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他出國，我搬家，我們便再也沒了聯系。
直至多年後，他的新曲《右耳傾聽》橫掃國內外各大音樂榜單。
比漫天獎項來得更早的，是他自S身亡的消息。
他最後的一條微博被人瘋轉。
「雖然左耳靠近心髒，但是右耳靠近你。」
拿到遺物中的合照後，看著拘謹地站在我左側的少年，我才終於明白那條微博的意思。
再睜眼，我回到了他手術醒來的第二天。
少年應激地砸著東西，叫喊著「讓我出去」。
這一次，我沒有逃避，直直衝過去抱住他。
在他聽不見的地方低喃。
「趙泠，我也喜歡你。
「所以，這次別再推開我了。
」
1
「中央氣象臺預計從明天開始，局部地區有雷暴、大風等強對流天氣……」
江南的梅雨季來得一如既往地準時。
我在樓下的咖啡館見到了趙泠的經紀人。
落地窗外，是綿綿無期的細雨。
腦中還不斷地回放著熱搜上的詞句。
#趙泠自S#
#趙泠抑鬱症#
#趙泠左耳靠近心髒，右耳靠近你#
#趙泠新歌右耳傾聽#
#趙泠暗戀#
閉上眼睛，似乎還能看見，晃蕩的鏡頭，趙泠躺在浴缸裡，面色蒼白，猶如紅色顏料潑上了一幅水墨畫，安靜S寂。
那是偷拍他S亡的一段影像，上傳後引發軒然大波，很快就被下架了。
「宋小姐，
宋小姐……」
我回過神，不好意思地朝對面臉色嚴肅的男人點了點頭。
五天前，趙泠新歌一經發布，就登上了國內外各大知名榜單的榜首。
大街小巷、視頻網站、耳機裡，全在放他的這首歌。
所有人都在猜測他要狂攬多少獎項。
卻沒想到，比漫天獎項來得更早的，是他自S身亡的消息。
六月十七日晚上七點四十五分，他被發現在家中自S身亡。
消息一出，全網服務器崩潰。
無數人都在揣測原因，因此他生前最後一條微博被人瘋轉熱議。
幾乎所有人都說，他是為情自S。
他的那句話，明明是不見天日、小心翼翼地表白。
2
我轉了轉呆滯的眼神，
目光落到推到眼前的鐵盒上，喉嚨瞬間發緊。
「宋小姐，我不知道你和趙泠是什麼關系。
「但是他留下了一封遺書，指明把名下的財產和這個盒子交給你。」
經紀人因為最近的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可即使如此，他還是抽出時間約我見了面。
「雖然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但是我對你早有耳聞。」
迎著我驚訝的眼神，他繼續道。
「我曾經在一張照片上看到過你，當時趙泠說，隻是曾經的朋友。
「但是從他的表情看，我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朋友。
「他從來不會那麼小心翼翼又欣喜地看著一個人。
「你是第一個。」
3
「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但是每次我看到他盯著相冊或通訊錄發呆，
我就知道他肯定又想起從前了……」
經紀人娓娓道來。
我僵直著身體，聽著我缺席這幾年的事。
直至他起身跟我道別，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我才動了動僵硬的身體。
我的面前，擺放著打開的鐵盒子。
這個盒子，我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
裡面放著很多零碎又老舊的小物件。
澄澈的玻璃珠、編的草蟋蟀、磨邊的信封，以及……
一張合照。
合照裡，趙泠還不是那個舞臺上閃閃發光的大明星，不過稚嫩青春的面龐依稀能看出日後風華絕代的模樣。
那是他車禍後的第一個月，被我強行拉著拍的合照。
明媚的陽光下，梧桐鬱鬱蔥蔥。
他站在我左手邊，
面容有些凜冽。
我恍若未覺，依舊大大咧咧，似乎毫無芥蒂地摟住他的手，笑著比了個耶。
當時他態度很抗拒，我沒有再強求拍更多的照片。
所以這也是我們最後一張合照。
此後，他出國，我們再也沒有了聯系。
我以為他因為討厭我的原因，會連帶著把照片也扔掉。
沒想到他卻一直留到了現在。
撫摸著磨邊的照片，心底塵封已久的記憶和答案呼之欲出。
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媒體還在推送趙泠生前最後那條微博。
「雖然左耳靠近心髒，但是右耳靠近你。」
4
我和趙泠從小就認識。
他一直都是大人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成績好，長得好，性格好，特別是天賦異稟的音樂天賦，
讓他徹底和我們這群小屁孩不一樣了。
我們還在挖泥巴玩過家家的時候，他就已經收到了國際頂尖音樂學府的邀請函。
當時我啃著冰棍問他，他是不是要出國了，我們以後都見不到了。
得到他否定的回答後，我有些高興。
我沒想那麼多，單純地因為小伙伴留下而高興。
可能我心底也莫名地相信趙泠，認為他即使現在不去，依照他的能力以後一樣能去。
我從來沒質疑過這一點。
直到十八歲那年，趙泠為了救我，雙耳失聰。
一夜之間，他就從天之驕子落到了泥潭裡。
我永遠忘不了，他醒來後那種茫然無措的表情。
以及在看到我那一瞬的驚慌和排斥：「出去！」
被趙阿姨摟著出了病房的時候，我在想。
趙泠肯定恨S我了。
5
趙泠比我想的還要疏離。
在那之後，他不僅特地避開我上學、回家，連路上遠遠望見我也會立刻轉身走開。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舉起的手也落寞地放下。
朋友戳了戳我：「你是不是和趙泠鬧矛盾了？」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
