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人不歡而散。
那晚不知為什麼我發了高燒。
家裡的司機不在，120 又遲遲不來，母親焦急萬分，自己抱著我開車冒雨去醫院。
可是剎車失靈了。
我已經失去了大多數的記憶，卻依舊記得她掉在我臉上，帶著鹹味的淚水。
她說。
「小茹乖，媽媽一定會保護你的。」
然後就是劇烈的撞擊，翻滾，火光，爆炸……
她再也沒能回來。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醫院的病房裡了。
那時我才八歲。
我永遠記得溫升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個喪門星。
說母親如果不是為了救我，根本就不會S。
他表現得對母親的去世那樣哀痛，
在舉辦葬禮的時候甚至傷心得快要暈過去。
聽說這場表演為他帶來了好幾筆大單子，甚至有幾個我媽生前的大客戶都深受感動，決定繼續將單子交給溫升。
可是，僅僅在母親去世的第三個月，他就把後媽帶進了門。
還有一個。
隻比我小半歲的——
好弟弟。
從那時起，家就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溫升的冷嘲熱諷，後母的背地陰陽，還有蠻不講理的弟弟。
他們才是一家人。
我那樣期待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對和宋白的婚禮充滿了期望，我以為我們青梅竹馬，自幼相識，他不會背叛我，不會騙我。
沒想到人心難測。
我掏出一顆心給人，
卻被人當成傻子愚弄。
宋白，你不得好S。
我跟溫升說。
「宋家的條件我可以答應，但是我也有一點要求。
「溫家 10% 的股份。」
溫升的臉色當時就變了。
「你簡直狗膽包天！」
「不給嗎？那我現在就去直播，對所有人說宋白逃婚的真相，」我衝他們無所謂地笑笑，「反正我在圈子裡也沒臉了。」
「你們別想著能把我關起來，我已經提前準備好視頻備份到雲盤，隻要我沒回去，這東西就會出現在網上。」
「這種事情都能拿出去亂說，你果然跟你媽一樣貪心不足，不知廉恥！」
溫升氣得橫挑鼻子豎挑眼，後媽聽見自己寶貝兒子的股份要被分走了，頓時也裝不下去人淡如菊了。
「升哥，
這可是你的血汗錢，不能隨便給人糟蹋了呀！」
我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她周身上下的打扮。
「給你拿去買奢侈品和包包就不算糟蹋了？給你糟蹋還不如喂狗呢！」
溫升還想扇我，我盯著他。
「來，打一下 1% 的股份，我說得出做得到。」
他惡狠狠盯了我許久，最後還是心疼錢，還是悻悻把手收了回去。
看，他還是管得住自己的嘛。
走的時候，我告訴他們。
「我媽生前那套房子歸我，還有，每個月別忘了打錢。
「按分紅算。」
我媽的東西，怎麼能讓這些髒東西糟踐。
我那好後媽自然是鬧了個天翻地覆，她向來在溫升那裡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是第一次被我佔了上風，那 10% 的股份簡直比挖了她的心肝肉還痛。
我就是要他們痛。
5
送我去機場的時候，江軟哭得眼睛通紅。
「嗚嗚嗚小茹——嗝——不要走——
「我舍不得你……嗚嗚嗚……」
我被她哭得心頭一片柔軟，摸摸她頭頂。
「好啦，出去了也還是能聯系的，落地了我給你打電話，等我安定下來你來找我玩。」
她頓時像受了驚的兔子一樣蹦起來，趕緊護住自己的發型。
「別亂摸！我墊了好久的發頂！你一摸就塌了！」
……
誰能想到，這家伙在我離開三個月之後就閃婚了。
每次喊她來玩都是。
「一周隻有一次啊他媽的，姐妹你等等我，我要 going 我老公，好煩，老娘要旱S了！！！」
好煩，想打那個狗男人。
6
留子的生活總是很無聊的。
尤其還是英區留子。
大概是怕我出爾反爾，溫升的錢給得很大方。
我那好繼母當然不是什麼大方的人，她之所以不作妖，隻是因為現在我那野種弟弟已經進溫家公司了。
她巴不得我在外面花天酒地變成一攤爛泥，最好S在外面。
跟溫家的產業比起來，隻要不賭，養我的錢不過九牛一毛而已。
