍攏了攏,高傲扭頭,光著腳一瘸一拐走了。


 


識時務知進退是小妖的基本素養。


 


回到了家,白姐安然地繡著一個小香囊,抬眉掃了我一眼:「怎麼搞得這樣狼狽?」


 


她唇角微微翹起:「還穿了件僧衣?」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湿泥和枯葉,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姐姐,大悲佛掌是個什麼東西,很厲害嗎?」


 


她想了一想:「聽說靈隱寺的方丈斷臂後參悟佛法,在達摩祖師的點撥下習得了此掌,可以一掌拍扁一座山,怎麼了?」


 


我滿頭冷汗,仍心存僥幸:「沒……沒什麼,姐姐應該比這個斷臂的和尚更厲害一點哈?」


 


白素貞搖了搖頭:「不好說,他雖隻是個凡胎,但這大悲佛掌非同一般,S在他掌下的妖不計其數。


 


「好在他常年閉關,應當犯不著我們。」


 


說完,她低下頭繼續繡,

卻聽我聲線顫抖:


 


「他出關了……」


 


白姐震驚:「啊?」


 


「就在剛才……」


 


我將來龍去脈和白姐說了,看著她愈發慘白的臉,我意識到這是個非常非常大的麻煩。


 


恐懼延遲到達,無限放大,我能逃離,保住小命,大約多虧了法海。


 


法海……


 


法海……


 


我皺眉,暗下決心,縱使美色誘惑再大,生命更加可貴。


 


他師兄那樣厲害,再不能搞他了。


 


我望著白姐尚平坦的小腹,這是人和妖的孩子,法淵要是知道了必然會管。


 


「姐姐,竹林裡的小精怪們都跑了,你也出去避一避吧。


 


「那你呢?」


 


「我一條小蛇,哪裡不是躲?你懷著身子,還帶著個沒用的凡人,不如今夜就悄悄回平江,明日我捏兩個泥人冒充你們,再僱馬車往武昌的方向走,一個月後若法淵沒追來,我再去平江找你們。」


 


白素貞憂心忡忡,猶豫不決,我當下就叫回了許仙,就說平江的「姑媽」叫姐姐回家裡住幾日。


 


姐姐他們走後,我沐浴換衣,看著那半新不舊的僧袍,果斷丟下後又慢慢吞吞撿起,反復幾次最終疊好,藏在貼身的包囊中。


 


當時的我知道自己能逃脫是因為法海,卻不知道這大悲佛掌有放無收。


 


法海修為盡附這僧衣,抱著我飛奔,眼見逃不過,便在山腳最後一個石碑替我承了法淵一掌。


 


這一掌下去,他人在山頂經脈寸斷,渾身滲血,奄奄一息……


 


他七年前放走了蠍子精,

害自己的師兄斷了一臂,七年後他放走了一條青蛇,被師兄一掌打得瀕S。


 


他悟出了因,卻參不透果,萬分痛苦。


 


「蛇性本淫,青白二蛇均是色欲燻心之輩,一個害了許仙,一個害了你。」


 


長明燈照不亮這一間小小的禪室,法淵那剛毅的臉一半在明,一半沒於暗中。


 


「若你能參透,就速速好起來,與師兄一道拿了蛇妖,祭你的修為!」


 


19


 


我捏了兩個泥人扮作白姐和許仙,僱了馬車要去武昌。


 


出發前,我突然想起一件小事——我答應要贖那個叫秋司的小倌。


 


如今滿打滿算五日,若我食言,他在那貪財的老鸨子手裡定不會好過。


 


我用泥土捏了兩箱銀子,因想著將來不會再留在臨安,使些低級法術應付下拿到籍契就得了。


 


誰知捧著白花花的銀子到花樓時,老鸨一臉貪相卻不敢收了。


 


「秋司呀,被贖走了。」


 


「為什麼?說好五日,我一刻都沒耽擱!」


 


