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當然是猜的。
不過從周辰譯的表情看來，我真相了。
10
婆婆走後，周辰譯難得地用一句話和我解釋起了為什麼每個月他大半的工資都「上交」給了李翠娘。
「我和她一同長大，她所嫁非人。」
他頓了頓，似乎被自己的話說服，
「我不過是看不過去，伸手幫襯了一把，你別鬧。」
我確實沒鬧。
「你既然覺得自己做得沒錯，還解釋什麼？
「哦對了，你和她不幹不淨。
「她推我，又害我失去了孩子這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周辰譯眉頭一皺：「什麼不幹不淨？你說的什混賬話？」
他頓了一下，有點艱難地道：「她也不算是故意的吧？就是順手，『無意中』『不小心』『碰到你』了一下，
誰讓你恰巧站在那裡。
「這事你也有責任，怪不上人家，就，算了吧！」
我靜靜看著面前的男人，雖然對他早已不抱希望。
但密密麻麻，似針扎一般的痛還是刺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閉了閉眼。
這就是我跟了一輩子，伺候了一輩子的男人啊。
果然是狼心狗肺得很。
11
接下來的半年多來，我白天做好一日三餐，其餘的時間我不是在看書就是奔波在夜校的路上。
我隻用了一年的時間，就看完了整個高中三年的課本。
這一年來，切菜煮菜的時候我都在背書，吃飯的時候我也一邊吃一邊看資料。
甚至就連周辰譯睡下了，我還在看書。
有時我知道周辰譯想和我說話，但我隻當不知道。
我們之間幾乎零溝通。
雖然住在一間房裡，卻連陌生人都不如。
漸漸地，我發現周辰譯放在我身上的目光竟然多了起來，很多時候看著看著，好像就走神了。
但是這些我都不在意。
該用錢買資料的時候，我直接從抽屜裡拿。
總歸我和他還沒有離婚，他的錢就是我的錢。
每個星期我都會給自己燉一次湯，每天的伙食也都保證有肉有新鮮的菜。
讀書真的很累，很費神。
我要讓營養都跟上。
這天我發現家裡的鋼筆的水沒了，便拿錢準備去書店買，並且多買一些資料回來復習。
我準備今年參加高考。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必須把時間壓縮再壓縮才行。
12
去書店的路上下起了大雨，
我隻能加快了腳步衝了進去。
「嫂子？」
剛進門，我便看到李翠娘和周辰譯站在屋檐下，顯然正在躲雨。
「嫂子，你，你怎麼追到這裡來了？」李翠娘瑟縮了一下。
見我一頭霧水地看著兩人，她才又道：「嫂子你，難道不是因為周大哥讓我去當代課老師這事，追過來質問我的嗎？」
她說完面色一變，看著周辰譯，
「周大哥，不會，不會嫂子還不知道這事吧？」
李翠娘，滿臉懊惱，一副自己壞事了的樣子。
周辰譯則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冷下了臉。
我這才知道，上輩子李翠娘並不是被周辰譯藏到了哪裡，而是被安排去學校當了小學老師，再沒有在村裡住而已。
哪怕這輩子，再看到我自學高中的課本，
哪怕看到我有多努力。
他還是和前世一樣，把這個機會給了李翠娘。
周辰譯不會不知道，這個年代，一份工作對一個女人的重要性。
哪怕隻是一份小學代課老師的工作呢！
我淡淡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水珠。
原本想等我考完再收拾這對不要臉的玩意兒。
但顯然李翠娘好日子不過，總以挑釁我為樂。
那就來吧。
在李翠娘得意的眼神中，我惡狠狠地一巴掌扇了過去。
李翠娘被打蒙了，捂著臉愕然地看著我。
「林念春！」周辰譯先回過神來，他氣急敗壞地一步擋在女人的面前。
「林念春，你瘋了！」
「啪！！」
我轉頭，用盡了力氣一巴掌扇在了周辰譯的臉上。
周辰譯似乎從來沒有想過我會連他也打，他懵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周辰譯：「林念春你……」
「啪！」的一聲，我再次一巴掌過去。
我冷冷看著面前的兩人，
「第一巴掌，為我婚後這幾年。
「第二巴掌，為那個孩子。」
我的聲音淡淡的，但周辰譯卻猛然白了臉色。
我看了兩人一眼，護好懷裡的書，衝到了大雨裡。
這一巴掌，當然，也為了前世。
13
回到家，我忙把暖水壺的水倒了出來，又去加了點冷水進去，頭發擦幹後趕著去洗了個澡。
出來時，我看到周辰譯已經回來了，他站的地方一攤的水。
看到我出來，他嘴巴動了動，
我卻視而不見地越過他，繼續坐在書桌前看書。
剛才雨有點大，我剛買的資料還是湿了一點，我心疼地拿出幹淨的棉布小心地擦了起來。
周辰譯看到我沒理他，他抿唇想拿開水壺去洗澡，卻一把拿了個空。
他看了我一眼，見我根本沒看他一眼，便默默去了廚房燒水。
我冷眼看著他起了半天的火也起不來。
我嗤笑一聲，收回了視線。
以前我哪裡會讓他進廚房，我隻會前前後後地忙活，生怕他受半點涼。
等周辰譯終洗完澡出來時，我已經陷入了題海裡，完全把他當成了空氣。
高中的課本我已經全部自學完了，現在就是刷題。
雖然身邊沒有什麼人可以指導我，但後世高考生們高考前怎麼刷題怎麼押題我還是知道一些的。
我準備等這些題都刷完之後，
再去省城一趟。
那裡的資料肯定比我們這個小地方會多很多，我準備多買幾套回來，在最後的這幾個月來個大衝刺。