同樣的話，我也問過他。
昏暗的巷口，路燈照在趙泠的臉上明明暗暗。
細碎的黑發中，掩著兩隻助聽器。
「趙泠，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我知道你很討厭我，你可以打我罵我。但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我抓著他的衣角，眼淚猝不及防就掉了下來。
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趙泠會無視我、討厭我。
我們一起長大，一起回家，一起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炎熱又綠意盎然的暑假，還約定好了要一起上大學。
我第一次學會攀巖，是他教的。
我第一次做飯，是他賞臉全部吃光的。
第一次夜爬，第一次跳傘，都是和他一起。
不知不覺之中，我和他在彼此的人生裡，都留下了濃墨重彩、不可或缺的一筆。
但是現在，以往好像都不作數了。
約定好的以後，似乎也成了奢望。
趙泠再也不想看見我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我心裡就難受得喘不上氣。
看到我的眼淚，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手僵在半空中，他嗫嚅著嘴唇，隻是把我拉著衣角的手一點點掰開。
「宋期，你想多了。」
他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們還是好朋友的。
」
騙子，大騙子！
我看著他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黑暗中，有些委屈。
趙泠才不會這樣生硬地叫我的名字！
6
我一路恍惚地回到了家。
腦海中全是經紀人說的話。
「他耳朵不好，後來又患上了很嚴重的抑鬱症。
「那段時間，網上質疑他的人很多，他隻能拼命地證明自己。
「他進醫院的次數比回家還頻繁。
「很多次我看他站在陽臺邊都很擔驚受怕，走近一看，才發現他一直在看你們的照片……
「後來你知道的，專輯越賣越好，獎項越拿越多，他終於走出來了。
「但是他還是很拼，他自己卻從來不覺得，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搖頭，
我不知道。
他出國後，關於他的一切，我都是從網上了解的。
我曾經給他發了無數次信息，但都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所以我當時又生氣又難過，責怪他就這樣一聲不吭地出了國。
怪他真的這樣狠心，可以把我們的回憶當作垃圾一樣全部丟掉。
卻從來不知道，他和我一樣，還留戀著過去。
經紀人說到最後，有些恨鐵不成鋼。
「因為他總是說不夠，還不夠。
「我以前不明白，他都已經那麼紅了，還有什麼不夠的。
「現在我知道了，並不是不夠紅，不夠火。
「是他自己，還沒有積攢起足夠的勇氣重新站在你面前。
「告訴你，他喜歡你。」
7
趙泠一直沒有忘記我。
這些年並不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這個認知讓我心髒又酸又痛，我脫力般地蹲下來，揪著衣服大口大口地喘氣。
但是，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自S？
我眼前一片模糊，恍惚間聽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抬頭，是鍾譯。
「你怎麼蹲在門口不進去啊？」
他擔憂地看著我，上前一步扶我起來。
我搖搖頭：「你怎麼來了？」
「阿姨讓我給你送點東西。」
鍾譯是我高中同學，前段時間成了我的相親對象。
我跟她們說過很多次我不想結婚，但她們就是不聽，還極力撮合。
進了家門，我去給他倒茶，聽到他說了一句。
「那個……你還記得趙泠嗎？
」
頂著我的目光，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前段時間他打給你了，但是你不在，我幫你接了。」
「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我看著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就是前天，我沒想到，他竟然……」
後面的話我一下子聽不到了，耳朵裡轟隆隆的，隻有前天那兩個字清晰而沉重。
前天。
趙泠自S也是在前天。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有些激動地抓住他的領口質問道：「為什麼偏偏是那天？你是不是跟他說了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說我們快要結婚了……」
轟的一聲，我的腦袋仿佛被鐵錘不住地擊打著。
果然……
所以，
趙泠是因為這個才自S的嗎？
腦袋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經紀人的話又響了起來。
「前幾天新歌發布，他看上去很高興。
「他說他準備去見喜歡的人。
「沒想到晚上卻接到他自S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