「哎呀,青姑娘,秋司命好,你那日剛走知府杜大人就遣了人來買他。」


 


他眉目閃爍,摸著紅綢緞上的銀錠子,趁我不備,藏了兩個在袖子中。


 


「我下定之日先於知府大人,你怎麼說都不說一聲就毀約?」


 


「這知府大人老身怎敢惹?」


 


他瞪起眼來,拗起脖子:「不然你去杜府說明緣由,看看杜大人認不認這先後次序?」


 


我怒火中燒:「你明知道知府年近花甲,攔都不攔一下?他買秋司回去要做什麼你也不想想?」


 


「誰知道呢,可能知府大人就是需要一個貌美的忠僕呢?」


 


他揣著明白裝糊塗,

又笑著牽起我的手:「青姑娘,既然來了,那便進來玩呀,我這兒進了好些新貨~」


 


我從他袖中奪回了被他偷走的銀子:「你言而無信,我此後再不會來了!」


 


怒氣衝衝走過了一個拐角,我將盒中的塵土散去,輕裝上陣,往杜府方向去了。


 


「沒偷你銀子,你倒跟我搶起人來了?


 


「快六十的老登,還這麼多花花腸子!」


 


我一邊罵一邊走,熟門熟路,到了地方。


 


卻見杜府門前吹吹打打,紅綢高掛,心裡嘀咕一聲,這老登不光有花花腸子,還頗為大膽。


 


「難道他一個朝廷命官要大搖大擺娶個小倌?瘋了吧?」


 


趁著來往的賓客盈門,也有個見證,我走上前去,交疊兩臂,昂著下巴狠瞪著他。


 


秋司本來和杜如臺一同迎賓,他見到了我,

怔了片刻,立馬擠開人群走到我身邊,小臉十分驚喜:「姐姐……你竟然找到了這裡!」


 


杜如臺見狀,示意我和秋司一同去了僻靜處。


 


「我在五日前就約定好了要贖秋司,知府大人怎好無故破人買賣?」


 


我不顧長幼尊卑,劈頭蓋臉先一頓批判。


 


秋司拉著我的手,臉頰微紅對杜如臺說:「父親,這便是之前說要贖我的恩客……她待我……極好。」


 


「是啊!我本就準備贖了他讓他自由,年紀輕輕要麼讀書要麼做點小買賣,你倒好,一把年紀……」


 


我嘴皮子翻個不停,腦子許久才跟上。


 


秋司喊他……父親?


 


「父親?

哪種父親?」


 


我交疊的手臂放了下來,滿心狐疑。


 


杜如臺望著秋司,笑著又抹了抹淚:「明英確是我兒,親生的。


 


「我們父子失散十五年,若不是他前些時日跑到衙門報官說你被僧人擄走,被我的屬下看到,我也不會注意到他……


 


「說起來真要感謝姑娘一直照顧英兒,還促成了我們骨肉團圓。」


 


杜明英雙目澄亮:「今日父親宴請賓客讓我認祖歸宗,怪我不知道姐姐芳名住址,才沒有請姐姐,本想回花樓等姐姐,但父親不忍我再去那個地方。」


 


杜如臺哽咽道:「還請姑娘先入府小坐,老夫攔著他,實在是不想旁人知曉,他這些年過的是什麼日子……」


 


他說著說著垂下頭,捧著衣袖捂著臉壓抑著哭了出來:「十五年啊……我對不起夢娘啊!


