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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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非常失望,我沒有按照他計劃的那樣,如同枯草,慢慢地腐爛在養老院這片S氣沉沉的土壤中?


8


 


我第一個見到的人,是林婉儀。


 


她一身大紅羊絨長衫,戴著黑絲絨手套,抱著一束向日葵站在門口。


 


輕聲地喚我:


 


「舒瑤姐。」


 


舒展眉眼,看不到絲毫攻擊性。


 


年少時,我曾問過許知嚴,他嫁人的前女友是什麼樣子。


 


許知嚴微微低頭,睫毛翕動:


 


「一位,不諳世事的大小姐。」


 


林婉儀恭喜我重獲新生。


 


她說,知嚴太忙了,還在機場,她剛好在附近,過來看看。


 


我挑眉,不動聲色地讓護工將向日葵拿出去。


 


許知嚴曾在媒體裡評價他的妻子。


 


一位刀槍不入的戰士,

最像向日葵的女子,偏偏對向日葵過敏。


 


果然不諳世事,一大把年紀,玩這麼幼稚的伎倆。


 


我勾起嘴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應該叫我一聲許太太。林老師在國外教書育人多年,還記著舊時封建糟粕?


 


「兩女共侍一夫,才叫姐姐。」


 


林婉儀臉色一緊,將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隨即,緩緩道:


 


「舒瑤,你纏綿病榻多年,我不和一個病人計較。


 


「都是近古稀的年紀,不想彼此留遺憾。


 


「我在國外多年,隻知道隨心而行,我尊重知嚴的感情。」


 


我沒忍住,笑出聲。


 


歲月不會讓人沉澱,隻會臉皮越來越厚。


 


「你教學生,也會教他們不知廉恥嗎?尊重見不得光的感情,共情第三者?


 


「林婉儀,你急匆匆地來,是怕我好了,許知嚴心軟回頭?


 


「看來你還不知道,我已經讓律師給許知嚴發離婚文書了。」


 


林婉儀眼裡猛地閃現情緒,不由自主地發出問句:


 


「真的?


 


「你......你竟然願意?」


 


在她看來,我好像應該互相糾纏,至S方休,淡漠地接受一切,咽下惡心,保全體面。


 


這樣,才符合我的身份。


 


低位者,往往顯得更骯髒不堪才行。


 


「我經常教育我的小孫子,要將玩具分給可憐的人。


 


「得給他做個榜樣。」


 


9


 


從養老院離開時,給每一位老人都包了禮物。


 


他們聚在門口,和我道謝。


 


說我福氣好,是少數不多從這裡走著出去的老人。


 


「許太太,您腿腳方便了,往後可以陪著許先生一起傳遞愛心。」


 


「願你們一切都好。」


 


我示意司機停車,開門下車。


 


「來這裡快三年了。


 


「還沒有好好介紹自己。


 


「我叫舒瑤。」


 


他們點點頭,沒有改口,隻是去掉了許太太三個字。


 


也不怪他們,我的養老院銘牌上,也是寫的許太太。


 


車上,電話響起。


 


我幾乎都快忘了他的聲音。


 


「舒瑤,你在鬧什麼?


 


「半截身子入黃土的人,要給外人看笑話?」


 


他已經提前回了家。


 


「電視裡,你對林婉儀毫不掩飾時,有顧慮到我的老臉嗎?


 


「哦,我忘了,你的計劃裡,我是個將S之人,

抱歉,忽然好起來了,打擾了你的計劃。」


 


我曾聽到我的醫生和許知嚴匯報。


 


那時,許知嚴已經不怎麼回我的消息,有時一周才回復兩個字:【在忙。】


 


醫生態度恭敬,敬業地分析我的身體大概能撐多久。


 


一雙腿廢了,待在四方天地,丈夫兒子任由自生自滅。


 


心理的折磨大於生理的痛苦,求生欲望日益下降,如殘燭搖搖欲墜。


 


醫生說,我若持續這樣,熬不過明年冬天,希望家人多多給予開導陪伴。


 


許知嚴裝聾作啞,他深知,隻要持續這樣,就能等到他發妻的噩耗。


 


那時,他就能再次將愛妻人設發揮極致,在葬禮上痛不欲生,痛哭流涕最後一次消耗我與他這幾十年感情。


 


