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寶貝，是個寶貝。」
老陳啊老陳，你看得像眼珠子似的寶貝，如今想要你的命哪！
聽著門外救護車聲響起，我心頭一松，連滾帶爬衝出門去：
「救命哪！」
「不孝子要逼S爹娘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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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病情比我預想的更嚴重。
雖然提前吃過速效救心丸，但醫生說他受的打擊太大，差一點兒就救不回來。
我一陣後怕。
心中更是燃起滔天怒火。
原本想著，逼出他們真面目，讓老陳不再抱有希望就行。
誰能想到，那倆畜生竟然能混賬到連自己東西都認不出來！
那天救護車趕到，他們竟然有臉說是老陳氣性太大，還將鍋全部推到謝佳容身上。
謝佳容沒法爭辯，
因為她肚子劇疼，也被抬上了救護車！
但我卻一點也不覺得解氣，轉身就將偷拍的視頻送到了陳真單位！
他臉色鐵青來找我：
「母子一場，你非要將我逼上絕路？！」
「我可從沒求你來家裡幹活，更沒拉著你不讓去老二家，你至於這麼不依不饒的？」
是呀，他從來沒求我。
他隻垂著頭回來說同學們笑話他是「垃圾大王」，我們就忙不迭租了門市正兒八經做生意。
動則上百噸的鋼筋，我和老陳咬著牙的卸。
滾燙的三伏天裡，我們去工地上收建築廢料，看到自來水龍頭便猛灌一氣，再喝一瓶藿香正氣水。
他隻嘆著氣，說別的同事都買了單位集資房，我們就拿出半輩子的老本，給他首付了一百二十八平的房子。
後來又是彩禮，
又是結婚，又是帶孩子。
我們傾其所能啊，終於讓他有了和其他人一樣的房車，有了「做生意的父母」，有了體面的人生。
可他接待我的領導卻瞪大了眼睛：
「您倆這麼苦，不應該啊？！小陳上次還跟我說，你們隨便倒倒手，一年可不少掙呢！」
想著領導嘴裡我安逸享受的人生，我笑出淚來：
「怎麼？這就受不了了？」
「那等別人都知道冠冕堂皇的官老爺你，其實是強奸犯的兒子，你又該如何自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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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不可能！」
「你可別亂說！」
他驟然破防，一張臉沉得滴水，手揪住我衣領。
呵呵。
終於裝不下去了。
上輩子，他作為既得利益者，
享受了我的伺候，卻連屍都不讓我給老頭子收，還到處指責他弟弟，塑造自己高風亮節，從不與人爭搶的好形象。
怎麼，如今自己被揭穿，便惱羞成怒了？！
我依舊笑著，平靜告訴他：
「那一年，我幹活太累流產了，剛好在醫院外垃圾桶裡撿到了剛出生的你！你媽舍不得，偷偷溜來我家看，這才知道，你那親爹呀，真不是個東西！十八歲的小姑娘，他趁人走夜路就給拖樹林裡，完事兒還威脅要S人全家！」
「現在看來，你們還真是同一個種，都這麼不幹人事兒！」
我咬著牙，將前塵往事一一道來。
對上他破碎灰敗的臉色，我隻覺心中暢快無比。
良久，他松開我衣領，吞一口口水，困難開口：
「那，這些你沒跟我們領導說吧？！」
我莫名其妙：
「告訴他幹什麼？
！」
「現在有事兒，不都興發到網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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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不忙的時候，我愛去大學撿破爛。
學生們心善，總會把瓶子書本啥的攢給我。
見他們不嫌棄，我也會給他們做點兒家裡的小吃食。
那天他們聽說了我的事，自告奮勇要幫我。
沒幾天，陳真喪盡天良，為奪財企圖逼S老父的視頻便在網上引發軒然大波。
他嶽父是個官兒，找了不少人來說和。
大兒媳還抱著軒軒來我面前道歉抹眼淚。
「媽，求你放孩子爸一碼吧！再這麼下去，他工作都要保不住了呀！你讓軒軒往後怎麼做人？！」
看，這會兒她知道害怕了。
可惜事情早已不由我控制。
等陳真親媽當年留下的小紙條和襁褓發到網上，
大家開始討論什麼基因問題。
人種壞了，還怎麼當官呢？！
聽說陳真被紀委談了話，正在等待下一步處理。
我正勸老陳好好養身體別管這些闲事兒呢，陳實推著謝佳容跪到了家門口。
他開口先落淚：
「爸媽，都怪兒子不好！」
「我不該聽了這女人的挑唆，對你們起疑心！」
「我這就收拾她！求你們原諒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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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實一向聰明。
慣會看人臉色。
這會兒顯然是被他哥的下場嚇著了，對著謝佳容沉臉就罵：
「還不給我爸媽道歉！求他們看在你肚裡親孫子的份上原諒你！」
謝佳容滿臉是淚，扶著肚子艱難磕頭：
「爸媽都是我不對！往後我再也不敢挑事兒了，
哥嫂那套房子，你們搶回來就自己住著養老吧，往後我們再也不敢眼紅了......」
她說話一貫像放炮，陳實根本來不及攔。
就這麼赤裸裸地，讓我知道了他們的圖謀。
我蹲下來，摸著她的肚子，輕笑問陳實：
「怎麼？還惦記你哥那套房子？！」
「你不會以為，他是強奸犯的兒子，你又是什麼好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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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實是個肝癌病人的兒子。