我做題期間，察覺到周辰譯好幾次都想和我說話。
如果是以前，我早就問出口了。
但是現在，我隻會無視。
一直到我躺到床上，閉上了眼睛，我似乎還能感受到周辰譯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就在我迷迷糊糊要睡著之際，我聽到他淡淡的聲音，「念春。」
我眼皮動了動，又恢復平靜。
我和他這輩子注定無解。
而且這一輩子，也一定，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周辰譯可能以為我今天會大吵大鬧，甚至也可能早就在心裡想好了應對我的計策。
哪承想我卻全然不提，或許是我這反常的舉動，
讓他很不安。
甚至覺得所有做好應對我的準備，都成了一場空。
但誰在乎呢？
我現在沒有提離婚，不過是因為想借他的勢而已。
現在沒提離婚，不過是因為現在距離高考還有一段時間，如果我不提，他的錢就是我的。
哪怕每個月拿回來的不多，但也可以讓我撐到考試完。
這個年代物資匱乏，我弟弟已經結婚了，並且這幾年一個孩子一個孩子地蹦出來。如果我離婚再回去，家裡就又多了一張嘴。
我才不想看弟媳的臉色。
到時候家裡一陣雞飛狗跳，我哪裡還能好好地沉下心來復習。
傻子才會現在撕破臉。
躺到床上時，我閉著眼想，另外一間房似乎應該早點收拾出來。
隻是結婚的時候另外一間房就被我拿來當成了儲藏間，
現在裡面堆了大半間屋子的東西，就算我有心想清理，也沒地兒放那些東西啊。
我胡亂想著，便真的睡了過去。
14
第二天起來時，已經有些晚了。
來到飯廳，我竟然看到桌子上竟然多了兩根油條和兩個肉包子，並且一杯豆漿。
我嗤笑一聲，坐下直接開炫。
我知道這是周辰譯自以為的賠罪方式。
用兩根油條，兩個包子並且一杯豆漿，想把他給李翠娘介紹工作這事揭過去。
挺好的。
這讓我原本想讓蹦跶的李翠娘摁下來的想法變了。
當老師好啊。
沒有得到的多，又怎麼知道失去的痛苦。
挺好的。
我努力把桌上的東西都吃完了。
往常這些我當然是舍不得吃的，
甚至在周辰譯吃的時候，我也都舍不得多吃一口。
隻會在一旁默默啃著蒸地瓜。
當時我現在吃完了，還不夠。
趁著時間還早，我去買了一隻雞，又買了一小包紅棗回來。
這個時候的雞都是土雞可不便宜，但是也不是後世的雞能比的。
現在燉兩個小時，中午剛好可以開吃。
整個上午，我都能聞到廚房裡飄出來的味道，真是香極了。
周辰譯回來時，我剛好炒好一個青菜，並且把雞湯端上桌。
他一回來，我便看到他的目光在桌上掃了一眼，當沒看到包子油條時，似乎面色才終於松了下來。
吃飯時，我正想著幾天後去省城的事，冷不丁聽他說，
「既然你知道這事你錯了，我也就不計較了。
「以後別……」
我猛然把吃了一半的飯碗扣在了桌子上。
「砰」的一聲，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淡定地去廚房重新裝了一碗飯，又給自己盛了一大碗湯，外加一個大雞腿。
周辰譯嘴巴動了動，見我無視他，便冷著一張臉拂袖而去。
看他走了我雙眼一亮，把剩下的雞湯端到了櫥櫃裡。
這餐是吃不下了，下一餐繼續。
兩天後，我拿上錢，踏上了去省城的班車。
15
前世，我是二十年後才來省城的。
那時候身邊很多親戚朋友都闖了出去，大家都不理解，為什麼周辰譯總是窩在那個小地方不動。
期間我也曾勸過很多次，不然我們也出去看看吧！
但周辰譯卻隻是淡淡的，不願意挪窩。
但是在二十年後的某一天，周辰譯卻忽然買了省城的房子，
甚至沒有和我商量過。
當時我還以為周晨開竅了。
現在想來，卻應該是李翠娘二十年後終於轉正，調入了省城工作，而周辰譯放不下那個女人，選擇天涯海角永相隨。
其實，如果他變心了，甚至明明白白地告訴我，要和我離婚，我都不會那麼生氣。
但他沒有。
一邊和我淡淡的，相敬如賓一輩子。
往後的五十年，再沒有碰我一下，讓我守活寡五十年。
另外一邊，卻讓我當他的免費保姆。
臨S前，覺得再不需要我了，才露出真面目。
而不久之後，我又枉S。
這一輩子，哪怕S！
不不不，我不能S。
我還要活得好好的，我要讓他們鎖S！
在一無所有之後，我看看他們還是不是能相愛一輩子。
16
省城這一趟，很順利。
大城市什麼都是好的，特別是教育資源。
在這裡，我買到了很多在我們那個小地方買不到的資料。
我把帶來的錢差多都花光了，這才踏上了回程的路。
回到家，天色已經擦黑了。
可讓我意外的，卻是桌上的三菜一湯。
周辰譯看到我回來，甚至把飯都給我盛好了。
既然不要自己做飯，一會兒還能空出一個小時寫卷子，我的心情瞬間好了起來。
「你，真的打算高考？」
周辰譯看著我帶回來的一大沓資料，忽然問道。
我原本並不想搭理他，但他卻執著地看著我，似乎固執地想等我一個答案。
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小事上。
就淡淡地「嗯」了一聲。
周辰譯得到我的回應，似乎松了口氣，
「想考就考吧！若是考不上也沒關系。
「成叔那還差一個售貨員，我讓他先把職位留好，到時候不管你能不能考上，都有一份工作。」
我淡淡吃著飯，不再回應。
看吧，在他的眼裡，一樣初中文化的李翠娘可以當小學老師。
而我，隻配當售貨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