他是專業演員,演技超群。


 


然後,用年歲漸老、互相依靠為由,

給林婉儀一個正當名分。


 


「你......你胡亂聽說了什麼?!」


 


「四十年夫妻情分,你能康健,我比誰都高興。」


 


真虛偽啊。


 


早該預見,會演戲的人,不光能騙過觀眾,也能騙過幾十年的妻子。


 


「許知嚴,人戲不分,活著累不累?」


 


10


 


我到家時,兒子一家早早地到齊。


 


小孫子獻上一束康乃馨,在我臉上親上一口。


 


「歡迎奶奶回家。」


 


家裡,被收拾得一塵不染。


 


和我去養老院時一個樣,久違的人氣,倒顯得擁擠。


 


「媽,爸說你要離婚。」


 


「為什麼?!」


 


許隨安滿臉疲憊,仿佛在責備我在他百忙時添亂。


 


兒媳拉了拉他的衣袖,

也沒能拉住他的情緒。


 


「因為你爸出軌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將沙發上嚴肅淡漠的許知嚴激起。


 


「舒瑤,你簡直莫名其妙,胡亂扣帽子!


 


「我和婉儀,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舊事!身為我的妻子,這樣胡亂發言,被有心人聽見,會傳出多惡劣的新聞!


 


「婉儀喪夫,我是個公眾人物,三月傷人六月寒,給人家帶來多大傷害!」


 


他戴著金絲邊框鏡,背脊挺直,聲音洪亮。


 


氣勢遠比我這個大病初愈的人壓迫。


 


「我還沒說你出軌誰,就這麼急巴巴地護犢子了?


 


「許知嚴,你們當明星的,厭煩緋聞,痛恨造謠。那麼這些夠不夠?」


 


我舉起錄音筆,林婉儀的隨心言論赤裸裸地外放而出。


 


兒子低頭不語,兒媳直接將頭轉了過去,

嘴角下扯。


 


許知嚴愣了。


 


他沒想到,林婉儀這麼著急,這麼愚蠢。


 


「她不蠢,隻是想把事情鬧大,看我的態度。」


 


「我若識趣,她就進一步;不識趣,也能氣到我。」


 


「媽......你別生氣。」


 


半晌,兒子上前扶住我,氣勢少了一半。


 


我甩開他的手,冷笑道:


 


「你也姓許。


 


「也是幫兇。」


 


轉身對著沙發上懊惱的許知嚴說:


 


「我管外面的人怎麼看你,我現在隻要自己心裡舒服。


 


「快七十歲開出第二春,你也是能耐,真替你害臊。」


 


那天,許隨安追了出來。


 


他不解:


 


「媽,你和爸離婚,不是直接打我們家臉嗎?


 


「外人會笑話我們家虛假,

多不好啊,爸以後不和林姨來往了,你們少年夫妻老來伴,好好過,反正你腿也好了。」


 


望著眼前這個和許知嚴幾乎一個模子的孩子,我無奈地搖搖頭。


 


基因,真神奇。


 


無論後天如何引導,劣質基因總會輕而易舉地推翻所有努力。


 


「如果,我的腿沒有好,是不是一切就是我活該?


 


「怪就怪,我身子不好是不是?」


 


許隨安聽出言語中帶刺,無語地反駁。


 


「我有時......真不明白,您到底在鬧哪樣?


 


「又不是二十幾歲年少氣盛的孩子,那麼多年都過來了......忍忍怎麼了?爸可是許知嚴啊,已經比娛樂圈很多男明星都安分守己了。


 


「您還不知足嗎?剛剛他也認錯了......」


 


許隨安活了三十幾年,

我第一次動手打他。


 


他被打蒙了,淚水卻在我眼眶裡打轉。


 


「我應該給你爸那辛苦的幾十年頒發獎項,然後將功贖罪,原諒他?