宋白那傻逼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時不時還會發消息來問我過得好不好？
我本來沒想搭理。
結果莫語跟吃了耗子藥似的，
也半夜打電話過來假惺惺。
「小茹，我知道這件事是我和宋白對不起你，但是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我從小起床氣大，半夜被吵醒的時候簡直想宰了這對傻逼全家。
「你們他媽有病嗎！
「知不知道現在這邊幾點啊？
「發癲你去找宋白啊！自己上趕著當三難道還要我哄著你嗎？
「多大臉，賤不賤啊！」
罵完莫語當然不能放過罪魁禍首，我直接打電話過去把他臭罵一頓。
那邊接起來電話還挺驚喜。
「小茹？」
「茹你媽！」我一股火在胸膛熊熊燃燒，簡直要錘爆這個傻逼世界。
「管好你的女朋友，不要一天天地來我這犯賤！是 INS 倒閉還是油管被襲擊了？
再不濟還有某紅書和朋友圈，不夠展示她無處安放的炫耀欲嗎？
「樹還知道要皮呢，你們怎麼就不知道要臉呢！！！」
一對癲公癲婆！
這種人都是賤骨頭，怕把他罵爽了，回頭還來煩我，我反手就把他拉黑了。
加上上次被人強行綁去結婚現場是我一生的恥辱，所以過來之後我就報了泰拳。
說實話，打拳真讓人爽。
尤其聽說宋白那個王八蛋非但帶著莫語回國，甚至公司以他和莫語戀情推出的聯名款還大爆……
真他媽的。
自己的失敗固然令人痛心，但是傻逼前男友的成功簡直讓人宮寒啊！
當天晚上。
在我又一次放倒教練，把他打得嗷嗷叫的時候。
他體貼溫柔的男朋友艾斯苦口婆心勸我：「溫，
聽我一句，去找個男人發泄一下吧。」
「我知道最近有家新開的酒吧，裡面的男人都很辣。」
別聽他的鬼話，他雖然這麼說，但其實隻是想讓我快點閉嘴，好讓他和他的男朋友一起過情人節。
港真，我對於一個基佬推薦的「男人很辣」的酒吧，本質上是持懷疑態度的。
誰知道是不是姐妹啊！
艾斯生怕我繼續打擾他們，大手一揮。
「那是我朋友開的，我跟他說好了，你現在過去，今晚他給你安排一群 180 的小帥哥，包你爽到！」
「成交。」
我聳了聳肩，做人當然不能太喪屍。
可是……從拳館出來的時候，我下意識抱緊了胳膊。
外面不知何時已經飄起了鵝毛大雪，地面積了厚厚的一層。
真的好冷啊。
我對著路邊反光的玻璃照了照，裡面赫然站著一個頭發還在蒸騰霧氣、面目猙獰的女泰山。
嚇S爹了！
於是我光速回去洗澡，化妝，燙著渣女大波浪，踩著恨天高，搖曳生姿地去了酒吧。
艾斯沒騙我。
這裡的男人的確質優量大。
我在吧臺邊沒坐多久，老板就帶來了一排盤靚條順的金毛碧眼帥哥任我挑選。
還衝我擠擠眼。
「艾斯特意囑咐我留給你的。」
大概是酒意上頭，也想好好放縱放縱，我從裡頭挑了一個最合眼緣的，和他一起下了舞池。
DJ 在上面打碟，電音讓人血脈偾張。
我大方地讓人開了香檳塔。
幾十瓶香檳倒下去，男模的眼睛都亮了。
沒被選上的男模委屈巴巴湊過來。
我摸摸他們的頭，大方地一人開了一打香檳，金毛們都樂瘋了。
隻要能獲得快樂，爆金幣算什麼？
姐姐我呀，最不差的就是錢。
隨著午夜的到來，舞池裡的氣氛逐漸升溫。
我身邊圍了好幾個高大的男模，視線勾纏幾乎拉絲，就在我扣住當中一個男模的下颌，準備拉他下來親吻的時候。
突然一個人直勾勾撞進了我懷裡，順帶把我的目標金毛帥哥撞飛了出去。
我愣住了。
？
這麼大勁兒？？？
那是我第一次遇見裴時。
他穿著黑褲子，白襯衫，腰細得仿佛一隻手就能掐住，旁邊桌的客人喝得醉醺醺的，一把抓住了他不讓走。
他掙扎的時候，
「恰好」撞進了我懷裡。
「姐姐，救我……我、我不賣的！」
中文？
他慌張地抓住我的手，臉上滿是驚慌失措。
在看清他長相的時候，我在心裡小小地哇哦了一聲。
白皮膚，下垂眼，眼下還有一顆淚痣，是時下流行的綠茶小狗長相。
是我喜歡的那掛。
比起白種人，東亞人種本來就顯得纖薄，尤其這裡是英國，他的長相就有點太扎眼了。
我那天喝得有點多。
眼看那客人搖搖晃晃追過來抓他，手都快塞到他襯衫裡了，我一把抓住那隻帶毛的髒手，一個背摔把那個傻逼男人重重摔了出去。
桌面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酒瓶酒杯碎了一地。
