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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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我為了撈資源,跟蹤調查他的一切。


連他家的地址和密碼都熟門熟路。


「我想出演那部電影,」我單刀直入,「你說過的,我理解得比其他演員都到位。」


他徑直走到酒櫃,並未看我。


「我可以再試一次戲給你看。」


我說:「葉先生,請給我一次機會。」


「葉先生?」


葉請時學著我的語氣,似笑非笑。


他單手倒入威士忌,琥珀色的光搖晃在昏暗的房間裡。


屋外,日落已經完全吞沒。


「你是理解得透徹,但你不適合。」他說。


「為什麼?」


「因為你太愛哥哥。」


我心頭一緊。


他接著說:「劇本裡的妹妹並沒有多愛哥哥,所以才會選擇和情人私奔。


同樣,哥哥也沒有多愛妹妹,才會隻為了發泄自己的憤怒,就強制佔有她。」


「就好像,他們必須這樣做,隻是為了禁忌而做,為了背德而相愛。」他一口飲盡,冷笑,「這算什麼?」


他坐在皮質的吧臺凳上。


最頂上松開的兩顆襯衫扣子,讓他整個人被一種酒醉的頹靡包裹著。


「真的哥哥怎麼會舍得毀掉她?」


他笑出聲,又喝了一口。


緊緊捏住杯壁。


不算太清醒。


他眼底微紅,自言自語:「我對她的愛遠超皮肉,又怎麼會因為生氣就強制她?」


「但是我的『什麼都不做』,卻讓她消失了。」他的語氣冷靜克制到有種自毀的傾向,「都是因為我,我什麼也護不住。」


葉請時在說什麼?


他意識到什麼了是嗎?


「哥哥。」我顫抖著手,上前握穩他的酒杯,「是我,我是施爾。」


「系統讓我換了身份。」我氣息不穩,努力讓自己語速不那麼著急慌亂,「因為我攻略失敗了,它把我的身體給了別人,又給了我全新的模樣。我之前不是沒試過找你,但是每次都好像被什麼阻止……」


我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的表情很奇怪。


沒有意外,沒有質疑。


反而,平淡得像早就知道劇情發展一樣。


他不相信我嗎?


「說完了?」


他抽開我的手,臉色晦暗不明:「用不用我再幫你說下去?」


「系統給了你一個娛樂圈打工的身份,讓你從十八線奮鬥到現在,但沒有資源你無論多努力,很快就過氣,一直都在等著哪天和我相遇——我說得沒錯吧,親愛的妹妹?」


我愣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不是第一個。」他放下酒杯,聲音清脆,「在你之前,你口中的系統已經派過一個人來了。」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想過很多種他得知後的反應,唯獨沒想過系統會介入其中。


「你的系統都是怎麼告訴你,我和葉施爾之間的故事的?」


他漆黑的眸子深不可測:「我可以完整地講給你聽。」


「7月26日,是我妹妹消失的日子。


「我不明白,我隻是出了房間,重新回來的時候,她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我一開始以為是錯覺,我試探著問她關於我們之間過去的細節,可她清清楚楚,每一個都對上了。但我還是覺得不對勁,暗中查了血型、DNA……把所有能查的都查了,可所有證據都指向那個人就是葉施爾。」


他語氣冷靜得讓人發怵,可眼底卻是承載不住的破碎。


「但即便這樣,我還是不相信。他們都說我瘋了,我也覺得自己病了,好像一直活在那個雨夜裡,再也找不到她了。


「後來,我發現這個冒牌貨吃雞蛋竟然不會過敏。因為爾爾根本不是對雞蛋過敏,她是情緒性過敏。她小時候曾經因為挑食被棄養,重新送回孤兒院,所以她看到雞蛋就精神緊張,渾身起蕁麻疹。冒牌貨沒經歷過,自然根本不懂其中的恐懼。


「我確信她不是爾爾,也想起了爾爾曾經說過的『系統』。所以,我想如果我遵循系統,對這個冒牌貨百依百順,是不是他們就能把妹妹還給我?


