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車吧。」
我將車上的備用衣服借給她,她披在身上。
「我叫顧清,我知道你叫能秋梨是吧。」她道。
我嗯了一聲。
「我們做替身的,職業素養都是很高的。所以我看過你的資料。」
我有些驚訝:「你還是專業的?」
顧清:「那是當然。這行雖然危險系數高,但是一本萬利。陸澤年這狗東西雖然惡心,還不算太惡毒。畢竟之前我還被扔過在高速上。」
我默默地聽她說,把車內的暖氣打得很足。
「那你一定很辛苦。」
「我都習慣了。」顧清看向窗外,「我準備做了這單就收手了。替身真不是人幹的。」
「而且,我想要救的人已經離開了。」
她可能是壓抑太久了,
也不需要安慰,隻是想找個人聆聽。
我沉默須臾,最後說了一句:「那就保重好自己。」
把顧清送走,剛到工作室樓下,就看到正抱著一束花的陸澤年。
他笑著朝我走過來:「秋梨,我想明白了。你忘記了也沒關系,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孟秋梨,給個機會,讓我來追求你。」
我冷漠的看向他,就如同看向一個陌生人。
我的記憶很奇怪,我幾乎是記起了其它的一切,卻唯獨對他口中的那八年呈現一個模糊的狀態。
而剛才的那場大雨,卻讓我記起了一件事情。
大四的時候,陸澤年開始創業。
那天是我的傘被鄰居家的狗拆了,他騎車帶我去買傘。
半路在公交站臺遇見一個他的小學妹。
小學妹著急去面試,
於是他停下來,把我放下,讓他的小學妹上車。
他半路送學妹去面試,我獨自去買傘。
後來我們因為這事吵架,他說:「買傘和面試,哪個重要你不清楚嗎?跟我鬧什麼?況且我對她真沒這個意思。別拿偏不偏愛來綁架我,成年人隻看中事情的輕重緩急。」
我隻是淡淡的反問:「那你為什麼不讓她自己打車?」
後來陸澤年用他到手的第一桶金買了一輛車,寫的是我的名字,他說車是我的,他隻是我的司機。
那時候我也在實習,晚上下班,碰上大雨,打電話讓陸澤年來接我。
打了好幾個電話才打通,他說:「秋梨,我這邊有幾個客戶需要送,她們對我的事業很重要,你自己打車回家吧。」
我那時候就已經明白,我早已不是陸澤年選擇的「第一順位」。
我回過神來,
對陸澤年道:「陸澤年,我們早就該結束了。」
「就算我沒有失憶,我們也不可能了。」
陸澤年幾乎是乞求的語氣:「孟秋梨,你別這麼狠心。你想想以前,想一想我們曾經的美好。我們本應該結婚的。」
我問:「那為什麼八年了都沒結婚?」
陸澤年唇上幾乎是沒了顏色。
為什麼沒能結婚?