周圍醉醺醺的人群都看傻了。
不知道有人當先嗷的一聲叫出來，聲音裡全是驚喜。
「kongfu！！！是中國 kongfu！！！」
保安迅速加入，我剛猶豫要不要動手，卻被綠茶小狗拉住手腕狂奔。
他的手指修長，扣住我手腕的力氣卻很大。
「姐姐！跟我來！」
我們在倫敦深夜的街頭狂奔。
好像羅馬假日裡奔跑的公主和攝影師。
直到——
轉過牆角，綠茶小狗驟然拉我躲進一條漆黑的小巷，示意我跟他一起躲在垃圾桶後。
我看著那上面粘著的滿滿的子孫嗝屁袋，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我：「……」
彳亍口巴。
等追的那群人罵罵咧咧跑了，
綠茶小狗先探頭出來小心看了看，再過來拉起我，臉上全是不好意思。
「姐姐對不起啊，今天謝謝你了。」
他抬起眼，眸子在路燈的照射下漂亮得流光溢彩。
我的髒話瞬間憋進了肚子裡。
是誰說美貌是這個世界上最有力的武器的？
啊？！
太他媽正確了！
我咳嗽一聲：「是我謝謝你，今天要不是你帶我跑，我還不知道要在那刷多少瓶酒呢。」
然後我就看見綠茶小狗漂亮的臉蛋一點點慘白了下去，然後絕望地嗚咽一聲。
「完蛋了……我要失業了。」
他看起來真的好像一條被雨淋湿的小狗，看起來都要碎了。
末了小狗垂頭喪氣衝我搖搖尾巴。
「姐姐，
我送你回家吧。」
後來？
後來我在約課的時候，發現艾斯和他男友一起把我拉黑了。
上課的時候遇見他，隔著老遠就給我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十分憤怒地指責我。
「你的單是我買的！你知道那多貴嗎你這個狠心的女人！」
我做錯事在先，趕緊轉錢認錯，附贈一雙椰子，這才讓基佬轉怒為喜。
順口問到裴時。
「中國小男生？」艾斯有些迷茫地眨眨眼。
「我不記得有華人啊？」
我的泰拳教練頓時勃然大怒。
「你又去那種地方！」
他們一打情罵俏，這茬就這麼過了。
至於為什麼沒見到裴時，大概是被開了吧。
7
過了沒多久，傳說中的 S 在倫敦開畫展了。
天才畫家 S 性格古怪，卻偏偏才華橫溢，本人還從不露面，這次難得下凡在倫敦開展。
我不懂畫，來這一遭純粹是為了聞一聞金錢的味道。畢竟這位的畫基本都能拍出天價，作為一個經常爆金幣的老登，我也想來親自感受一下被稱為洗錢機器的 S 的畫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
結果沒看幾幅，就遇到了裴時。
他穿著圍裙，身上還有顏料的痕跡，匆忙跑過來的時候還在微微喘息，眼睛亮亮的，聲音裡全是喜悅。
「姐姐！」
他頭上毛茸茸的兔耳朵也跟著搖晃，太可愛了，我忍不住摸了一把。
結果他像被我摸了屁股一樣，一下子彈出去好幾米，紅著臉伸手捂住耳朵。
「哎呀姐姐！」
後來我才知道。
裴時大三，
185，UAL，倫敦藝術大學的學生。
來這裡是為了打工。
「沒辦法呀，」他剛好中場休息，抱著一個保溫杯無辜地看著我，「這裡離學校近，小費高，畢竟晚上回去我還得畫畫呢。」
「喏，姐姐，這是給你的。」
我低頭一看。
嚯，保溫杯裡泡枸杞。
絕了。
我故意逗他。
「你們學藝術的，不都很有錢嗎？」
裴時眨眨眼，很無辜的樣子：「可是畫展這裡有錢人多，說不定就有一個願意投資我的呢。」
他靠得越發近，我這才發現他看起來單薄，卻比我高半個頭。
長而密的睫毛微微顫抖，看起來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我下意識想伸手摸摸，他卻後退一步，臉幾乎紅到了脖子根。
「開玩笑的，姐姐，我不賣身的。」
就這樣漸漸熟悉了起來。
裴時年紀不大，卻意外做得一手好菜。
而我是官方認證過的廚房S手，來英村的前三個月，火警來了十二次。
好巧，我一共下廚十二次。
要不是這房子是自己買的，我早就被房東掃地出門了。
裴時來找我玩的時候剛好趕上火警現場，整個目瞪狗呆。他感受到了我對國內食物的渴望，毫不猶豫轉身出門買菜。
我的廚房終於冒出了正常的味道。
當裴時挽著襯衫袖子，套著我的粉色圍裙，從廚房探出頭喊我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