他是乙肝轉的肝癌，臨終時陳實才兩歲。
找了多少人，都不願意接收他，打聽到我曾撿了個大兒子養著才給我送來。
收下他後，我們決定搬家。
我們不希望將來聽到什麼闲言碎語，讓他們心裡難受。
當然，也不得不承認，我確實有私心。
沒了生育能力的我，太希望有兩個親生的孩子。
我會不惜一切，養育他們長大！
捫心自問，在已過的三十一年，我傾盡了一個母親全部的力量。
為他們，我收起那些暴躁勞累，學著老陳輕言細語。
為了多拆幾根拉鏈，我能在垃圾站翻了又翻。
為了多收一點工地廢品，我紅著臉學人家去談生意。
那些大廢品收購公司的會計斜眼笑我：
「喲，一個文盲婆子還學著報價！」
我聽了，不覺得難受。
隻覺光榮。
我是一個媽媽呀！
我的倆孩子，將來會讀很多書，會比他們更有出息呢！
可現在，我的小兒子真出息了。
他和一群洋人同進同出，嘴裡會嘰裡呱啦講外語了。
可他，卻完全變了。
那個讓我心心念念想要供出個好前程的兒子，他早就S了！
「養個兒子是畜生，我怪兒媳婦不辦人事幹什麼？！」
我嘆息著。
話語如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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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鬧到這步，再想善了是不可能了。
陳實臭了名聲，被公司開除。
他不敢來我這鬧，便喝了酒打老婆。
聽說還懷疑他老婆偷人。
他老婆一氣之下引產，將個會哭會睜眼的孩子扔在了小診所垃圾桶。
時隔二十七年，孩子重蹈了他父親的覆轍，成為一名棄兒。
隻可惜，這回再無我這種冤大頭抱一抱他，為他送走最後一程。
老陳得知消息，悶悶抽了兩袋煙。
他不安：
「如果當時我不聽你話演戲，
是不是就沒有後面這些事了？！」
我一邊聯系律師追回兩套房子的首付，一邊冷靜告訴他：
「不，你沒錯。」
「垃圾一樣的兒子，不如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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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接到法院傳票，陳真假惺惺來找我。
他願意將所有首付款甚至彩禮全部退回，隻求我為他澄清，之前隻是一場誤會。
看來，在當官和守財之間，他選擇了前者。
我不答應，也不拒絕。
隻抱著謝嘉軒一個勁兒抹眼淚。
從一睜眼就是我抱大的孩子啊，一想到他往後要過那種苦日子，怎麼會舍得呢？！
可陳真卻誤會了。
他忙不迭給我轉錢，笑得孺慕又真心：
「媽你放心，我和軒軒以後一定伺候你百年到老！
」
我收了錢，轉手撤訴，順便在網上公布了那紙斷絕關系聲明。
這回,無論陳真如何洗,網友們隻有一句：
「若是不心虛，你急著轉錢做什麼？！」
實話說，他的聲譽如何我已經不在乎了。
愛他,我盡了全力。
如今放棄他,我也從不曾後悔。
但他卻仍不悔改，深夜舉著個斷了茬的啤酒瓶闖進我家：
「早日如此，何必當初？！」
「誰求你收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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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一聲嘆息。
這下除了丟飯碗，他還得進牢房。
兒媳婦再沒露面,變賣家產直接回了娘家。
陳實聰明些,被他嶽家暴打一頓後提了離婚。
他腫著眼角,
一張嘴就嘶嘶呼痛：
「我知道,都是我的錯，老婆孩子工作全丟了是我活該,求你們原諒我好不好？」
「我真知道錯了,往後我一定改！」
原諒是不可能原諒的。
可他倆，住著我和老陳一個個礦泉水瓶攢出來的小洋房，吃著老陳現買現燒的紅燒排骨醬爆魚，卻還要嫌棄老陳手腳慢！
「我接」他每天跟在我身後，低眉順眼撿瓶子。
就連我故意路過他前公司,他都默默扛起人家扔來的紙板,還笑著說聲謝謝。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就為了不還我首付他能這麼卑躬屈膝？！
那可真是打錯算盤了。
從今往後,錢才是我親兒子，誰也別想少一分！
可他竟然也贊成,還將這幾天攢的廢品錢如數交到我手上：
「媽,
你看著,從今往後,我一定會改！」
他言笑晏晏,他眼神殷殷。
那分鍾,我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年,那些孩子們童真善良，好學向上的年月。
我笑得慈愛,對著他衣服上隱藏的攝像頭：
「你改不改沒關系！首付款六十天內不還回來，我們法庭見就行了！」
24
走到這步,我才發現，在他們倆兄弟心中，我們確實很蠢。
蠢到連他在拍視頻，營造悔改人設都看不出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從他們考了好成績,我們鼓著掌說「你們真厲害」？
從他們開家長會，從來不許我們說自己是拾荒的，一定要說做「資源回收的？」
還是從他們上了大學,皺著眉頭嫌家裡氣味太腌臜,讓我和老陳出門別走他們身邊？
回頭看去,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我們將他們舉得太高，隻會吶吶承認「爸媽老了,爸媽給你丟人了......」
可又有誰記得,是我們用盡一生的託舉，才讓他們站在光鮮亮麗處，笑得意氣風發呢？！
搖搖頭，我將謝佳容婚內出軌並轉移財產的證據發給陳實,轉身走開。
接下來的狗咬狗，就讓律師來見證一切吧！
我和老陳，要過屬於自己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