 


「什麼時候,不出軌,也值得被表揚?」


 


夫妻間的本分,也能作為可笑的褒獎。


 


11


 


我搬回了我和許知嚴第一個家。


 


【這就是你花積分兌換的家?】


 


系統問我,我點頭,利落地收拾打掃。


 


許知嚴攢了很久的片酬,終於能買一個小房子。


 


剛取出準備交定金,就被一群混混搶劫一空。


 


他抱著我,一邊道歉一邊扇自己耳光。


 


我心疼他,不忍心肚子的許隨安出生在破舊的出租屋內,偷偷又去兌換了房子。


 


謊稱警察送回,馬不停蹄地去買了房。


 


那天,許知嚴驚訝得半天說不出話。


 


「其實......」


 


系統欲言又止。


 


我心裡有了幾分數。


 


「其實,許知嚴把錢匯給林婉儀了。林婉儀離家出走,給他打電話求助。」


 


原來如此。


 


所以,那時我說謊,他不敢拆穿啊。


 


「不早了,睡一覺吧,人老嘍,得早點休息。」


 


如今,我心裡已經無波瀾。


 


12


 


林婉儀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我的聯系方式。


 


她質問我,為何出爾反爾。


 


我笑她,與其相信是我中途反悔,不願意離婚。


 


也不相信是許知嚴不願意籤字。


 


許知嚴已經不回她消息。


 


「你知道嗎?


 


「剛剛,

他還讓人送來了早點,囑咐我好好吃飯。


 


「他說,打S都不離婚,讓我給他個機會。


 


「畢竟我們有幾十年的感情,還有個孩子。」


 


林婉儀慌了,優雅一輩子的閨秀。


 


開始口不擇言地用嘴髒的詞匯罵我。


 


她似乎還不懂,這個男人,早就不是當年苦苦哀求,S心踏地的窮小子。


 


娛樂圈是個大染缸,人在裡面摸爬滾打幾十年,價值排序重新洗牌。


 


什麼值得,什麼不值得,許知嚴心知肚明。


 


他能接受的唯一途徑,就是我自然S亡,不玷汙他半分清譽。


 


「有力氣罵人,不如省省力氣看新聞?」


 


電視裡的,可比許知嚴離不離婚,重要多了。


 


13


 


短短一個小時,許知嚴和舒瑤天使基金會被搜索破百萬。


 


#舒瑤基金會涉嫌詐騙#


 


#許知嚴違法挪用慈善捐款#


 


#許知嚴用愛心錢養老小三#


 


#許知嚴人面獸心#


 


......


 


這幾個熱搜熱度持續攀升。


 


起初,沒有一個媒體轉發報道。


 


爆料者隻是一個不知名新號。


 


加上許知嚴和林氏集團第一時間出面闢謠,公關團隊處理及時。


 


媒體都不會去冒險,舒瑤天使基金名望高,信眾多,許知嚴的律師團隊雷霆手段,他們不想惹事。


 


隻等著許知嚴買水軍,將熱度慢慢地壓下去。


 


可是這次,半天過去,熱度不降反增。


 


沒有媒體營銷號報道,出現數千個新號爆料。


 


它們排版整齊,言辭精簡有力,標題抓人,

像是一場預謀已久的信息轟炸。


 


「想查我的 IP 壓我,做夢吧!」


 


系統洋洋得意,又開始新一輪輿論浪潮。


 


網絡幾乎全面淪陷。


 


每一個帖子,都貼出了許知嚴挪用慈善捐款,給林氏集團填補賬面虧損的證據。


 


小到和林婉儀的聊天記錄,大到流水支出。


 


許知嚴做得天衣無縫,為了幫助林家的公司,可謂絞盡腦汁。


 


【許知嚴和林氏現在應該已經瘋了。


 


【他們一定想不通,怎麼會有人把證據整理得無懈可擊。


 


【我可是系統诶,上帝視角,他許知嚴今天拉沒拉屎,咱都了如指掌。】


 


系統笑嘻嘻地調出許知嚴那邊氣急敗壞的畫面。


 


那邊,基金會和林氏的人亂成一團,盯著網上不斷湧出的爆料和群眾憤怒的討伐束手無策。


 


同樣的證據,早就在凌晨完整抄送發給監管部門。


 


許知嚴終於走下神壇,在無數媒體鏡頭下,灰溜溜地被執法人員戴上手銬。


 


#許知嚴畜生#


 


問鼎熱搜榜首。


 


大家怒罵許知嚴欺騙大家愛心。


 


在電視上作秀,博得信任,贏取名譽,背地裡將善款偷運給資本家,填補資金窟窿。


 


真正需要幫助的人群,得到的幫助杯水車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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