孟秋梨研究生畢業那一年,本來是準備給他求婚的。
她叫來了許多他們共同的朋友,將面積並不大的房子布置得很溫馨,氣球、彩帶、蛋糕都是孟秋梨對比了許久,才下單的。
那天也正好是孟秋梨的生日。一群朋友陪著孟秋梨等陸澤年回家,一個個都激動又澎湃。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期待一點點落空,所有人的心情都耗費了幹淨。
到了零點,
孟秋梨又一個個的把她們送走。
凌晨兩點,陸澤年才喝得醉醺醺的回來了。
陸澤年推開門,看到獨自坐在沙發上的孟秋梨和一地的氣球,他才想起來,今天……不已經是昨天了,昨天是孟秋梨的生日。
他抱著孟秋梨說對不起,剛好近距離的接觸,讓孟秋梨看清楚了他脖子上的那一枚口紅印。
那是陸澤年脖子上第一次出現口紅印。
再後來,孟秋梨攢錢買的那對戒指也被她拿去賣了二手,買家打電話來問的時候,剛好被陸澤年接到。
他才知道,那天,孟秋梨還準備對他求婚。
陸澤年不知道孟秋梨有沒有想起來這件事,但是他自己卻已經心慌了起來。
那八年其實並沒有他口中所說的那般美好,除了開頭那幾年,中途和後面竟都是不堪。
13
江禹璟剛從國外談了合作回來,連軸轉了一天一夜,剛到家準備躺下,就收到消息說,陸澤年去工作室堵人了。
江禹璟拖鞋睡衣都沒來得及換,就開車S過去了。
助理在後面拿著一雙皮鞋跟著追。
「喲,這不是前任哥嗎?」江禹璟擠過來到我身邊,對上陸澤年的時候嘴是一如既往的欠。
陸澤年咬牙切齒:「江禹璟,秋梨知道你那些陰暗的破事嗎?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賤人。」
「秋梨車禍我沒及時去找,還不是你勸我說『女人最忌諱恃寵而驕』?」
「我可沒說過。」江禹璟S不承認,「況且你是三歲小孩嗎?別人說什麼都信?」
我看到江禹璟身上這著裝,和眼睑下方的黑眼圈,心就跟著軟了幾分。
喜歡誰,
就不由自主的偏向誰。
於是我開口道:「所以,替身也是別人逼著你找的?」
「脖子上的口紅印,也是別人逼著你印上去的?」
「還有,我們在一起八年,我喜歡玫瑰不喜歡向日葵,你也不清楚嗎?」
三個問題,陸澤年一個都回答不上。
這地方風大,我拉著江禹璟準備上樓。
陸澤年在後面痛苦道:「如果江禹璟是我這樣的出身,我不信他會做得比我好。」
旁邊的助理替江禹璟回答了:「我們小江總,遇到的誘惑不比你少,卻從來不亂搞男女關系。江家雖然家大業大,但是小江總的事業起步是在歐洲那邊,江家沒有給他任何的人脈或者資金支持。」
「而在太太這件事上。他比你落後八年。八年你都沒留住太太,還能怪得了別人橫刀奪愛嗎?」
助理故意說得大聲,
江禹璟在背後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14
江禹璟被我帶去了工作室。
他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和太過於隨性的穿搭讓工作室的人都對他好奇得不行。
江禹璟讓助理去買了下午茶送過來。
人均四位數的下午茶,成功俘獲了工作室眾人的心。
甚至我新來的小助理都開始叫他姐夫。
我讓他回去睡覺,他也不回,就在工作室等我下班。
直到我開完會出來,看見他正在抱著我的 kindle 看小說。
我臉上一燙,「你別看了。」
「寶寶接的下一部劇?」
「配女主?」
我點頭。
江禹璟笑得妖孽,「寶寶,咱們今晚回去排練下這一章的內容好不好?」
他的手攬在我的腰肢上,
將我帶到懷中,手指在 kindle 上的章節名:「唇槍舌戰」。
這本小說的男主服務意識很強,經常伺候女主。
常年和小說打交道的我,幾乎是瞬間領會了深層次的含義。
我把江禹璟手上的 kindle 搶了過來,「別看了。」
「為什麼不看?」他湊過來親我的耳朵,「學會了好伺候我的小乖。」
「你不用學。」
「小乖對我的實力很有信心。」
「我一定不辜負小乖的信任。」
而江禹璟這人本就言出必行,對於那檔子事,更是熱衷。
白天就不太正經的男人,到了晚上真是個妖孽。
我困得不行,他還在不依不饒的問:「寶寶,我和那書裡的男主誰更有實力?」
15
那天過後,
陸澤年似乎就不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工作室推廣營銷部的負責人休產假,許多工作都是由我頂上。