 


杜如臺二十多歲進士及第,官運亨通,夫妻和睦,隻是子女緣薄,年逾四十才生了獨子杜明英,珍愛無比,卻三年後的元宵節,看花燈時丟了孩子。


 


找了一年斷了線索,杜夫人心病鬱結,撒手人寰,杜如臺便一邊外放一邊尋找孩子的下落。


 


整整十五年,終於在失散的地方重聚。


 


我眼望兩人說著說著又抹起了淚,想勸慰卻又不知說什麼,隻幹巴巴地道一句:「既然皆大歡喜,那我也就不叨擾,家姐還等著……」


 


明英聞言兩眼含淚,急急抬頭:「姐姐這就要走?」


 


見我點頭,他拉住了我,懇求道:「那好歹告訴我,姐姐姓什麼,家在何處,我從前隻知道姐姐芳名中有個青字,其餘什麼都不敢問。


 


「如今我有了名有了姓,也想……同姐姐結交……可以嗎……」


 


他目光灼灼,

叫人不忍拒絕,但我哪有姓……連這一個青字也是原身之色。


 


出身潦草,行為潦草,結局潦草。


 


「杜公子,你是知府大人的公子,之前那些過往還是忘了比較好,至於我,實在太平凡,不值得你結交。」


 


我笑著拍了拍他緊握的手,隻想趕緊走人。


 


卻見一個梳著婦人頭的貌美女子走了過來。


 


「老爺,少爺,你們怎麼在這……客人們都等著呢。」


 


她輕易將杜如臺哄好,又極其慈愛地拍了拍杜明英,耳語兩句。


 


最終,那含著笑意的目光落向了我。


 


「這位姑娘,我們聊聊?」


 


20


 


饒是我法力低微,也能看出她不是個人。


 


杜如臺很依賴她,

連剛認回來的杜明英都很信任她。


 


男人離場,隻剩兩隻妖。


 


便索性誰也不裝了。


 


「這麼大一隻蠍子躲在知府家,竟然誰也沒發現,真是大隱隱於市啊!」


 


「就是你慫恿法海,S了我大徒兒?」


 


她勾唇一笑,傾國傾城,說的話卻叫我寒徹心扉——她是蜈蚣的師傅。


 


若她有心為自己的徒兒報仇,那我必S無疑了啊!


 


「法海?我哪能慫恿得了他~


 


「他們自詡正道,降妖除魔,我小蛇妖和他們是勢不兩立的!」


 


我笑著努力表態自己與她同仇敵愾,她卻不買賬,直言道:


 


「法海從來不S生,聽聞他為了你將蜈蚣捏碎,倒是叫我心生好奇,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小蛇妖。」


 


她儀態端莊,

交握著手,似乎並不惱怒自己的大徒弟S於法海之手,反而抬著下巴將我打量了個遍。


 


「小和尚喜歡你……


 


「英兒也喜歡你……」


 


我連連搖頭:「不敢當,沒有的事兒,我普普通通,平平凡凡,我姐姐,哦,也就是黎山老母座下弟子白素貞還在家等著我出發去武昌呢……」


 


她像是沒聽到我在說什麼,繞著我走了一圈,點了點頭。


 


「我當然先緊著英兒。」


 


她口中念訣,一根青黑的發絲飄來,將我兩臂一束,捆了個結實。


 


「漪夢的孩子,就是想要著天上的月,我也要替他尋來,何況一條小蛇?」


 


她勾勾手指,我便如同傀儡,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姐姐,

你也太厲害了吧!這傀儡術是怎麼練的?可以教教我嗎?」


 


我掙脫不開便開始狗腿,姐姐前姐姐後叫得親熱。


 


她輕笑:「你不該叫我姐姐,英兒喚我一聲姨娘,就連小和尚,也叫過我娘。」


 


我愣怔,嘴唇張了張,沒叫出一聲甜甜的娘來,反而驚呼一聲:


 


「難不成你就是七年前斷了法淵一條手臂的蠍子!!」


 


方才就有往這個方向猜,但越是巧合越難以輕信,我總覺得這樣神通廣大的蠍子精必定在某個鍾靈毓秀的寶地蟄伏,等著好時機回臨安給法淵這個宿敵致命一擊。


 


而這個漂亮的女人,她一直就在臨安,在靈隱寺眼皮子底下。


 


太不可思議了!


 


我試探地問:「法淵出關了,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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