「可是沒有。」他臉色冷厲,「這麼多年了,他們隻會在察覺到我懷疑的時候,送來了一個長相完全不同的女人,自稱是我的妹妹,說著那些有關替代、系統的話。」


「說著和你一樣的話,」他看向我,眸光沉沉,「可你們都不是我妹妹。」


原來,系統為了防止我和他見面會崩壞故事情節,早就在我出現前,安插了另一個身份與我相同的人,預先說著我會說的話,故意讓他發現那個人是假的。


這樣,即便現在的我再說什麼,他都不會相信了。


落地窗外,夜雨吹打著陽臺的小棕櫚樹。


悶雷滾滾。


說完這一切好像耗盡他全部的心力,他的眼神空洞得像冷山彌散的霧氣。


「不是想試戲嗎?」


他嗤笑:「演吧,系統要你怎麼在我面前演,你就演吧。」


「我不是演的。」


他起身走向玄關,拉開門,「也行,不想演就滾。」


他現在認定了我是那個毀掉他妹妹的系統派來的人。


無論我說什麼他都不會聽。


這不是一個解釋的好時機。


我走到玄關處,與他側身而過,握住門把手。


忽然想起,十六歲來找他的那個夜晚,也是在玄關處。


他心疼我冒雨而來,關心則亂:「你這樣一個人亂跑,走丟了怎麼辦?」


「哥哥總會找到我的呀。」


「我也不是萬能的,」他擦著我的頭發一停,「如果你因為我走丟了,我可能還沒找到你就崩潰了。」


「沒關系,」當時我笑著說,「那我也總能找到哥哥。」


我將門一關,隔絕了回憶。


對上他寫滿戒備的臉。


他說:「你還想玩什麼把戲——」


我拉住他的領帶,迫使他低頭。


他身上烏木沉香的氣息包裹著我,我踮起腳吻他。


屋外,棕櫚樹搖曳。


我終於完成了當年的自己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原來,他也是愛我的。


早在我愛他之前。


9


他任由我胡鬧。


卻沒有半點反應。


「沒招了?」他冷眼看我,「繼續啊。」


我伸手,抽出他的領帶,一顆一顆解開襯衫扣子。


他捏住我的手腕,制止了我的動作。


「這點學得挺像,和她一樣,隻會解人扣子。」


他甩開我的手:「他們把你培養得挺好,至少比冒牌貨像。」


「哥哥,我——」


「別這樣叫我。」


他說:「你走吧,你要的角色我會給你。」


「那天的硫酸不是我弄的。」


「我知道。」他眸光一轉,「那麼沒腦子的栽贓陷害,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葉請時說到做到,那個角色最終落在我的頭上。


經紀人接到導演電話的時候,久久不敢相信。


她問我:「你到底是找了哪個大佬幫你擺平的?」


「葉請時。」


我實話實說。


她湊上來摸我的額頭:「這也沒發燒啊,怎麼說胡話了呢。」


「真的是他。」


「誰都知道他隻捧葉施爾,他要是能幫你,」經紀人想了句最狠的話,

「我明天就從婁山跳下去。」


我沒再多解釋,專心讀起劇本。


劇本上滿滿當當的,全是我的批注。


「我昨天還聽導演誇姜老師來著,」劇組的化妝師進來幫我黏頭套,「說您啊,不但能把自己的詞兒背下了,其他人的詞兒也熟悉得很。」


這位化妝師之前我也認識。


隻不過當時我不紅,她態度敷衍,粉底都沒給我抹勻。


聽見葉施爾要頂替我的角色,第二天就推脫說太忙,幹脆不來給我化妝了。


但現在,一口一個姜老師地叫我。


我笑了笑,客氣地應付她:「吃這口飯,這是我應該做的。」


「哎喲,可不是每個人都這樣,」她打量了一下周圍,見沒人便小聲說,「隔壁劇組聽說三天兩頭不見女主角,全用的替身。」


我沒搭腔,她接著說:「姜老師,聽說今晚您要和導演去參加資方的聚會啊?」


大家對我突然接到角色的事情很是疑惑,網傳我背後有了新的金主。


猜了無數個人,

唯獨沒有人猜到葉請時身上。


經紀人趁著風向轉變,起訴營銷號,澄清了潑硫酸的事情。


「弄好了,姜老師。」


我說了聲謝,提著裙子往房車上走。


劇組中午在發盒飯,離開拍還有一段時間。


走到房車邊上時,隔著圍欄,我聽見隔壁劇組的房車裡,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很熟悉的——葉施爾的聲音。