我讓 hr 發了招聘,面試了一波人,最後選定的竟然是顧清。
顧清以前就是做公關的,工作上手很快。
顧清這人唯一拿不出手的恐怕就是開車。
她才拿下駕照,說不會再給任何男人把自己趕下車的機會。
那天她載著我去談合作,因為一隻受驚的流浪狗,她把車撞到了路邊的樹上。
我和她都沒什麼大事,但這麼一撞,卻讓我把所有失去的記憶都找回來了。
我的手環連接了江禹璟的手機,我一出事,江禹璟就能收到通知。
他是直接拋下會議趕過來的,看到我還活蹦亂跳的,這才松了一口氣。
結果第二天,我下班回家。
莊園內鋪滿了鮮豔的玫瑰,江禹璟單膝跪地:「秋梨,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剛要說願意,身後卻傳來一道男聲。
「阿梨。」
我回頭看,陸澤年穿著多年前我對他告白時,他穿的那身衣服。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十八歲那年的他。
陸澤年應該是硬闖進來的,臉上掛了彩,他手上緊緊的捏住一張卡片。
「阿梨,別答應他。」陸澤年說,把卡片遞到我面前。
那是我對他表白成功後,他的第一個生日,我送給他的其中一樣生日禮物。
我在十八歲那年寫下:無論阿年做了什麼,我都會無條件原諒一次。
「秋梨,你說話算數。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江禹璟咬牙切齒,在他要起身去揍人的那一刻,我接過了他的戒指,
然後套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我安撫的捏了捏江禹璟的手指,他瞬間就沒脾氣了。
「陸澤年,這張原諒卡,早在我對你求婚那次就已經生效過了。不然,我們在那時候就已經分手了。」
「我以前總是懷念十八歲那時候的你。可是後來我才明白,變了就是變了。陸澤年我們好聚好散,別鬧得太難看,就已經不算辜負了那時候的我們。」
陸澤年甚至已經開始手抖,他哭了。
「阿梨……」
我釋懷道:「都過去了,陸澤年。我也不喜歡你了。」
我牽著江禹璟往裡面走,十指緊扣。
隻留陸澤年頹敗的坐在原地,哭得撕心裂肺。
我本以為自己第一時間接了江禹璟的戒指,已經安撫住了這小氣的男人。
誰知到了晚上。
「你叫他阿年,都沒叫過我阿璟。」
「我和他的腹肌,誰更漂亮?」
「我身高一米八九,他穿鞋頂多就一米八五。我和他,誰的腿更長?」
……
我被他磨得沒了脾氣,「你你你,什麼都是你行了吧。」
「你敷衍我。」
「……」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叫了多少聲老公,每一聲都支離破碎。
【番外】陸澤年
在孟秋梨和江禹璟結婚後,陸澤年竟然轉了性,他開始潔身自好,不再去那些聲色場所。
圈子裡都說,真是稀奇。
孟秋梨和江禹璟的婚禮,陸澤年偷偷去送過禮物,但是被退回了。
一個女人一旦不愛了,
做事是真的狠,不留一絲情面。
陸澤年恨S了江禹璟這人,可是他無法否認,孟秋梨和江禹璟結婚過得很幸福。
他總是有意無意的去打聽他們的消息,就像一隻陰溝裡的老鼠。
站在孟秋梨身邊的人,本來應該是自己才對。
陸澤年最近總是做一些夢。
他有時候夢見十八歲那年,自己和孟秋梨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
有時候又夢見孟秋梨給自己求婚的時候。
在夢裡,他用那張卡片,求得了原諒。
可是醒來,現實卻又給他當頭一棒。
陸澤年生日那天,他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女人見他不排斥,又去吻他的脖子。
「他阿」眉眼其實和孟秋梨一點也不像,但是那女人職業素養極好,她會畫仿妝。
有幾分秋梨的相似也好。
可是誰知那女人也對他沒有好臉色,潑了他一身洗腳水。
白月光嫁人,替身甚至也不願意為他拿錢辦事。
陸澤年給自己買了一個蛋糕,他拿著那年孟秋梨給自己買的蛋糕照片找了很多家店,才做出來一個相似的。
可是味道還是不同。
他一口一口的把蛋糕全都吃完,他許了一個願望,可是又清楚的知道,他的願望永遠都不會實現了。
阿梨,永遠都不會再回到他身邊。
他突然覺得悔恨,為什麼活成了十八歲的自己最痛恨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