我側過身,將自己藏了起來。


那聲音停了。


不一會,有個面容俊美的男人從房車上下來:「我們這樣,不會被你哥發現吧?」


「你害怕了?」葉施爾勾住男人的衣領。


「那可是葉請時,我這是拿命在和你玩。」


她身上綁定的是PO文系統。


我不是沒想過她會拿著我的身體和其他人亂來。


隻是親眼見證的時候,我的胃還是不適地翻滾了起來。


那男人走遠了,葉施爾卻沒上車。


她從兜裡掏出煙來,熟練地夾在手上,深吸了一口。


而後,

她煩躁地皺眉,像是在和誰說話一樣:「我知道,我知道她的身體不抽煙!現在葉請時又不在,我抽一下怎麼了?什麼都要學她,煩死了。」


她在和系統說話。


隻是我聽不到系統的聲音。


「葉請時好像又開始懷疑我了。」她的臉上彌散著煙霧,「你為什麼不能直接讓她死掉啊,非得留下她這個禍患?」


空氣裡安靜了一下,她在聽系統說話。


「也是,他不會相信她的。我們隨便搞點硫酸的苦肉計,他就心疼到不行。」


她冷笑,說:「隻是這些年,他表面上對我百依百順,寵溺到極致,實際上碰都不願意碰我一下,連你也分辨不清我到底有沒有攻略成功。他連我都懷疑,又怎麼會相信一個長相完全不一樣的姜存呢?」


「他遲早會完全相信我的。」


葉施爾將煙頭丟在地上,踩滅。


10


天氣預報說,過幾天將會有臺風過境。


宴席酒店的玻璃窗外,時有大風。


我握著香檳杯站在角落,

葛棋走過來和我搭話。


「無聊了?」


「沒有。」我假意敷衍地笑了笑。


這些天的拍攝裡,他對我的態度明顯好轉。


但他也是出了名地喜歡劇組女友,拍一部戲炒一對CP。


「你們女孩子就是太沒膽識了,容易怕生,」他開始教我做人,以此散發他的男性魅力,「像今天這種重要場合,你應該出去多認識幾個人,指不定還能撈點資源。」


「哈哈是嗎?不必了。」


他見我不應和他,盯著我的臉打量了一番後,勾起嘴角:「背後金主挺疼你的吧?」


我沒搭話。


他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這就是你不懂了,再怎麼好看也總會玩膩,哥帶你多認識幾個人,沒壞處。」


這些人打著帶我認識人脈的名號,其實是做起人情交易,將我賣給那些想玩又沒渠道的投資方,以此交換資源。


說話間,葉請時走了進來。


一下子吸引了在場人的目光。


「還得是葉施爾這樣才有本事,讓葉請時死心塌地地捧她,

」葛棋將手搭在我肩膀上,在我耳邊說,「你沒這個命,就別裝了。」


導演在和葉請時說話,像是說到什麼,抬手招了招我。


葉請時的目光也隨之落在我身上,落在葛棋的手上。


我走了過去。


「葉先生。」


他笑了笑,眉眼漫不經心,對導演說:「你們劇組,男女主角關系挺好。」


「啊是是是,」導演沒讀懂他突如其來的笑意,上趕著說,「培養感情好啊,真情流露才能拍得出好東西。」


葉請時笑意愈深:「你們戲份尺度挺大?」


「是是是,張力比較足,」導演說,「那天您也在場看到的。」


「挺好。」


他看向我,手中的香檳杯碰了碰我的:「培養感情。」


說完,再也沒看過我一眼。


他和我之間,隔著觥籌交錯的人群。


宴會密閉的環境有些悶得慌。


這樣潮濕的天氣,舊傷容易復發疼痛。


我想問經紀人拿些止疼藥。


「在車裡呢,」她關切地看我,「你後腰的傷又開始疼了嗎?

你喝酒了不能吃止疼藥的。」


旁邊幾個制片人在喊她。


「沒事,我沒喝酒。」


我將香檳杯放下:「你忙吧,我自己去拿藥。」


我向門童借了把傘,拿了車鑰匙就往停車場走。


可車鑰匙失靈了,死活沒反應。


雨水打濕了我單薄的裙子,風刮翻了我的雨傘,眼見要握不住了,身後伸出一雙手,穩穩舉過了我的雨傘。


淡淡的烏木沉香溫潤地撫過我的頭發。


「葉先生。」我轉過頭看他。


他箍緊我的小臂,反手將我塞進另一輛名車裡。


駕駛座上,他調高空調溫度,脫了西服外套,裹住我的腳。


又從後座上拿出礦泉水和止痛藥給我。


行雲流水的動作,讓我恍惚回到了曾經被他照顧的時候。


「哥哥。」


他手上一頓:「我說過,別這樣叫我。」


我的身體一點點回溫,車裡的氛圍卻凝滯住了。


他單手握住方向盤,臉朝著窗外。


酒店投射燈浮華的光影,落在他半邊分明的臉上。


「葛棋不是什麼好人,」他說,「別假戲真做了。」


「我不會。」


他轉過頭看我:「是嗎?你向來擅長騙我。」


他眉眼不算友好。


「葉先生,」我問他,「你在吃醋嗎?」


他別過眼,繃緊下頜線:「我吃什麼醋?你又不是她。」


他還是不相信我。


也是,現在的我早已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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